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用快報廢的中巴車拉我們去醫院體檢,讓我們交60元體檢費;並再三保證,體檢通過後,乾滿一個月,按三倍金額報銷,還贈送一套價值300元的被褥。
我交完60元體檢費,剩下的24元買了包23元的芙蓉王和一塊錢的打火機。
平時煙癮特大的我,沒舍得抽,打算用來跟班組長和車間主任搞搞關系。
我兜裡連一個字兒都沒有了,打算今晚再餓一頓,明天進廠吃免費工作餐。
體檢完,當晚住進黑中介免費提供的8人間宿舍,等待明天入場簽合同培訓上崗。
中介反覆交代,跟廠裡簽的合同是工廠統一規定,只是走形式。
我們是高價小時工,每小時24元,每天工作十個小時,差價由中介公司補發。
我留了個心眼,偷偷地錄音錄像,還有大巴車、中巴車、麵包車的牌照,我全沒放過。
次日,中介公司駐場人事專員領我們進入工廠培訓室。一個自稱廠長助理的小夥子,打開投影儀,用PPT開始給我們介紹公司,還觀看了視頻宣傳片,總之是一家挺有實力的上市公司,生產小型家電發動機,承接歐美外貿訂單。
然後,讓我們填表簽合同。那是一份當地最低法定工資2160元月薪的勞動合同,每周工作五天,每天八小時。超過八小時加班,或周末加班,按合同規定的月薪2倍發加班費。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加班費每小時17元左右。
合同規定,辭職須提前一個月,提交書面申請。
我忍不住吐槽一下。
商海、光州、酥州是國內大型電子廠集聚地,是華夏國經濟最發達的幾個大城市。竟然最低法定工資比內陸貧困縣還低。
還有一份告知書讓我們簽字按手印。主要內容如下:
我廠不招差價工,火車火車調度員培訓工。勞務中介承諾的給大家補差價跟我公司無關。我廠招收的普通操作工,跟正式工同工同酬。
然後,廠長助理通知各車間主任來領人。車間主任在車間門口幫我們錄入刷臉考勤機。然後把我們分配到各產線班長手中,在產線觀摩了一會兒,讓我們到廠區門口集合。
駐場人事專員早早在廠區門口等待,帶領大家去宿舍區辦理入住手續。我們的行李鋪蓋卷兒,都在上午接我們來廠區的中巴車上。
駐場人事告知我們:
下午自由活動,第二天正式工作。由於工作證還沒辦好,今天還不能免費就餐,午餐和晚餐,先自己解決。明天天找班長領員工卡,中午到食堂刷卡吃。
食堂一天只允許免費吃兩頓飯,夥食很差。
工作兩班倒,每班12小時,除去吃飯和休息時間,一天工作十個小時。
我兜裡比臉都乾淨,只能再餓一天。煙癮特大的我,已經一個月沒抽煙。
我背著雙肩背包,拉著行李箱和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進宿舍區。
宿舍一至在四層是男生宿舍,五六樓是女生宿舍一間。宿舍有6張雙層鐵架床,平均住8-10人。
宿舍樓管員讓交一百元押金,領一張住宿卡,退宿時持卡退押金。
我隻好舔著臉通過微信找妹妹借100塊錢交押金。妹妹轉給我200,讓我照顧好自己。
我花76塊錢自己去路邊店買了枕頭被褥,然後又買了十多個包子,一口一個塞進嘴裡。
買水喝的錢可以省了,宿舍樓有免費電茶爐。
此時此刻,我確信,遇到了黑中介,而且中介公司跟工廠狼狽為奸。
但是,我必須乾到次月十五號(發薪日),等工廠按照最低法定工資標準2160元的合同,發放完工資。至於中介公司承諾的小時工補差價,只能試著要要看。然後,再找機會換個相對正規的中介公司和工廠。
我們這一批37個大冤種被分配到四樓的不同宿舍。
老徐、小姚和我被分到同一間宿舍,我仨都是第一次出門打工。
徐哥43歲,江酥鹽人。年輕時在老家開摩托車修理店,手藝不錯,因為遍地都是電動車,隻好關店從頭,加入了二手汽車銷售團隊。沒有底薪,隻拿提成,收入不穩定。他女兒上高三了,跟我一樣通過58同城應聘貨車火車調度員,背井離鄉,想給女兒攢點兒上大學的學費。
小姚是湖南人,28歲。曾經是一位年少多金的老板。因沉湎於吃喝嫖賭,公司破產。痛定思痛,想打工攢點錢,再二次創業。
我們仨是通過不同的中介進的廠。黑中介們久經考驗,拆分組合玩得十分精明。
避免大家團結起了,找他們算後帳。
我仨一致認為貨車火車調度員工作有點懸,但是都心存心存僥幸,希望自己是那個幸運兒。
宿舍裡原本有五人,有兩位剛入廠五天,第二天就走了,白乾一周,一分錢沒拿到。因為合同規定,辭職須提前一個月交書面辭職申請。廠一周的工錢全進了黑中介的腰包。
一位老大哥趙宏偉,47歲,山西人,夫妻二人兩個月同時入廠,女兒上研究生。二人常年外出打工,熟人推薦入廠,崗位輕松,正式工,工資+加班費+推薦費,月收入7500元。
侯軍,26歲,16歲外出打工,換過多加工廠,兩個月前入廠,小時工,28元每小時。
二人兩個半月每休一天班。
曾啟,28歲,日結工,每天通過中介領工資,一天270元。
我們三個大冤種,簽2160元的底薪合同,乾最累的崗位。
上崗第一天,我被分配到電動機老化崗。跟老師學了十分鍾,開始獨立工作。後來知道,這個崗位最髒最累,換人最頻繁。
徐哥和小姚,沒吃過苦,缺乏鍛煉,體力太差,跟不上產線進度,一周換了好幾個崗位。
他們二人咬牙苦苦堅持了一天,回到宿舍,牙不刷腳不洗,倒頭就睡。
幸虧我堅持晨練,每周末打籃球踢足球,還算遊刃有余。
我們仨每天都能接到所屬黑中介的關懷電話,鼓勵我們堅持兩周,就可以正式回公司做火車火車調度員。
小姚堅持了三天,實在熬不下去,申請休班一天。
我們仨好不容易堅持了五天,迎來了雙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