“可是我們才認識不久...就這樣同住一個屋簷下?”
“有什麽嘛,反正我們也是同學,而且我就是你隔壁班的呀。”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影響不好,”蘇崇義正言辭,
“'高二(2)班的蘇崇和高二(3)班的楚黛婭在暴雨後一同回家還同住了一夜',這種事要是被看見的人上報給年級主任,我們會很慘的。”
“真的嗎?”
“千真萬確。”
“那不如...”楚黛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以膝蓋作為支撐,支頤思索,
“去看海如何?現在出發的話,說不定能看見日出。”
“看海?”蘇崇說,“我們這座城市有挨著海嗎?”
“當然有啦!”楚黛婭柳眉倒豎,打趣說,
“這你都不知道啊,蘇崇同學真是大笨蛋。”
“我活了三——”蘇崇張開口,頓了頓,
“我在這座城市活了十七年,還真不知道這裡還有海。”
“那既然這樣的話就去看海吧,”楚黛婭說,
“既然你害怕和身為女同學的我共處一室,那我們就去看海好咯,這樣你就是和所有人類同處一室了。”
“可是暴雨不是會引起海平面升高嗎,”蘇崇說,“太危險。”
“沒事的,我們站在安全的地方就好啦。”
楚黛婭說,伸出食指點在蘇崇胸口,“我會保護你。”
語畢,她起身離去。
“你去哪?”
“換衣服!”楚黛婭轉過頭來,對著蘇崇做了個鬼臉,
“去看海肯定要穿得方便正式些,我還要在那裡拍有你和我的電影鏡頭呢,不好好打扮一下怎麽可以?”
“文藝美少女。”
“謝謝蘇崇同學誇獎,”她掩嘴輕笑,“不許偷看哈!”
蘇崇點頭,將目光投向鞋櫃上的錄像機和雨傘,接著用手將雙目遮好。
他閉目合眼。
......
蘇崇再度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覽無余的夜與自由和無法望盡的無垠之海。
“蘇崇同學,發什麽呆呀。”
楚黛婭說,她俯身坐在一旁脫鞋,白淨的長腿在夜色中如春筍發於竹林中般奪目。
但是蘇崇並沒有看這幅美景,他只是在看海。
人生中第一次來到海邊。
“現在幾點?”蘇崇問,目光直直盯著一朵朵泛白的浪花。
“問問題要看著別人的眼睛問!”楚黛婭嗔怒。
蘇崇轉過頭來,與她對視。
但楚黛婭卻撇過頭了,紅暈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臉頰,在這被月光照亮的蒼白海灘上格外顯眼:“一點多...吧,我剛剛才看了時間不久。”
“我們走了這麽久嗎。”蘇崇低垂眸子,“似乎都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有人說當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時間就會飛速流逝。”
楚黛婭輕咬薄唇,打趣說,“咳咳...你是不是喜歡上和你同行的某個女孩紙啦?”
“不知道...”
“噢噢,還有一種可能!”楚黛婭伸出食指,臉上露出微微得意的笑容,
“你覺得和我一同前往海邊的這個過程是件快樂的事情,分泌的多巴胺使得你忘卻了時間。”
“這還有點可能。”
“什麽叫有點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楚黛婭將脫下鞋隨意扔在地上,
“好啦好啦,你也把鞋脫了,一起和我走在沙灘上,我要找鏡頭。”
蘇崇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脫下的鞋子和她那對踩在細軟沙灘上的腳。
如果是2034年的人,見到此等光景恐怕會流口水吧。
還好現在是2019年。
人們的審美還不算太荒謬。
“你...看什麽啊,快脫鞋和我一起呀!”
楚黛婭蜷了蜷腳趾,略微害羞地說,
“你這樣...讓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蘇崇覺得她很好笑,便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楚黛婭用拳頭錘了他一拳。
蘇崇脫下鞋子,和她一同走在沙灘上,沐浴著清爽的海風,以及清冷的月光。
“我先給你拍幾組鏡頭,”楚黛婭說,“然後你再給我拍,了解?”
蘇崇點頭。
“你要說'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蘇崇點頭。
“先幫我拍拍鏡頭,”
她說,將手中的錄像機遞給蘇崇,
“幫我拍好之後,然後再拍你。給你拍得又美又帥!”
蘇崇用手接住沉甸甸的錄像機,還好他32年的人生之中曾經還是摸過這種設備,所以他懂得一些使用錄像機的皮毛。
“先拍幾組我在沙灘上漫步的鏡頭。”
於是她背著手,開始一步一步行走,夜色很黑,浪濤很急,水花不時打在她的身上,她卻並不伸手阻擋,只是任憑它們沾濕她的衣裳。
調整好打光與曝光等諸多錄像機的功能後,即便是如深淵般黑暗的夜裡,她的輪廓仍舊清晰可見,你能透過鏡頭看到她的表情,看到她的一顰一笑,看到她對著你比鬼臉。
“再拍幾組我在沙灘上跳舞的鏡頭。”
她緩緩調動四肢,俄頃翩翩起舞,浪聲的節奏規律,每每拍打一次沙灘,便如同演奏廳裡的鋼琴琴鍵被大師級的鋼琴家彈響一次。
她隨著海浪不斷起伏的聲音而舞動,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她雙手提起裙裾,彎下腰,展露笑顏。
她穿著黑白相間的19世紀法蘭西風格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腿一次一次點在細沙上而同步躍動,一如滿是白色泡沫的一朵朵浪花。
“最後拍幾組我在海浪前的特寫。”
鏡頭裡的她說,伸出食指,
“這是——最重要的,蘇崇同學你可一定要拍好噢!”
“我盡量。”在錄像機後的蘇崇說。
“如果這世上有‘最簡短回答比賽’的話,”她說,“那蘇崇同學你一定是冠軍。”
“或許。”
她不再說話,而是低垂眸子看著地上的一粒粒細沙,她漸漸入戲,如同世界上演技最精湛的演員。
她用手掬起沙子,讓它從指尖慢慢滑落。沙子往下落著,如蹉跎的時光一般同其它沙子混在一起,讓人再無法分清。
少女不再看沙。
她看著鏡頭,也即蘇崇。
至少是視線對著蘇崇所在的空間,但從他這邊讀不出她的表情。
雲絮遊移,月亮隨之搖曳。應該有風,但風聲傳不來耳畔。
粼粼波光忽明忽暗地映照在海面上,如同一塊塊動態的雪製拚圖。
她微微偏頭,蒼白的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
她輕輕開口,肌膚勝雪般細膩,美得好似一幅靜態畫卷。
她伸出手,因對好焦而變得清晰的鏡頭裡的她發梢不斷飄蕩,讓人想起在風中簌簌搖曳的草尖。
“蘇崇同學...和我一起走吧?”
她緩緩合上眼簾,向後倒入海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