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下邳城外,來了一支千人左右的步兵隊伍,圍在城下,把城上守軍嚇了一跳。
好在後來得知,眾人是友軍,守軍才放下緊繃的神經。
這一千人,是張遼派來的。
此刻,下邳城城門大開。
一袋袋糧草被堆疊在板車上,運送出來,然後交接給城下的這支步兵。
隊伍浩浩蕩蕩,向著南面而去。
曹操的部隊在即丘,在下邳的北面,往南面走,還算安全。
劉塵在尾敦的守護下,率先騎上馬,然後對著下邳城上三人揮了揮手,便帶著輜重人馬離開。
城牆上。
劉備面露狐疑。
旁邊關羽也沉吟了會,看著漸漸走遠的一行人,問道:“兄長,會不會有詐?”
劉備搖搖頭。
“我也不知,但下邳的成敗,只能壓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了。”
“兩位哥哥,俺怎沒發現這徐州還藏著三萬軍馬?我看那小子就是誆騙你我,騙取糧草罷了。”
張飛怎呼呼說道。
劉備點點頭,“確實很古怪,但這年輕人特地來此,想必就是為了糧草而來。他既出現,想來勢在必得,我們沒必要與他交惡。”
張飛瞪大眼睛,“那不是便宜了他?我去把糧草搶回來!”
說著,張飛綽起蛇矛就要轉身。
“三弟!”
劉備趕忙攔住張飛。
“莫要魯莽行事!我們能站在這下邳城,都是此人設下的計謀,我不信他沒有後手!”
張飛哼了一聲,將兵器哐嘡一下扔在牆邊,蹲到一邊不吭氣。
劉備見狀,指著這莽夫想要罵幾句,可終究也僅揮揮衣袖,轉身無奈一歎。
良久,劉備突然對身邊的關羽問道:“那個黑面大漢,你怎麽看?”
“隻觀氣勢,讓我想起呂布。”
“原來你也有這種感覺。”
“難道這就是高孝父跟隨那少年的原因?”
“不至於。”
劉備搖頭否定,“高順亦是難得的虎將,且忠貞不二,如今呂布雖死,沒了其它顧忌,卻也不會因為這個而投新主。”
關羽點頭稱是,“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真是好奇,這少年究竟是何人。”
“是呀!”
劉備負手,眺望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的糧隊,神色感慨。
這時,蹲在地上的張飛突然道:“我還以為高孝父是個人物,竟然那麽快就換了主子,當年白和他一起吃酒了。”
關羽聞言,扶著長髯笑道:“三弟,昔年呂布搶我們徐州,你和高順打的也不少。”
“哼!隻恨沒打死他,讓他白白搶了哥哥那麽多糧草。”
“哈哈哈哈……”
劉備上前拍了拍張飛的肩膀,“起來吧,以後都會有的!”
“哎~”
張飛有點開心的站起來,三個人並排立於城上。
良久。
城牆上又傳出劉備的感歎。
“大丈夫處世,當交四海英雄!只是……這天下的英雄人物,為何如此之多?時不我待啊……”
……
時辰來到寅時。
南方比北方潮濕很多,徐州靠海,濕氣就更重了,但又不像江南一帶,溫度會稍稍偏暖。
徐州的冬天,又冷又潮。
凌晨,再過不到兩個時辰,天邊就要微微啟明。
曹營內,將士們已經守了大半夜。
周圍偶爾有人小聲說話,都在討論隔壁軍隊的消息。
昨日,開陽軍趕了一天路,而後又與曹軍對峙一夜,想來已經快到身體極限。
反觀曹軍。
前一日扎營休整,現在哪怕守上大半夜,也是在自己軍營附近,士氣甚是高漲。
且軍隊數量還佔優。
不出意外的話,大戰之後,打掃戰場的必是曹軍。
唯一讓曹營將士羨慕的,可能就是對面軍陣內,那些不計成本的火把了。
聽回來的人說,可是續了大半夜。
這天寒地凍的,數千乃至上萬隻火把聚在一起,想來風都是熱乎的吧?
“咚咚咚~”
“咚咚咚~”
來了!
突然,軍陣內響起擊鼓聲,所有人都心神一震。
大軍要出發了!
“上馬!騎軍將士全部上馬!”
有穿著甲胄的將軍,在大軍中呼嘯而過,馬蹄在地面砸出響聲,大地的震動傳導到周圍休整的騎兵將士腳下,他們立刻翻身上馬。
片刻後,更多的馬蹄開始撞擊地面。
刀兵,槍兵,弓手……
所有人都緊了緊手裡的武器,整裝待發。
大軍前,“曹”字大旗離開原地,向著遠方挺進。
數萬人組成的黑甲洪流,仿佛一隻潛伏了一夜終於出擊的饑餓猛獸,向著獵物驟然撲去。
而此刻。
離著曹軍數裡的一處小山阜上,一個蜷縮在大石頭下的黑衣大漢疑惑地抬起頭,細細聆聽。
好半響。
當他確認是曹軍的鼓聲,而且離自己越來越近時,心中不由激動起來。
曹公的大軍,終於攻來了!
他急忙翻身,匍匐在地,而後一點點移動身體。
視野裡,總算可以看到敵軍的軍陣。
那燃了一夜的火把,依舊金紅一片,勾勒出開陽大軍方陣的形狀。
他左右看了看,又將耳朵貼在地面傾聽,等了一小會,確認沒有那些煩人的騎兵經過,這才小心翼翼向土坡下爬去。
身為一名斥候,敵軍的最新動向需要他去搜索,去發現,他不但要躲避敵人的捕殺,甚至要主動出擊,獵殺敵陣中派出的斥候。
四百丈……
三百丈……
兩百丈……
……
當敵陣越來越近,他的速度也越來越放緩,他盡量將動作壓製在冰冷的泥地上,以黑暗掩護著前行。
耳朵再次貼到地面。
他聽到了紊亂的腳步聲,也聽到混亂的馬蹄聲,還有重物於慌亂中砸向地面發出的沉悶聲。
一切都聽著亂哄哄的,亂作一團。
他心中冷笑。
開陽軍果然是一群山野賊寇,站在那擺軍姿倒有些氣勢,一聽到曹公大軍攻來,便亂了方寸。
不過。
奇怪的是,聲音很快被壓下去。
開陽軍中又陷入安靜,人影重新覆蓋上一層肅穆的光霧,於金紅火光中隨風搖曳。
距離越來越近。
他謹慎的抬起頭,探長脖子。
很好,已經很近了。
他終於可以朦朧地看到敵軍,他們站姿威武,陣式嚴整,似乎已從驚慌中反應過來。
他低下頭,試著再靠近點。
直覺告訴他,前面興許有什麽東西在等他去發現,他是一個斥候,這是軍人的職責。
再近一點,沒事的……
再近一點……
他再一次抬起頭,看了一眼,便急忙低下腦袋,可下一刻,他猛地重新抬起頭。
著火了?
開陽大軍內怎麽突然著火了!
只見隨風亂竄的火苗,飛速向著四下蔓延,火光頃刻間席卷大半個開陽軍陣。
沒有呼喊聲,沒有嘶吼聲,有的僅是卷著熱浪的風,呼嘯在大地之上。
黑衣大漢驚愕的看著眼前一幕。
黑夜中舞動的熊熊烈火,如瘋魔的惡鬼,簇擁著一排排人影,撞入大漢眼簾。
“火……火……他們……他們著火了……這些人……”
火光中,黑衣大漢聲音顫抖,伴著越來越近的鼓聲,淹沒在熱浪翻滾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