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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臥底》第62章宋江義結雷橫
  且說當日,宋江在廣濟河遇到一個投河的漢子,出言問起尋死緣由。

  那漢子答道:“小可姓呂名方,是潭州人氏。平愛學呂布為人,習學了方天畫戟,人都喚小人做溫侯呂方。這次販生藥到山東,消折了本錢,沒有盤纏,無顏回鄉見家人。”

  “本錢沒了再想辦法賺就是。”

  “我那本錢都是借的利錢,本金就有兩千兩,不能償還的話,只怕會被逼死。”

  “那也不該尋死,你年輕力壯,又會武藝,便賣身為奴,怎麽不也得三四十兩銀子,足夠家中幾年嚼谷。若是拉下臉皮,賣進青樓,還能多一些。若是死了,這三十兩銀子便也沒了。你放心,逼死了你債主找誰討債去,他們是最不願你死的。”

  那呂方不再說話,但宋江能感覺的出來,他死志淡去,當不會再投河了。

  宋江從腰間掏出知縣還有朱仝今日剛給的二十兩銀子,心中歎惜:“當真是花錢如流水,這錢還沒有焐熱,又要送出去。”他把銀子強塞到呂方懷裡,道:“這些應當能夠你盤纏了,你便歸鄉去吧,沒有過不去的坎。”

  說罷,宋江便沿河往城裡來,待走出百余步再回頭看,見那漢子低著頭反方向走了。宋江大笑一聲,回城去了。

  宋江此番無心插柳,救了那人。那人後來又有故事,各位看官且記住這個話頭。

  且說鄆城縣北面與壽張縣搭界的地方有個雙峰鎮,鎮上有個打鐵的雷員外。雷員外打鐵起家,在鎮外一條野河邊上有個鐵匠鋪。後來黃河改道,野河水量大增,那鐵匠鋪位置絕佳,便雇了幾個夥計開了個水碓房與鄉鄰舂米,因此掙下一筆不大不小的家私。

  雷員外年近四十方才生個獨生兒子,起名做雷橫。因晚來得子,雷員外不免對兒子雷橫有些寵溺,隻養的雷橫有些心地狹窄。雷橫自幼不喜讀書,見了四書五經便頭疼,隻喜練武。雷員外便花錢送他去滄州學了整五年武藝,練了一身本領。

  前幾日雷橫學成歸來,因吃醉了酒與鎮上人打賭,一縱身橫跳了三丈的闊澗,被人稱為“插翅虎”。

  無巧不成書,此事正被一個貨郎看見,那貨郎便是曾被宋江留宿在莊上的。貨郎想起當日宋江的吩咐,貪圖宋江賞錢,前來報與宋江知道。

  說來也巧,雷員外與宋江父宋太公有些交情,當年便是宋太公開的方子,才讓雷橫母懷孕。有這麽一份人情在,宋江得了那貨郎的消息,尋思一番,往雙峰鎮來。

  待宋江來到雙峰鎮,便直奔雷家。他報上宋太公名頭,隻說路過此地,順便拜訪。雷橫出外練武未歸,只有雷員外與雷橫母在。雷員外急忙遣個夥計買肉沽酒相待。

  飲酒間說起近況,宋江說自己現在鄆城縣衙做第一名押司。雷員外聽了大喜,道:“正應有人來管教一下橫兒,他放著好好的碓房營生不做,一心想開賭坊。”

  那時宋國官府明令禁賭,一年除元旦幾天外,都不許賭博。然而民間賭風極盛,便是宮中,也賭風昌隆。仁宗天子就喜賭博,經常與宮人賭博,曾一次輸過千錢。因為賭博,惹出不少案件來。真宗時有汴京二巡卒,拿軍裝當賭注,結果輸了。二人心怕責罰,在凌晨時襲殺早起的過路者,棄屍河流,取過路者衣物贖換輸掉的軍裝。

  然而賭坊賭利極高,官府看著眼熱,便通過酒莊之類名目誘賭。當年神宗皇帝在位時,宰相王安石主持變法,與農民散發青苗錢。有官員為表面政績,專趁此時令酒務設鼓樂倡優,或關撲賣酒牌,引誘領取青苗錢的農人上前賭博、飲酒、遊戲,使許多農人輸了青苗錢,徒手而歸。

  這雙峰鎮沒有賭坊,雷橫想開賭坊獲利也無可厚非。只是人人都知道賭坊利潤巨大,不是那黑白兩道通吃的,開不起來。雷員外怕出事,便想讓宋江勸雷橫一勸。

  正說話間,雷橫練武歸來,雷員外便讓他來陪宋江吃酒。宋江看了,只見那雷橫身長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胡須;看雷橫胳膊,肌肉隆起,好似宋江腿粗;再看雷橫腿,肌肉虯結,好似宋江腰粗。

  宋江讚道:“我在縣城便聽人說雙峰鎮插翅虎好生了得,今日見面,果然名不虛傳。”

  “區區薄名,難以掛齒,倒是兄長大名遠播,經常聽貨郎傳唱。”雷橫畢竟年輕面嫩,臉略一紅道。

  “我聽伯父說,你想要在鎮上開賭坊?”

  “正有此意。雙風鎮一家賭場也沒有,若是我開了,便是蠍子的尾巴——獨(毒)一份。”

  宋江慢條斯理,伸出三根手指,道:“開賭坊本也無妨,只是得做三樁事,不然這賭坊只怕開不得。你若是能做的,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雷橫聽了,心情急切,急忙追問道:“不知兄長說的是哪三樁?”

  “第一樁,有賭不為贏,開賭坊與人合賭,只能抽水,自己不能賭。若是自己賭,有多少本錢都得折進去,而且平添恩怨,招惹是非。第二樁,得繁華所在,雙峰鎮是個小鎮,沒多少紈絝閑漢,若你真是想放賭的,不如到鄆城縣城開賭坊,強似雙峰鎮百倍。第三樁,須得官府有人,不然若有那眼紅的去衙門首告,便大為不美。”

  “兄長放心,我不是好賭的,只是找個營生罷了。便去鄆城開賭坊也無妨,只是那裡人不熟,面不廣,怕受人欺負。哥哥在鄆城揚名立萬已久,又在官府,可有興趣入得一股?”

  “我雖是第一名押司,但為賭坊保駕護航還力有不逮,不如拉知縣相公入股,借了他的虎皮做大旗,可保無虞。”

  “知縣相公高高在上,如何能拉他入股?”

  “不怕官兒講廉潔,就怕官兒沒愛好。知縣相公偏是個愛錢的,只是這事得做的隱蔽,得慢慢做,不能操之過急。”

  “如何慢慢做?”

  “這樣罷,你先在雙峰鎮開個小賭坊,權當練手,縱是有事我還能罩得住。你有武藝在身,日後有機會我在知縣相公面前參你做個都頭,待與知縣混熟,彼此信任,我再與他紛說此事,看他意下如何。”

  “哥哥真是能成大事的,隻憑我做,本錢定賠個乾淨。這小賭坊便送哥哥五成股份。”

  宋江堅持不受,道:“你自做營生,我又不出本錢,哪能如此。”

  “哥哥別怪雷橫冒昧,若是哥哥不收,待我賭坊開起,有人去衙門首告,不是要我家破人亡麽?”

  宋江笑道:“既然你不放心,你我二人結拜做金蘭兄弟如何,我再收你半成股份,管保我二人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雷橫大喜,急令碓房夥計買了香燭三牲供在香案上,又在香案後掛了劉關張的像。

  二人各持一柱燃香,因宋江年長,便先起誓叩拜道:“蓋聞室滿琴書,樂知心之交集;床聯風雨,常把臂以言歡。是以席地班荊,衷腸宜吐,他山攻玉,聲氣相通,每觀有序之雁行,時切附光於驥尾。今宋江、雷橫編開硯北,燭剪窗西,或筆下縱橫,或理窺堂奧。青年握手,雷陳之高誼共欽;白水旌心,管鮑之芳塵宜步。停雲落月,隔河山而不爽斯盟,舊雨春風,歷歲月而各堅其志。毋以名利相傾軋,毋以才德而驕矜。義結金蘭,在今日既神明對誓,輝生竹林,願他年當休戚相關。”

  這番言詞是宋江特意默背了來,就為著結義時用。

  雷橫不讀書,隻簡單道:“今日我雷橫願拜宋江為金蘭哥哥,日後生死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二人拜畢,雷橫取過一隻公雞,割破頸子,各滴一滴雞血到酒中,二人一飲而進。而後重開宴席,宋江大醉而歸。雷橫籌備賭坊不提。

  故事再往下,需先扯出一個話頭去。說的是青州城外百裡路程有個清風山,清風山下有個三岔路口,地名清風鎮,鎮上有三五千人家。這三岔路通往三處惡山:清風山、二龍山、桃花山。那三處山頭時有強人出沒。

  青州為古九州之一,因地處東海和泰山之間,位於東方,東方屬木,木色為青,故名青州。自東漢始,青州一直為州、府、郡、路的治所,宋時京東東路的路治便在青州。

  青州原本富饒之地,只因黃河歷次泛濫導致良田荒蕪,土地盡被沙壓。一經微風,塵土飛揚迷漫,且土質極差,五谷難生,一方沃土生生變成窮水惡水。許多破產農人嘯聚山林為生,青州城時被攻擊。

  時任青州知府的是慕容彥達,他是宋國開國大將慕容延釗之後,自己無甚本領,憑了祖上功勞在朝中做個散官。慕容彥達有個妹妹是徽宗宮中貴妃。那慕容貴妃本是哲宗的妃嬪,初為禦侍,獲得臨幸但並未冊封為妃嬪。崇寧元年正月,哲宗的弟弟,當今徽宗天子即位,她被尊封五品才人。五年前,也就是大觀二年二月,進封為美人。

  慕容貴妃恃寵而驕,求徽宗與哥哥慕容彥達官位。恰好青州有報強盜作亂,襲擾州城。徽宗想起慕容彥達是名將之後,便兄憑妹貴,成全他到青州做個知府。

  那慕容彥達自吹文武全才,但真實本領半點也無。好在他頗有自知之名,上任後重用青州指揮司總管本州兵馬統製秦明進剿強盜。那秦明武藝高強,性如烈火,使一根狼牙棒,有萬夫不當之勇,人送外號“霹靂火”。

  秦明沒多長時間便把境內大股強盜圍剿一空,只剩清風山、二龍山、桃花山等寥寥幾個山頭還未進剿。至於那些有小股強盜的山頭,卻數不勝數,需得整治民生,非戰之功。

  且說這一日秦明帶著八百兵馬在清風鎮扎下營盤,準備進剿三個山頭。按探子回報,其中二龍山實力最強,秦明便自帶五百軍士留守清風鎮,防止三個山頭強盜合兵一處,讓徒弟青州兵馬都監黃信為前鋒,帶了三百軍士前去攻打二龍山。

  這二龍山上有座寺喚做寶珠寺,寺裡住持喚做“金眼虎”鄧龍。鄧龍後來還了俗,蓄了頭髮,聚集著二三百人在那裡打家劫舍,寶珠寺的和尚不隨順的都被他殺害了。

  黃信帶了軍士進到二龍山, 遠遠看去,只見二龍山山勢聳雲煙,松檜森森翠接天,兩下高山環繞著那寶珠寺,中間隻一條山路。山路上立著三重陡峻關卡,關上擺著擂木炮石,硬弩強弓,還有竹槍鹿柴密密地攢著。

  黃信看了,不由有些發愁:此地山路太窄,若是閉了關時,只能強攻,同時最多有三人可迎敵,任憑兵力再多也施展不開。

  山上嘍囉見有大隊人馬上來,趕緊閉了關門。黃信想,卻是自己與師傅秦明輕敵了,這二龍山只能偷襲,不能強攻。可如今已打草驚蛇,偷襲不得。若是能激的那匪首單挑,或有可趁之機,不然只能做長期圍困之計。

  如此想罷,黃信來到距離關下一箭的地方叫道:“關上的強盜聽著,我是青州兵馬都監黃信,你們快快獻關投降,可留你們一條活路。”

  那關上嘍囉趕緊報與金眼虎鄧龍知道。鄧龍急忙來到關前,只見這黃信頭上窄下寬,像個葫蘆,頭髮濃密,滿腮胡須,兩隻眼睛不大,身軀長大似蛟龍,手裡拿著一把喪門劍。

  “關下那狗官,可是外號‘鎮三山’的黃信?”鄧龍喝罵道。

  原來這黃信自持武藝高強,又有計謀,曾誇下海口要抓盡在清風山、二龍山和桃花山落草的強盜,故人稱“鎮三山”。

  “正是你黃信爺爺!是男人就下來與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今日讓你見識見識我金眼虎的厲害。”

  說罷那鄧龍便開了關門,拿著一根禪杖來戰黃信。

  不知後事如何,且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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