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嚇唬人，小子。”有人晃著身子往前走了一步，“想當英雄啊。”

　　“我可沒有那麽博愛，主要我不想我接下來買的東西到你們手裡。”孔適不再敲打，另外一隻手握住球杆，“但凡我來晚一點，我的手機恐怕已經落到你們手裡了。”

　　“本來還沒想法。”幾人擠眉弄眼，“可現在我又看上你的手機了。”

　　孔適擺好架勢。一人直奔過來，卻看不出任何攻擊路數。孔適以杆戳其腹，回縮上挑下巴，那人嗚呼一聲栽倒在地。

　　又有一人飛身來奪球杆，兩手緊抓。孔適截腿左右彈擊此人膕窩，趁其下跪時屈臂為肘碰其胸口。此人吃不住痛，當即脫手，孔適又用球杆補了一棍。

　　剩下幾人也是悍不畏死，鬼叫著衝了過來。不過都是癮君子，看起來張牙舞爪的，沒過多長時間，就被孔適三下五除二處理掉了。

　　“嘭！”

　　一聲槍響，孔適愣住了。對方有一人掏出手槍，往這邊開了一槍。

　　緊盯槍口，孔適感受著周身，沒有疼痛，應該沒傷口。

　　“你什麽準頭?”

　　“我他媽明明中了，只不過那狗雜種身上有金鍾罩，冒了個火花，沒作用而已。”

　　“放屁，對面又不是超人！什麽活著的玩意兒能抗子彈?！”

　　兩人還沒爭吵出個高下，就被孔適一人一杆敲暈了。

　　看著遍地趴倒的人，孔適手裡的高爾夫球杆卻沒有一絲彎曲凹陷。孔適心中暗歎，這球杆質量真好。

　　這手槍，孔適先繳了。至於那顆被擋住的子彈，孔適也早早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你們他媽的連槍都開！”鄭偉榮闖進來，驚覺倒了滿地的人，而孔適，正彎腰去撿地上的手槍。

　　“孔適，你沒事吧！”鄭偉榮跑過來，上下打量孔適，沒看到什麽血跡，松了一口氣。

　　工作人員見這邊打鬥結束，默默地過來收拾殘局，把撕開的東西再裝回去，將倒地的人拖到外面。

　　就算是槍擊這種幾近要威脅到自己生命的情況下，這些人還是不為所動，仿佛孔適幾人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一樣。

　　就像現在，淡定地像一台機械，一台清掃工具人，收到了指令，除了完成任務之外沒有任何多余行動。

　　“你們完全不怕的嗎?”

　　孔適也是忍不住了，拉住其中一人問道。卻也和設想的一樣，那人只是眨巴眨巴眼，一句話也沒有。

　　算了，放他們走吧。

　　“真能漂這麽遠嗎?”

　　安凌葉和楚易宇搭乘列車，即將駛往民眾報告的其他地點。

　　“從洋流流向來看，確實有可能。”譚若菲看著地圖，認真分析著，“漂個半天，然後湊巧遇到漁船，得救，應該就是這樣。”

　　那這個人是真的命大。

　　據那名民眾描述，該地區的人行為模式異常，疑似被位面蟲影響，所以二人也是萬分小心，帶著探靈槍，以備不時之需。

　　而組長應雄，由於馭靈先鋒項目而被高層留下來談話了。就目前態度而言，上面也不希望馭靈先鋒出現在非歸屬地域內。

　　捷蔚他們管不了，但零，絕對不可以踏足其他地區。

　　作為零人類形態的應雄，自然也就被軟禁起來，出行如今都要聽從上層命令了。

　　“我看你有點慌啊，易宇。”安凌葉打趣道，“狐假虎威慣了，現在組長不在，害怕了吧。”

　　“是是是，我怕得要死。”楚易宇翻了翻白眼，“哪像安妹妹你啊，傍上捷蔚這個大腿了。”

　　“開玩笑，我怎麽又傍上他大腿了?”

　　“別的先不說，那次遁行位面蟲，你的眼神……嘖嘖嘖。”

　　兩人就這麽吵鬧著，譚若菲也時不時插上一句。

　　就連那不可一世的鄧廬此刻也在一個上了年齡的男人面前噤聲，應雄就知道，來人不一般。

　　盡管來訪眾人更加關注的是應雄的另一副形體，但作為人類的應雄不能露怯。他如今不再是一個人，他代表著靈探小組，代表著異情部。

　　面前巨大屏幕閃爍，浮現出一個年邁堅毅的臉龐。那道凌冽目光徐徐掃過在場眾人，落到應雄身上:“你就是零?”

　　“報告總相，是的。”應雄挺直胸膛，不卑不亢，“我代表整個異情部的全體工作人員，向您問好！”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目光變得和藹，頷首微笑，“讓我見識一下馭靈先鋒——零吧。”

　　“收到！”

　　圍觀眾人只見應雄手臂伸直，五指張開，一支似筆如鑰的東西憑空出現。腰間也放射出光芒，一條質感色調和前者極其搭配的腰帶浮現。

　　應雄握住駐靈筆，插入腰帶，右扳。身形陡然驟變，原本那個年輕人轉化成了科技感魔幻感十足的人型生物。

　　零向總相致禮。

　　“好，好。”總相也是不吝嗇讚美之詞，在把異情部一頓誇獎之後問道，“這項目為什麽沒有上報?”

　　一旁沉默不語的鄧廬大汗淋漓:完了，這小兔崽子肯定要說壞話了。

　　“報告總相，是這樣的。”

　　應雄完美地把一切不當都用合乎情理的理由解釋掉，突出的就是“並不是我們想做，只是迫於形勢”，且在這種情況下“盡可能化腐朽為神奇，零也是這麽誕生的”。

　　在場眾人都被零慷概激昂的演講感動了，那些磨難就這麽從一個在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人口中提起，沒有懊惱，沒有後悔，只有著踏平一切的少年意氣。

　　這副擁有怪物般恐怖實力的存在，其內在，還是有著一顆少年熾熱的心。

　　至於鄧廬，孔適根本提都沒提，成為了孔適故事裡的邊緣人。

　　“異情部的部長，我記得還不是你吧?”總相也是率先問道，“以你現在的能力，應該可以擔任部長一職。”

　　應雄婉拒，並聲明鄧廬無為而治給整個異情部帶來的好處。總相也是點點頭，笑道:“本來想著你們異情部都是三十以內的年輕人，怕鄧廬這個四五十歲的人會頑固，沒想到他也處理的很好嘛。”

　　“都是總相安排得好。”鄧廬見縫插針，出來露個臉。

　　接下來就是進行試驗了。零緩緩走入訓練場，試著扳動駐靈筆——不行，還是有痛楚。

　　高限制模式下，零並不能遠程射出大量殺傷性靈力，只能對靈力稍作調整。

　　張開雙翼，升空，盤旋幾周，落地。

　　底下人紛紛鼓掌表示滿意。

　　“馭靈先鋒，能夠量產出來嗎?”有軍方的高層提問，“資金不是問題，可以直接經由你手進行開發。”

　　零換形為應雄，搖了搖頭:“很困難，當時我們想辦法再創造一個零，但條件不足。”

　　“沒關系，慢慢來，不著急。”軍方的大能拍了拍應雄的肩，“我們會支持你的，眼下外面覬覦馭靈先鋒項目的大有人在，可不能被他們偷師了去。”

　　列車上的兩人變得安靜下來，譚若菲不疑有他，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過了一會兒，約莫著二人應該到了約定地點了，譚若菲疑惑道:“還沒到嗎?”

　　無人應答。

　　“安凌葉?楚易宇?”

　　還是沒有回復。

　　譚若菲連忙調出定位，他們兩個人的坐標確實是在移動，那邊的實時影像也借由二人攜帶的設備傳輸了過來。

　　聽不到任何人類的交談，只有車流行駛，工廠運作的噪聲。二人好似誤入了一處靜音區域，這場景讓譚若菲都不禁壓低聲音:“這是會聽聲辨位的位面蟲嗎?我在你們耳麥裡說話，應該不會有事吧?”

　　二人還是沒有回應，譚若菲也認為他們多有不便，就等著他們發送訊息。

　　拍攝還在進行，但始終沒有回復。

　　楚易宇的手機滴滴作響，他並沒有去接聽，但也沒有掛斷，就放任電話鈴聲來回重複。

　　他們兩個人……不對勁，變成傀儡一般了。

　　譚若菲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大聲呼喚道:“安凌葉！楚易宇！”

　　畫面裡的安凌葉掏出探靈槍，認真地搜尋著，一切都是那麽正常——除了他們不說話不交流之外。

　　等等，等等，或許事情並沒有那麽壞。大概率只是會使人失聰的位面蟲，現在他們只是聽不到了而已，一定是這樣。

　　譚若菲撥打安凌葉的號碼，傳來的影像裡，安凌葉的褲兜正在瘋狂振動，等了差不多十秒，安凌葉才接通了電話。

　　譚若菲見狀，立刻把消息發了過去，卻也是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安凌葉，你們到底在幹什麽！回話啊！”

　　視頻裡的安凌葉機械地把手機貼在耳邊，沒做其他動作。等譚若菲喊累了，安凌葉直接掛斷，恢復到工作狀態了。

　　這種情況，得去找組長把他們帶回來了。

　　孔適搬了個小椅子，坐到了驛站外面。那些被打倒的人也被轉移到了外面，橫七豎八倒了一片。

　　讓鄭偉榮報警，他卻表示沒有作用。執法人員來這裡也是一副三魂七魄走了一般的樣子，可孔適就是想看看他們是怎樣個處理方法。

　　急促的短鳴聲傳來，幾名執法人員走了下來，拿著手銬把地上的人一個個拷了起來。

　　那些人也很是配合，一聲不吭。

　　只不過來的車子就兩輛，根本無法帶走，幾名執法人員就這麽呆愣在警車旁邊，活像不知如何處理文件的程序一般。

　　“你沒和他們說有槍?”孔適也是一陣無語，“怎麽就來了兩輛車?”

　　“哈哈，我還誇大其詞了哈哈，結果就這?哈哈哈哈。”

　　有執法人員對著傳訊設備按來按去，大概率是在請求增援吧。

　　又有一隊人走了出來，那架勢，和這幫被銬住的人如出一轍。孔適暗暗用力握緊高爾夫球杆，準備好下一場惡戰。

　　那幫人說說笑笑，走過來就往被銬起來的人身上扎東西。甚至有一人糊裡糊塗，湊了過來也要給孔適來一下。孔適捏住那人小臂反轉，他手裡的東西掉落在地。

　　推開，撿起，孔適並不認得這是什麽，就放到鄭偉榮面前。

　　“我艸，癲笑粉！”鄭偉榮認清孔適手中物什，驚呼道。

　　“他媽的你們真是不客氣，說拷就拷啊?”

　　“真是給這般木頭人臉了！”

　　被注射藥液的人開始騷亂，大吵大鬧起來，那幫執法人員也只是冷眼旁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孔適端詳了一下藥粉，再看看那幫重新活躍起來的人，若有所思。

　　聯想到鄭偉榮的描述，腦子健康的瘋子們都安靜下來了——孔適追問道:“鄭偉榮，除你之外，還有精神病人保留了交流能力嗎?”

　　“哈……是有的，哈哈，而且還不少呢，哈哈哈哈。”鄭偉榮略一思索，高聲笑道，“哈哈哈，你現在問這個，哈哈哈，怎麽才想起來啊哈哈哈哈！”

　　“我懂了，我懂了！”孔適把藥粉捏在手裡，興奮道。

　　“神經病。”那邊有人聽到孔適的言語，罵道。

　　“是精神病啦。”有人糾正。

　　“反正不正常。”

　　在遇到鄭偉榮的時候，孔適認為位面蟲吸食人類情感，是有一定閾值，超過一定閾值，位面蟲就不再從該個體身上汲取情感了。

　　但這幫人並沒有鄭偉榮那麽誇張，不需要很強烈的情感波動，正常情緒就可以表達出來了。

　　那麽，孔適之前的假設就不成立了。

　　鄭偉榮和他們的共同點，在鄭偉榮說他們是癮君子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可親眼見證他們從健談——沉默——健談的轉變，這之間是自己手裡的癲笑粉在作用，孔適就理解了。

　　不正常的情緒表達，是不會被位面蟲汲取的。

　　並不是食材過量，只是因為食材出了問題。

　　鄭偉榮是情緒被極端化，就拿吃飯來說，好吃的東西會讓人心情愉悅，但絕對不至於讓人捧腹大笑，鄭偉榮的情緒表達是錯誤的。

　　而眼前這幫人，則是無論何時都保持著興奮狀態，這很明顯也是不正常的。

　　可是，這是站在人類理性角度去分析的。位面蟲，它是怎麽區別開來，並食用正常的情感的呢?

　　“他媽的別再想你媽的懂不懂了！”鄭偉榮情緒轉變，“有地方他媽的失火了！”

　　孔適扭頭，確實看到有一方向正升起滾滾濃煙，也顧不得裝學究了，孔適和鄭偉榮兩人快馬加鞭往失火處趕去。

　　那邊得到的消息，組長一時半會兒還趕不回異情部，就算能趕回來，也去不了該地區。

　　譚若菲收到消息後異常沮喪，只能盯住屏幕，防止意外發生。

　　色調逐漸改變，原本清冷的環境多了些許暖紅色。沒等譚若菲探尋原因是什麽，畫面就已然揭露了謎底。

　　一處大型展廳，內部燃起了熊熊大火，由此引發的灰塵濃厚無比，幾乎要遮蔽天空，重現氣象位面蟲的景象。

　　安凌葉和楚易宇卻熟視無睹，用探靈槍往那個方向掃了一下，沒有什麽反饋，轉頭就要朝另一條街道走去。

　　譚若菲忍不住，再次撥打了安凌葉的手機:“你為什麽見死不救?！”

　　安凌葉聽完轉過身，面對著火場。負責拍攝的楚易宇卻轉過身，讓譚若菲這邊丟失了相關視野。

　　“你讓楚易宇回來！”

　　孔適翻過護欄，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接聽電話的安凌葉和轉身離開的楚易宇。

　　他們也來了嗎?

　　孔適在他們面前駐足了一秒， 在確認過他們臉上的木訥表情之後，便也對他們不抱希望了。

　　“他媽的孔適，別跑那麽快！”鄭偉榮的身手不如孔適矯健，等他趕到門口時，孔適早就衝了進去。

　　鄭偉榮試著要往裡走，整個門框碎裂開來，堵住大門。

　　憑借著捷蔚的常駐靈力，孔適對煙塵的抗性還算不錯。畢竟靈相當於幫助他過濾了顆粒物。

　　熱浪也傷不到孔適，這使得孔適能夠穿梭於火場之中。

　　有人趴在地上，孔適連忙上手把身體翻過來，隻覺其渾身冰冷。兩隻眼睛仍在怒張著，再摸頸部，也是了無生機。

　　孔適來得應該不算晚，可為什麽在沒有看到顯著外傷的情況下，還是出現了死者?

　　就算吸入了有毒氣體，也不至於如此之快，畢竟這地方看著也不像會放劇毒氣體的樣子。

　　逝者安息吧。孔適伸手要把眼瞼撫下，卻沒有實際觸感。

　　怎麽回事?

　　孔適對著眼睛摸了摸，不是眼球的質感，反倒和皮膚一般。

　　畫上去的眼睛，這是個人偶！

　　那還好那還好，這種不會動的人偶都沒有損傷，說明自己來得還算及時。

　　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孔適一邊搜尋著其他被困者，一邊接通電話。

　　“艸了，孔適，這他媽是一個大型人偶展會！他媽的裡面有許多人偶就和他媽真人一樣！會他媽的亂動！你他媽趕緊出來！”

　　沒關系的，真人偶和假人偶還是有本質區別，在得知有人偶存在的前提下，只要仔細分辨人偶和真人的不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