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壁計劃的重要意義，旨在驗證我們人類是否是莫比烏斯環上的螞蟻，以及我們如何才能打破這死結，開拓更為光明的未來。”

　　最近一段時間，這種宣傳鋪天蓋地，疾馳在馬路上的孔適一抬頭也可以在大廣告屏上看到。多元宇宙?平行時空?每次孔適都會想到這些東西。不過這玩意聽起來和時光機器一樣不靠譜，孔適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行駛上。

　　對於這項計劃，就算是接受過大量科幻作品熏陶的年輕人都很難抱有信心，總認為這是用來騙取稅用的噱頭，不過再怎麽巧立名目，也不能搞這麽一個天方夜譚的想法出來啊，聽起來就像是酒後發癲之作。

　　不過還是有個好消息的，明天可以帶薪休息一天。主要是推動群眾前往參觀碎壁機的首次啟動，以起到造勢的效果。

　　孔適的工作地點就在碎壁計劃的附近，作為官方的最前沿研究，吸引了不少人才來這裡，工資也算說的過去。省下來的話也是一大筆，起碼急需用錢的時候不會拮據。

　　不過也是有傳聞，說這個什麽碎壁機是大功率機器，輻射很大。導致這周圍的住宿走的走，搬的搬。地價一天天往上漲，房子買的人越來越多，但是住的人越來越少，結果路上也就寥寥。

　　不過總有人不看好這項計劃，借此緣故，孔適低價租了個小房子，出行也全靠買的一輛摩托，室內隻配備了必需的生活用品，而且都是簡約版的。每次省開支的時候，孔適總是在想買一輛房車會不會更加實惠?

　　平時摸魚時在窗邊默默看著那幫科研人員人來人往，一個略顯年輕的身影混在其中，時而停步休憩，時而慢踱思索。

　　看著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齡，人家就已經到這種指揮位了，自己卻……

　　“看啥呢孔適?”賈士童也伸過頭來朝外看。

　　“碎壁機。”孔適努了努嘴。

　　碎壁機長得像一個有著爪子的凹面鏡，幾根爪子聚攏，對著天空。

　　“說實話，它長得真像我小時候喜歡的那樣，從匯聚的一點釋放光波——激光炮懂吧，晚上配個望遠鏡，看哪顆星星不順眼，一炮射下來。”

　　“你這不行。”孔適哈哈大笑，“太麻煩了，要是我，我對著太陽就是一炮。都別想看著明天的太陽！”

　　“說什麽呢！一個個的不工作擱這聊七聊八的。”奚學貴路過時，看見倆人勾肩搭背的，便過來一通數落。

　　“管得是真寬。”賈士童先是喝了一口水，“你該去管中學生，抓著我們辮子不放，真是閑的。”

　　明明有宣布今天可以休息一天，觀看官方進行籌備已久的實驗，結果還是得上班。孔適騎著摩托車，在馬路上馳騁。

　　反正時間還早，繞個道去看看應該也沒什麽問題。這麽想著，孔適車頭一扭，奔著碎壁機開去。

　　這裡已經被聞訊趕來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孔適隻得停在較遠的位置，拿出手機，放大拍攝遠處的情景。

　　“碎壁倒計時三十分鍾！”

　　“碎壁倒計時十分鍾！”

　　“孔適！”

　　身後有人大聲叫喊自己的名字，驚得孔適一哆嗦，差點把手機扔到地上。孔適回頭去看，奚學貴正拿那對小眼瞪著自己。

　　“幹嘛?”瞥了一眼時間，距離上班還有余裕，完全不需要著急。

　　“你說幹嘛！今天是工作日！你不去上班你在這兒幹嘛！”奚學貴被孔適的回應惹怒，大聲叫喊著。

　　“時間還早著呢。”

　　“你怎麽對工作一點熱情都沒有?！”

　　“那你來這兒幹嘛?尾隨我啊?”孔適對於奚學貴的說教完全不想聽，小聲嘀咕著，“你要是有工作熱情，為什麽會在這兒看到我啊?”

　　“你說什麽?！”奚學貴伸出手指指著孔適，在面色鐵青的表情中緩緩放下，“好，好，好，你能耐。”

　　“倒計時一分鍾！”

　　聽到這個訊息，奚學貴神色一松，狠狠剜了孔適一眼，從他身旁走開，鑽到了人潮之中，一起仰著頭看著碎壁機的啟動。

　　儀器正在振動，發光，聚集能量，再過幾十秒就會正式啟動了吧。盡管如此，孔適原本心中的那份期待也被奚學貴的吼聲搞沒了，他跨上摩托，準備重新上路。

　　“倒計時十秒！”

　　孔適戴好頭盔，在關上面罩的最後片刻，僅存的期待感使他忍不住側過臉去看向碎壁機。

　　如果這個儀器真的按照傳聞一樣運行的話，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許多人的人生會被改變吧。那我能不能當成一頭風口上的豬呢?

　　“五！”

　　拍下面罩。

　　“四！”

　　轉回頭來。

　　“三！”

　　調整好坐姿。

　　“二！”

　　發動機開始轟鳴。

　　“一！”

　　右手開始發力。

　　“發射！”

　　右手猛地一擰。

　　似乎有那麽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出現了，就好像是不透明玻璃碎裂了一個窟窿，但只有碎裂的那一刹那才得以窺見玻璃後的景觀。

　　那幫操作儀器的人卻很是高興，互相擁抱，慶賀，有些人甚至開始擦眼淚。被這股氣氛感染，在場的年輕人們大多也開始躁動起來，臉上頗有種得意。

　　“各位民眾們，我是鄧廬，碎壁計劃的首倡者，我們團隊經過數年的試驗摸索，今天終於成功了！這是值得我們所有人銘記的一天！”

　　沒看到什麽驚世駭俗的大場面，也就完全無法共情。奚學貴這時候忽然想起了孔適，於是背身去找他原本在的位置。

　　已經走了嗎?

　　還是到工位上等著各種新聞報道今天的事情吧，雖然沒啥感覺，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也算見證歷史了吧。

　　“這是什麽情況?”一種奇妙的感覺包裹著孔適，但他辨別不出來，甚至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還是肉身湮滅了?自己的意識還在，可現在究竟是?

　　“我死了嗎?”

　　有什麽東西開始被孔適吸附，同時一幅景象也浮現在孔適面前，很朦朧，似乎是一人面對多人的圍剿、反抗、逃出生天。

　　有什麽東西撞了過來?孔適將探知朝向來襲的方向。

　　自己的身體被狠狠地撞擊了，觸覺回來了。孔適當下審視了自己的身體:被不明金屬戰衣所包裹，以及一只等身高的蟲子正趴在自己身上。

　　“消息也不回，電話也不接！孔適你人呢！”奚學貴到了公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到孔適的工位上查看他的工作進程，結果出乎意料的是，人根本不在。

　　“這家夥，肯定把我拉黑名單裡了，孔適，你等著。”奚學貴嘴上這麽說著，手上也沒閑著，一通狠話立刻發在了群聊裡面。

　　正當奚學貴氣頭上的時候，余光卻看到外面又湊起了熱鬧，就連工位上的職員都一個個地抬起頭，想要一睹那裡的情況，卻被奚學貴喝止了。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我下去看看！”奚學貴撂下這句話就急不可耐地跑了下去，其他人也沒有乖乖聽話，大部分人透過窗戶往下看，少部分人直接跟著奚學貴下去了。

　　就連警戒線都拉出來了，奚學貴踮起腳想要知道前面到底有什麽狀況，是和今天早上的實驗有關嗎?

　　遠處有一個洞?一個連接著不知道哪裡的洞。一旁有一群工作人員正拿著儀器測來測去。

　　這會是連接不同次元的傳送門嗎?還是說，這只是連通著其他地方的捷徑?就算是後者，這也是個重大發現，只要掌握好的話，就能極大地便利交通，解決出行問題。

　　將小型無人機放入，幾乎在進入的同時，這邊就幾近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權。這種高精度測距機器，只要是在同一個星系內的距離，就必定可以收到清晰的信號，莫非這個傳送門的另一端相當遙遠?雖說能夠接收到微弱的信號，也能夠勉強定位，可完全沒有辦法顯示出來。

　　正當準備以其它手段進行勘察時，兩個物體從裡面摔了出來。一個全身被外骨骼包裹住，像一隻站起來的蟲子。另一個則是個身著科技感十足的金屬戰衣類人型存在。

　　準確來說，二者都是奇異的類人型存在，只不過後者更像是人罷了。

　　“控制住他們！”

　　意識到這兩個東西屬於未知生命體，負責人當機立斷，要抓住他們。一旁警戒的持槍警察立刻舉槍對準目標，而奚學貴他們也被快速疏散。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金屬人看見槍口指著自己，頓了一下:“你們這是要?”

　　可以交流?負責人看到了一種可能，開口詢問道:“你是誰?怎麽到這裡來的?有什麽目的?”

　　還沒等到回應，另一邊的類人型昆蟲朝向警察們衝過去，縱使開槍射擊也無法阻止。

　　“快散開！”有人指揮道。

　　千鈞一發一刻，金屬人搶到蟲子側前方，一記重拳打出，蟲子搖晃著倒向一邊。

　　“現在怎麽辦?”看著廝打場面，有人向負責人請示道。

　　負責人也不言語，兩眼死死盯住這場毫無懸念的打鬥:金屬人側身讓出蟲子衝撞位置，輕跳旋踢自上而下把蟲子砸入地面。

　　見戰況明朗，負責人開口問道:“你——您可以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嗎?”接著又補了一句:“以及和它敵對的原因。”

　　“無可奉告。”

　　金屬人拒不配合的態度，讓負責人後退了幾步，揮揮手，大量武裝人員圍了過來。

　　金屬人扭頭掃視了一眼周圍，又低頭看了看蟲子，冷笑一聲，把蟲子一腳踢開。部分火力也隨之轉移到蟲子身上，可是到底有沒有作用，誰也不敢打保票。

　　而且，這個金屬人的態度不太好，說是惡劣都不過分。

　　一道光波從背後射中蟲子，蟲子頓時僵立在原地不動，片刻過後，蟲子的身體像是影像一樣被拉伸延長，被吸回了傳送門中，傳送門也隨之馬上消失。

　　“你這家夥幹了什麽！”見此狀況的負責人火上心頭，完全不顧金屬人潛在的危險，大步衝出來和他對峙。

　　“如果我不為所動的話，有人會受傷的。”金屬人把在左前方交叉成十字的雙手放下，回答道。

　　“你知道因為你這魯莽的舉動，我們那麽多人多年的心血全部浪費了！”

　　金屬人打量了一眼負責人，不久前還和別人趴窗子上看著他忙碌，如今倒是和他當面交談起來了，現在就能做這樣工作的總指揮，前途無量:“如果那蟲子是奔著你撞過來的呢?”

　　“我會躲的！我不是傻子！”

　　“如果沒躲過呢?”

　　“那就是我命當如此！”

　　“那別人的命也是這樣?”金屬人回身要離開，“死了就是活該?”

　　負責人看著不遠處心有余悸，正在向金屬人道謝的人們，心裡很不是滋味:“留步，請配合我們調查。”

　　淡然接受感謝之後，金屬人轉過身來，冷冷地望向這邊。負責人被盯得發毛，清了清嗓子:“我叫應雄，負責這裡。”

　　我是孔適。

　　不可能直接這麽說，保持一點神秘感對雙方都好。金屬人頷首，卻也不多做行動。

　　“你可以再次進入傳送門裡嗎?”應雄換了個話題，接著問道。

　　金屬人搖搖頭，這讓應雄一時半會兒拿不準他什麽意思。

　　“我們發現了一些人的集體失蹤，推斷是這個新出現的傳送門將他們擄走了。”應雄走到臨時搭建的帳篷處，敲擊電腦，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幫我們將他們找回。”

　　憑自己的感覺，與其說是傳送門的問題，他更感覺是碎壁機的問題。畢竟他自己當時就是在碎壁機啟動的同一時刻進入了那個莫名其妙的異空間。當然，也不排除應雄猜想的正確性。

　　“可現在傳送門被你毀了！”說著說著，應雄拍案而起。

　　這倒無話可說，金屬人索要失蹤人員的資料。應雄在片刻驚詫之後還是把給了他。看著他熟練地翻閱資料，儼然一副本地人模樣，又聯想超級英雄故事的套路，應雄試探道:“你對我們的科技運用得相當靈活自如啊。”

　　“和我相比，這算不上什麽值得稀奇的。”金屬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瀏覽著顯示出來的名字，數量不算少。這麽說來，這個碎壁計劃卷入的人數應該超過了他們原本的掌控。

　　看到“孔適”了。那麽其他人呢?他們也變成和現在的自己相似的形態了嗎?

　　腦中思緒翻轉，但還是把資料還了回去，再次搖了搖頭。

　　眾人眼中的期待立刻黯淡了下去，金屬人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身形一閃，金屬人竟憑空消失了。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能力讓其他人都隱隱有些後怕，看樣子，這個家夥是個不好交涉的主。

　　“不明生物之間的廝殺！人類是否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碎壁計劃就是個錯誤！人類的引狼入室將為自己招致毀滅！”

　　各種新聞層出不窮，搶先報道著熱點，以往只能在科幻作品中才能看到的場景如今切切實實發生了，如此重磅消息佔滿了消息渠道，而金屬人的模樣也被抓拍特寫，呈現在所有的顯示屏上。

　　靜靜漂浮在碎壁機上方，微微仰起頭，凝視著面前——破碎了，出現了裂縫，而且還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向外蔓延。

　　這就是碎壁計劃想要的嗎?打破莫比烏斯環，卻沒想過背面是什麽，莽撞的決策卻有著充足的準備，如今便要自食惡果了嗎?

　　還有，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們去哪裡了?既然自己回來了，那麽他們理應也該回來了。

　　就這麽在空中停留著，下面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最終吸引來了護衛。金屬人目前到底還是個不明生物，上面自然要保證民眾盡可能遠離孔適。

　　又是倏忽一閃，廣場上方只剩藍天白雲。惹得圍觀群眾一陣驚呼。護衛們則是一陣慌張，調動所有儀器搜索周遭地區，以防不測。

　　怎麽只能回到這地方?孔適在傳送門附近小道閃出，解除身上戰甲的附著。明明自己剛才還能傳送，現在卻無法周轉自如。

　　還好傳送的地點寬限不小，不然在傳送門前大變活人可就出大事了。孔適也遙遙望著那沒來得及一睹真容的傳送門，本來也想裝模做樣混進人群裡看看，卻看到奚學貴正踮起腳尖，試圖看清傳送門的模樣。

　　算了算了，還是回家去吧。孔適照常把手伸進口袋——口袋呢?孔適低下頭，這才看清自己身上的裝束:外套有一側已經消失，長褲已經變成了短褲。

　　孔適把拇指插入腰間，還好，內褲還在，現在頂多算是奇裝異服，不算什麽變態。

　　檢查一下隨身物品，萬幸貴重物品基本都在，手機，錢包，家門鑰匙……手機也還能啟動，應該沒壞吧。

　　但是，我的摩托呢?留在那碎壁機旁邊了?孔適不再圍觀，打車去了碎壁機處。

　　下了車，發現這裡也被封鎖了，孔適伸長脖子，看著自己最後印象裡的地方。什麽都沒有，連點痕跡都沒有。孔適歎了口氣，又打了次車，回到公寓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