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還是萬年不變的黑袍，不過這時候，腿上多了條保暖的毯子，“找了不下七八位醫工了，說的都差不多，運氣好，也許幾個月或者一兩年內能恢復，運氣不好就一輩子這樣。”

　　梁文聲音很平淡，似乎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日匈奴襲擊軍營，梁文為救劉塵而被戰馬拖行，雖性命無憂，雙腿卻突然無法行走，癱在床上。

　　如今已過去月余，已經漸漸有了些知覺，但還是無法行走，甚至無法發力站起來。

　　劉塵看著那雙裹著獸皮毯子的腿，歎氣道:“當時都是為了救我，否則你在帳內……”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黑袍人打斷劉塵的話，語氣還是那樣的寡淡。

　　劉塵撇撇嘴，知道梁文是想讓他不要太自責，但對方越是這麽心平氣和，劉塵心裡越是過意不去。

　　蔡琰有些奇怪地聽著兩人對話，覺得這個黑袍人地位應該很超然，竟以謀士身份，這麽和自己的主君說話，不過她已經知道，對方是為了救劉塵才變成這樣子，內心不由升起一絲敬佩。

　　“你便是蔡邕之女?”

　　梁文早就注意到劉塵身邊的美豔女子，見她一直好奇盯著自己，便開口詢問。

　　“蔡琰見過梁公！”

　　女子急忙施了一禮，恭敬道:“聽公子說，您認識我父親?”

　　她和劉塵回來已經有幾天，之前劉塵一直撲在會議上，又四處拜訪薊城的一些官員，她則留在府衙內，幫劉塵整理代筆一些公文。

　　“確實認識。”

　　梁文點了點頭，語氣中多少帶著點悵然，“我們一起共事過，汝父才華橫溢，世間少見。”

　　當年蔡邕入仕，還是梁文推薦給董卓的。

　　董卓曾問他，“蔡伯喈比你李文優如何?”

　　梁文當時回答，“國相權謀依李儒，可平亂安國，但若想以聖人名望，君子之道，讓人信服，則需仰仗蔡伯喈。”

　　董卓聽後哈哈大笑，對蔡邕更加尊敬，強征他為代理祭酒，又舉為高第，歷任侍禦史、治書侍禦史、尚書。

　　三天之內，遍歷三台。

　　最後拜為左中郎將，封高陽鄉侯。

　　可見當年的董相國，對他多看重，恨不得讓他立馬一飛衝天，為己所用。

　　可惜成也董卓，敗也董卓。

　　一如當年的梁文，董卓死後，蔡邕被王允殺害。

　　蔡琰聽到黑袍內的歎息聲，對這位神秘梁公更加好奇，她並未聽說父親有位姓梁的好友，且同在宮中任職，女子正想詢問，梁文像是猜到她的心思，說道:“我在宮中職位低下，汝父應該不認識我。”

　　“哦。”

　　女子有些遺憾的點點頭，聽出對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這時，劉塵不知從哪搬來個木頭墩子，放到梁文腳邊，然後一屁股坐下去，“來，軍師，我給你看看傷勢。”

　　“你?”梁文疑惑。

　　“怎麽?看不起人?”

　　劉塵咧嘴，“知道我綽號不?大漢小醫仙！”

　　梁文:“……”

　　蔡琰:“呃……”

　　劉塵可不管兩人反應，自顧自掀起蓋在梁文腿上的毯子，然後將手伸到他的膝蓋下面，用手臂托起，懸空。

　　接著，用拳頭在梁文膝蓋下沿，敲敲打打起來。

　　劉塵懷疑，梁文被戰馬拖行中可能傷到脊髓，可現在的醫療條件根本無法準確判斷，他也沒有相關的醫學知識可以輔助排查，就知道個膝跳反應，姑且只能用這個來試試了。

　　敲了幾下，毫無反應，劉塵皺眉，稍稍用力。

　　“咦……”

　　黑袍內傳出驚訝的聲音。

　　隨著劉塵找對位置，他的拳頭每敲打一下，梁文的腿都會做一次完整的反射。

　　“這隻腿還有救！”

　　劉醫工得出結論，然後換了另一條腿，這一次，熟能生巧，直接就有反應了。

　　蔡琰有些迷糊，不是親身體驗過，很難明白梁文為何驚呼，在她看來，完全就是劉塵捶一下，梁文自己發力擺一下腿。

　　而當事人梁文，此刻語氣卻透著欣喜，“為何會如此?”

　　劉塵抬起頭，很認真道:“你先回答我，我是不是大漢小醫仙?”

　　“……是！”

　　聽語氣，黑袍內的人像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嘿嘿，太敷衍了，不告訴你！”劉塵咧嘴一笑，又搬來一條凳子，對蔡琰道:“來，你坐下！”

　　“我?”

　　蔡琰一怔，緊接著在她的驚呼中，青年為她示范了一次“大漢小醫仙”的神技。

　　在兩人的迫切追問下，劉塵解釋道:“這個叫作‘膝跳反應’，正常人都有，反過來講，有此反應，雙腿一般不算癱瘓。當然，這玩意也非絕對。我父劉和就有膝跳反應，但他至今癱瘓，受到的應該是更嚴重的腦傷，想要他蘇醒，只能看日後是否有奇跡發生。”

　　青年又看向梁文， “不過軍師的情況好很多，隨著時間推移，八成會慢慢恢復，但你也要一直為雙腳按摩，刺激它早些找回感覺。”

　　“你真學過醫?”

　　梁文有些好奇的問道。

　　回應他的，是青年一排雪白的牙齒。

　　……

　　晚上，吃了晚飯，劉塵一個人站在門口。

　　梁文自從來到幽州，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現在來了蔡琰這個小幫手，自然被征用，女子帶著一幫讀書人，正在協助篩選州府內可任職的官員。

　　劉塵有些無聊的走來走去。

　　門口護衛見自家主公一直在跟前晃悠，挺著身板，繃著臉，眼睛一刻不停地左右掃描，杜絕一切意外發生。

　　州府內，其實很多人剛認識劉塵，大家都很稀罕，想到這位年輕人是伯安公的孫子，以後施政方針大概率會很親民，心裡就一陣激動。

　　之前州府內發布的法令，百姓極為擁護，不斷誇他們劉軍是真正的愛民之兵，讓一眾軍士引以自豪。

　　又過了會。

　　遠處傳來馬蹄聲，而後一支幾十人的馬隊奔來，來到州府門口後，皆都迅速下馬。

　　一位身材八尺左右，魁梧高大，氣勢非凡的男子，笑呵呵走過來，帶著眾人單膝跪拜，抱拳恭敬道:“太史慈參見主公！”

　　這位昔年視劉塵為“公子”的非凡男子，此刻，表達了自己的意向。

　　劉塵喜笑盈腮，扶住太史慈，“太史將軍快快請起，一別數年，將軍風采依舊！”

　　太史慈抬起頭，兩人相視而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