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城外軍隊北伐的消息被漸漸證實。
城頭的守軍和百姓見到,原本懶散的那些士兵,開始被人驅趕著慢吞吞操練。
只是,這些人看起來很強壯,腳步卻虛浮得厲害,揮兩下長槍大刀就坐在地上休息,還有一些,乾脆偷偷繞道,跑蓼城周邊躲起來,操練完了才趕回去造飯睡覺。
常常有采摘野菜的農婦和孩童,會在菜地或者樹下,遇到這些“逃兵”。
乍一看倒是凶悍,但是連操練都嫌苦,堅持不下來,自然讓人輕視,很多蓼城的百姓,身邊只要聚集了幾個成年農夫,就敢在他們身側經過或者勞作。
而這幾天,確實如大家認為的那樣,並沒聽說誰被這些軟腳兵欺負。
驛站,馬縣長一早就被華彥派人叫去。
華彥躺在椅子上,悠然自得。
一旁美婦正在細心為他敷藥,大半個月,華彥額頭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不再需要用細布繼續纏著,但還需按時換藥。
另一張椅子上,馬縣長微微坐直腰板,乖巧得像個私塾的孩童。
面對這個官職不如自己高,卻一副刺史做派的從事,馬縣長很明智地選擇謙讓。
“你剛剛的意思是說,那群手臂幫著黑巾的人,有近千人?”
馬縣長點頭,一本正經道:“我讓人日夜守著,發現這群人大致分為十支隊伍,輪流護衛軍營,每一隊人馬約在九十到一百之間。”
“很好!”
華彥目露喜色,又道:“剩下那八百多人呢?”
“唉……”
馬縣長一聽華彥問另外八百人,有些慪氣道:“我戎馬半生,沒見過這麽能折騰的兵,這哪是兵,分明是群蛀蟲!”
“都說是流民,馬縣長怎麽看?”
華彥端起旁邊桌子上的茶水,抿了口,入口溫涼,正合他心意。
“某以為,這些兵痞比流民還不如,流民亦懂知恩圖報,這群兵卒有吃有喝,卻不願跟隨操練軍陣,真不知那帶頭的將領如何想的。”
如何想?
華彥心中冷笑,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你讓他能怎麽想,前幾日還帶著家裡女眷遊山玩水,幸虧沒出青州,要不然大公子指不定要派兵追拿。
這樣的人,哪懂怎麽帶兵?
華彥扭頭瞄了眼正襟危坐的老者,這老頭看著雖不順眼,這幾日倒是做了件好事,至少省了他再去確認一番。
馬縣長與他匯報的消息,和探子匯報的一樣,基本確認這支軍隊的組成。
知己知彼,方可百戰百勝。
那麽接下來,就看怎麽操作了。
華彥回過頭,看向窗外。
由於袁公的決定,大公子似乎極為憤怒。
這種到嘴的肉被人夾走,確實讓人憤慨,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大公子讓他用運糧兵,更換掉裡面的精銳。
既然想帶走,那就帶一支雜兵走,這是青州這邊最大的讓步。
華彥微微眯起眼,他本想將此事報於三公子,可想到三公子喂的那口黃泥,華彥便心生怨恨,乾脆裝作不知。
他伸手抓住美婦的手,輕輕撫摸自己額頭的傷口。
那裡還能隱隱感受到疼痛。
他要報復那小子,讓對方知道,他華彥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被人拿捏的!
……
二月初。
蓼城南面五十裡的一支運糧兵,向著蓼城北面而去,裡面裝著足夠兩千人使用半年的糧餉。
當日,華彥以袁紹和袁譚的名義,通知劉塵。
袁公已經答應他的請求,允許他帶兵北上,即刻出發。
且袁公慷慨,為大軍提供了大量軍餉,數量龐大,需要劉塵留下半數兵卒運糧。
與他交接的運糧隊,晚些時候會到達蓼城。
劉塵收到華彥書信時,正坐在梁文房內,兩人看了信,忍不住相視而笑。
“也是時候出發了。”
梁文將桌子上的地圖收起來。
劉塵頷首,往自己屋子走去。
小白酥已經將他的行李收拾好,擺放在桌上。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新衣服,藕荷色,看起來簡直換了個人,愈發明顯的美人胚子輪廓,加上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美的差點讓劉塵失神。
曄兮如華小丫鬟,溫乎如瑩小白酥!
“今天真好看!”
小白酥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原地,長大後,這是第一次穿新衣服,而且是為了眼前這個青年,“我……我就在屋子裡試試大小……”
劉塵笑了笑。
這衣服她早在陳姨屋子裡試過,要不然哪會做出成品,但青年並未拆穿少女的心思,溫柔道:
“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劉塵拿起桌上包袱。
“嗯。”
小白酥有些緊張地看著劉塵。
劉塵上前,摟住女孩的細腰,輕輕往懷裡一帶,在她額頭吻了下。
“記住我的交代,我會留下十人,護著父親,你,還有陳姨,只要時機一到,我們就能再次見面。”
父親與兩女,並不適合跟著隊伍行軍, 而且這時候劉塵如果帶走他們,袁譚一定會出手阻撓,所以兩人只能再一次分別。
“我知道……”
小白酥踮起腳,學著劉塵的樣子,笨拙地在青年下巴蜻蜓點水,而後急忙將腦袋藏入青年懷裡,這是兩人至今以來最親密的舉動。
可很快,少女又臉腮發紅地抬起頭,與青年對視,她要多看幾眼,將這張臉刻在心裡。
良久。
劉塵松手,跨門而出。
青年帶著梁文和尾敦,還有十死士,向蓼城外走去。
小巷拐角,快要轉彎時,青年回頭看了眼。
少女站在門口,輕輕揮手,臉上笑容如春日第一抹暖風。
……
蓼城城頭,人潮湧動,議論紛紛,尤甚大霧的那一天。
只因那群在城外待了多日的古怪兵卒,終於有了大動靜,大軍拔營起寨,似乎要離開蓼城。
“城門口的那位,好像是新任的簿曹從事!”
人群中有人疑惑。
“是極,但他旁邊的青年是誰,我怎麽有些眼熟?”
“像是城東的,我也覺得眼熟!我想起來了,我好像在城東來福見過他……”
“他難道就是那位小公子?”
“天呐,我竟與此人同住一城!”
“真是翩翩美男,不知是否娶親……”
男男女女激烈討論,男的驚訝,女的癡迷。
誰都沒有發現,城東來福有個死胖子,此刻也擠在人堆裡,眼神火熱地看著兩千人的軍隊。
“我要是能做將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