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騎如一個鐵桶,站成一排。
劉塵身邊一左一右,站著梁文和尾敦,高順、張遼、成廉、魏越等將領四面站定。
斥候早已探明周邊情況,只有這麽隊人馬,似乎專門為了搶糧而來。
所以這八百騎此刻的狀態極為放松,有的人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好像見到一塊沒有骨刺的嫩肉。
當然,這些笑容在黑山軍眾賊寇眼裡,又是另一種殘忍的味道了。
尤其是成廉和魏越,兩人當年曾跟隨呂布,大戰黑山軍,今日再見到這群“老朋友”,哪有不興奮的道理。
人群一角,趙雲同樣在打量突然出現的騎軍。
一下子有些摸不準對方來歷。
他環顧四周,望了眼那位眾星拱辰站於前面的青年,心中暗自思忖。
最近倒是聽說過,已故伯安公劉虞還留於世的孫子,將會帶人來黑山蕩匪。
但傳言,那支軍隊由幽州的流民組成,可不像眼前這支,怎麽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站於前面的幾位將領,任何一位都讓趙雲感到吃驚,哪怕他當年跟隨公孫瓚,在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中,也沒見過這般風采的人物。
非要說有,便只有昔日劉玄德兄弟幾人,可與眾人一較高下。
趙雲緊了緊手中長槍,靜觀其變。
黑山小頭目被眾人氣勢所懾,大為慌亂,強裝鎮定道:“你們是誰?”
“你管我是誰!”
“你……”
小頭目神色陰晴不定,想怒不敢怒,想笑又不知該不該笑。
沉吟了下,他將抵在婦人脖領間的刀,往前一遞,在皮膚上劃開道小口,鮮血瞬間流出。
女子驚呼,被他死死拽住衣服,“你就不怕我將這裡的人全都殺了?”
小頭目惡狠狠地看向劉塵。
“啊?還有這種好事?”
青年搓搓手,滿不在乎,“快殺快殺,殺完了,我們再殺你們,結束了好回黑山複命!”
回黑山複命?
小頭目一怔,“你們也是黑山軍的人?”
青年臉上露出不開心的神色,“竟然被你看出來了,看來真要殺人滅口……”
“你……你們……”
小頭目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心中迷茫。
這群人是黑山軍,那他是誰?
不對不對!
大頭領穿的衣裳,都沒這青年身上的華麗,這支軍隊更是氣勢不凡,他從來沒聽過,黑山軍中絕對沒有這支人馬。
“休想蒙騙我,你們不是黑山軍!”
“你這個人真墨跡,要殺就殺,我們還等著回去向大頭領張鳥複命!”
“黑山頭領叫張燕!”
“我說鳥燕就鳥燕,哦,對不起,是張鳥~”
青年一臉不耐煩。
小頭目緊了緊手中刀柄,有些騎虎難下。
他猜不準這支軍隊的來意,對方明顯在耍他玩,似乎真的不在意這些人命……
掃了一圈,四周被騎兵圍得水泄不通,估摸著人數起碼有千人。
怎麽辦?
小頭目猶豫,心底浮起一絲恐懼。
就在這時,成廉、魏越兩人,似乎有意而為,於人群外圍順時針打轉。
兩人騎在馬背上,一人托槍,一人拖刀。
武器與地面石沙碰撞,發出鐺鐺鏘鏘的摩擦聲,偶有石子被彈開,迸出一兩抹火花。
這架勢。
讓人毫不懷疑,只需一聲命令,他們就會躍馬衝進人群,展開屠殺。
小頭目望著兩人,心中恐懼更甚,只能死死咬牙堅持,假若泄了那口氣,他必定站不穩。
而周圍,百姓早就跪了一地,嘴裡喊著饒命。
黑山軍中,也有一部分膽小之人,跟著跪下。
此時此刻,這些匪寇與身邊的百姓一樣,都是砧板上的魚肉。
趙雲筆直站在一側,眯起眼,目不轉睛觀察馬背上的兩人,他在尋找兩人的破綻,如果對方真的暴起傷人,趙雲不可能坐以待斃。
就這麽僵持了會。
小頭目突然有些不敢置信地擦擦眼,好像想起什麽,頓時毛骨悚然,胯下猛地感到一股溫熱,一陣風吹來,又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兩人……
怎麽是這兩人?
當年他還是個小雜兵的時候,曾見過呂布的那支幾十號人組成的騎兵隊,而這兩人……
嘶~
握刀的手抖得厲害。
小頭目急忙組織語言,想要讓對方放過自己,這年頭該慫就要慫,命永遠比臉面重要。
卻聽那青年淡淡道:“要不這樣子,我放你們回去,你們幫我帶話給張鳥,就說我們統領要見他,讓他出來一敘。”
“你們全是騎兵,假如我們放人,你們如何保證不追殺我們?”
劉塵微微皺眉,不愧是小頭目,哪怕當眾尿褲子,腦子還是很好使。
卻聽一旁的梁文陰森森道:“誰說放你們全部人回去,隻放你一人離開!”
黑山軍眾一聽,頓時慌亂。
“大哥,大哥你不能扔下我們不管!”
“頭兒, 你走了我們怎麽辦,他們會殺死我們的……”
……
一幫原本來行惡的漢子,這會兒哭爹喊娘,恨不得那八百騎兵把他們當個屁放了。
可惜,那位被青年喊做軍師的黑袍人,似乎很享受眾人鼻涕眼淚抹一嘴的樣子,硬是隻讓人開了個小口,僅可容納一人通過。
褲襠冰涼的黑山軍小頭目,連滾帶爬,從小口內逃出。
臨走前,他對曾經立下海誓山盟的一幫兄弟,大聲喊道:“你們刀都對準咯,不要放下,只要他們敢亂來,就把所有百姓殺了陪葬!”
百姓驚恐,抱作一團。
留下的人有些怨恨地望著小頭目,但大部分人還是按照吩咐,舉起刀,對準身側老弱婦孺,不管有沒有用,總歸是個保命的方式。
跑出約莫百來丈,小頭目轉過頭,騎兵並未有異動,稍稍放下心。
卻在這時,見兩百人瘋了般往外跑。
“混蛋,愚蠢至極!”
小頭目大驚,口中咒罵,繼續往黑山逃竄。
剛才,梁文見小頭目跑了一段路,讓騎兵讓開一個大點的口子,不緊不慢道:“現在願意放下刀的人,可以出去,那個拋下你們的頭領,你們要殺要剮還是要跟隨,由你們自己決定,不願意放下刀的,就繼續守著,為其他人創造逃命機會。”
話音落下,就立馬有人扔了刀,然後小心翼翼往口子移動,直到順利走出包圍圈,才撒開腿拚命跑。
有了第一個,立馬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所有黑山軍放下刀,向外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