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不能下水,不然自己這邊就要被淹了。只能自己肉身去查探虛實。門消失,捷蔚聽著踩踏黏液的惡心聲音,往更深處走去。
不行,還是得要張地圖,不然捷蔚下不到最底層檢查情況。
等等,船體現在還在傾斜,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這一船人要和美食一起下去喂魚了。
循著來時的記憶,捷蔚打開遊輪正門,往外眺望。盡管算不上風平浪靜,但也不至於能動搖這麽一個龐然大物。
船體傾斜的原因,孔適不懂,但底部肯定是進水了。
一艘艘逃生艇被放入水中,人群擁擠著要靠它們逃離遊輪。耳邊傳來捷蔚的好心提醒:“這附近還有好幾股風暴。”
“那捷蔚你護送我們吧。”有人往捷蔚這邊高喊,“等我回去,我給你很多很多錢!”
捷蔚並不理睬,跳入水中。
“這家夥,肯定不認識我是誰。”
“說不定捷蔚只是沒有錢的概念。”
“別廢話了,我可不願意當水鬼,趕緊上小艇!”
船下部確實有一個兩人高的窟窿,捷蔚擺動雙腿,從那窟窿裡鑽進去。
好精巧的設計,好冷靜的處理。
內部人員為了減緩進水速度,舍棄了幾個房間。效果確實顯著,越往裡走,深度越小,現在也只是漫過小腿而已。
“哥幾個,咱們能出去嗎?”
“怕是難咯。”
“說什麽喪氣話,這麽大個船,能沉?”
“當年也沒想過泰坦尼克號能沉啊。”
幾個男人擠在狹小空間裡,吸著瓶中所剩無幾的氧氣。為了減少氧氣的消耗,幾人都是盡可能放松屍體,隻對儀器做著最基礎的操作。
用於換氣的管道經過被舍棄的深水房間。由於受損,這條管道不僅運輸空氣,也在把海水送進來。
幾名男人自製了一塊隔板,堵住管道,等到幾人都感覺呼吸不暢時移開,以此來勉強達到平衡。
每次移開時,水流都在變大,幾人的心也越來越沉。從一開始的涓涓細流,到如同水龍頭一般的流量,也能反映那幾個被舍棄的房間的狀況。
至於現在,已經用隔板把管道封住了,畢竟一點空氣都進不來了,只有洶湧水流。
錘子釘子這種簡陋的工具,並不能徹底阻止,仍有少許海水順著縫隙滲入。幾人現在也只有胸部以上還沒浸水,可氧氣余量也完全不足了,就算對著氧氣瓶猛吸,不適感也得不到緩解。
眼前一道光圈重現,其中一名男人強擠出笑容,調侃道:“嘿,我們是要上天堂了吧,我都看見你身後的光圈了。”
“我也看見了。”
最後的娛樂了,幾個男人放肆大笑起來,卻在笑完之後更加痛苦。不知是因為氧氣不足,還是因為感到死期將近。
光圈消失,一名奇怪的人形生物出現了。幾名男人一時間都把視線投了過去。
“捷蔚?!”
捷蔚環視了一下幾人的情況,抬手召喚出光圈。
這光圈有一人高,透過光圈能夠看到海面。不知怎麽的,呼吸都通暢了許多。
和自己設想的一樣,門也允許空氣流通。見面前幾名男人的臉色快速好轉,建議道:“你們先去上層吧。”
“不行的捷蔚,這裡如果沒有人看管的話,失去動力,很快就會沉了。”
“這麽奢華的設計,居然還要人工看管?”捷蔚很是不解。
“系統受損了,沒辦法。”那男人也是很為難,“可上面近萬人,我們一走他們怎麽辦?”
“換一次空氣,夠你們用多長時間?”
“設計上是有幾個小時的,但那是加上備用氧氣瓶的,我們空間又被壓縮……”男人也很是不好意思,“如果能行的話,捷蔚你先隔半個小時,然後慢慢放長,看一下我們極限能有多長時間。”
“不用那麽麻煩,我把門留在這裡。”捷蔚一隻腳進入門內,想了一下,用一道靈力屏障把房間分隔開,防止因意外幾人摔入門中,或者接觸到門的邊緣,“這道屏障你們可以理解成一張網,空氣和水可以通過,這樣你們就不用擔心誤入了。”
“謝謝。”水已經通過門流出變淺了,幾人向捷蔚鞠躬。
“等你們真正安全了再道謝吧。”
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能夠使用門,自己的限制也太多了。
光圈不夠大,不然就能直接帶著整艘遊輪傳送;距離不夠長,不然像上次那樣一個個轉移也沒問題,可這四周全是海,轉移到哪裡呢?
就孔適所了解到的,兩層遊客,一層工作人員已經全部檢查過了,現在就該整體解決船體的問題了。
客輪傾斜程度更嚴重了。捷蔚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催動靈力,引來風暴,同時用風力和靈力來支撐。
“捷蔚,你他媽瞎啊!我們要跑,你怎麽往反方向吹風啊!”有人坐上救生艇,開足馬力卻被捷蔚抵消了一大部分,幾人被強風吹到頭都抬不起來。
梗起脖子嚎了這麽一句,整個人都重心不穩,跌落水中,同船幾人趕忙伸手去撈。
捷蔚置之不理,依舊緊盯船體狀態。眼見船體即將平衡,一道閃電卻不偏不倚劈中捷蔚,致使其墜入海中。
“活該!”
“啊啊!!!位面蟲!”
甲板上有人驚呼,那男人回望甲板一眼,真有一頭位面蟲正凝視著這邊,慌得他大喊:“快走快走!”
位面蟲朝天嘶吼一聲,雨勢更加凶猛,隱隱幾條龍卷風又開始成形。
捷蔚從海中飛出,落到船頂,也以氣象和位面蟲對抗以保護船體。
這座海上城市就這麽淪為雙方鬥法的犧牲品,眼見捷蔚學藝不精,要落入下風。零自高空襲來,對準位面蟲頭部就是飛踢。
捷蔚這邊壓力驟降。相比於那位面蟲風雨雷電一應俱全,自己卻隻掌握了風。
可就算是劣化閹割版,不需要擊殺之後以後靈活應用,而能及時和位面蟲對抗也算不錯了。
接下來,自己專心維持船體的平衡。位面蟲就交給零了。
恐怖的靈能,果然是捷蔚。
零在從其余幾個風暴中救援的時候,一陣與眾不同的勁風夾雜著大量靈力吹來,而勁風來源處的龍卷風也是快速平息。
既然知道有捷蔚在,零就先把近海的人員船隻救援下來。
把受影響的船隻以馭靈先鋒軀體拖回岸邊,幾道龍卷風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遠海。零意識到捷蔚可能遇到了大麻煩,立刻飛了過來。
就是這股勁風。
零和位面蟲站在甲板上對視,零把翅膀縮回以減少受力面積,然後抬步往位面蟲奔去。
蟲子也作勢要打,零卻先一步給他臉上來了一拳。僅一拳,那位面蟲就吃不住,在地上滾了幾圈。
掌控氣象的位面蟲,肉體竟然如此孱弱。
零快步跟進,準備下劈。攻擊馬上奏效,卻生生停在一半處。
零猛然意識到雙方還在甲板之上。馭靈先鋒和位面蟲的碰撞,橫向的還好,縱向的,這艘遊輪抗不住。
就在這片刻猶豫瞬間,位面蟲翻了個身,脫離了零的攻擊范圍。
零迅疾前抓,調轉雙方位置,以免位面蟲被打進客輪內部。場地對己方過於不利,幾道通天水柱也在逼近。
“捷蔚!那些龍卷風,你有什麽辦法嗎?”零扯著嗓子大喊。
“我盡力!”
收到回復,零再次正視位面蟲,仿佛永不停歇的勁風和來勢洶洶的龍卷風不存在一樣。這裡只有自己和這頭位面蟲。
不能向下發力,沒什麽大不了的。上一頭位面蟲比面前這頭更棘手,不也是被解決了?
不斷地上踢就可以了。零伸展雙翼,適應著風力,邁步,前進,奔跑起來。
位面蟲倒退著想要逃開,卻比不過零的速度,被零撲倒,提了起來。
懷中位面蟲嘶叫,頭頂一道閃電劈了過來。零下意識就要躲避,卻又想起身下遊輪——這可經不住閃電。
那自己能抗的住嗎?地心溫度就足夠讓那頭遁行位面蟲破防,閃電豈不是得?
“那就是我命當如此!”零把位面蟲往遠處拋去,自己張開翅膀,布置好周身靈力,做好受擊準備。
手指抵住駐靈筆,看準時機,在閃電劈下同時用力扳動。電流遍及全身,劇痛將應雄的意識幾乎吞沒,整個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下落。
“不……行,徑直摔下去的話,客輪會受損的。”
零用僅存的一點意識,艱難張開翅膀,改變下落軌跡,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在穩定船體和瓦解風暴的同時分心削弱閃電的殺傷力,對捷蔚來說負荷太大了。雪上加霜的是,零還是失去戰鬥能力,被迫脫戰。
站立不住了。捷蔚膝蓋一軟,單腿跪倒。
“捷蔚你到底行不行啊?”嘗試著往外衝的幾人被風暴堵回,見捷蔚露出疲態,大聲道,“都說了先把我們護送出去,這樣你也不用保著這幫累贅。現在好了,我也被你連累了!”
“你少說幾句……”那人身旁有女生過意不去,打斷道。
“你插嘴你媽呢。”那人回頭掌嘴,隨後把她推下水,“喜歡喂魚你早點說,要不是看你長得不錯,我才懶得帶你。”
也不知道位面蟲能不能理解人類的語言,它再次鳴叫起來,頭頂再次烏雲密布,雷聲震耳欲聾。
“船上的人聽好了,再不跳下水就要和這艘船一起陪葬。”那人指著正透過玻璃查看形勢的人們,“不過有捷蔚和你們陪葬,你們應該也很滿意吧。”
底層的那幾個男人也聽到了叫喊,由於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敢輕舉妄動。
“捷蔚已經撐不住了,你們不會看不出來吧?”那人補充道。
這艘大船的周圍濺起一團團水花,不少人慌亂地往海裡跳,有些甚至下落時直接砸在別人頭上,直接當場橫死。
“怎麽回事?”男人們慌亂起來,如果捷蔚倒下,這門就會消失,自己又要面對窒息而死的結果了。
還沒拿好決定,那道靈力屏障消失了。幾人以為捷蔚倒下,心一驚,就有人向著光環衝去。
等了片刻,光環並沒有消失。剩下幾人也能看到海面上多出了許多人,他們似乎還沒有發現外面的那道門,正拚了命地遊離客輪。
“捷蔚,我不準備離開。”男人們中,為首一人朗聲道,“要是沒有你,我早死在這兒了。我現在這條命,你給我的,不論生死,我跟你一起!”
“我也是!”
“他媽的,都從鬼門關走一遭了,怕他媽!遠處那龍卷風還在呢,要死,我他媽也要留個全屍!”
光環內場景變換,到了船頂這邊。男人們也都看到了捷蔚的現狀:單膝跪地,頭無力低垂,正在施展能力的雙手不斷顫抖。
捷蔚緩緩抬起頭,看向這邊:“謝謝。”
“我們有什麽值得你道謝的?就算你要謝,用你的話來說,等我們都活下來再聽你說吧。”男人們哈哈笑道,隨後嚴肅道,“捷蔚,這光圈消耗不小吧,你關上吧。我們等著和你再見面。”
捷蔚也另有用途,於是點頭,把門關上。
位面蟲醞釀許久,雲層之中一道光芒掠過,其亮度,比上一道不知道強了幾倍。
“他媽的快跑快跑!”小艇上的那人害怕道,“這一道要是劈下來,這一片海水都要帶電,這些泡在水裡的就像電魚,一個都別想活!”
“可是外面還有龍卷風,往哪兒跑啊。”
“你他媽的,先跑!先跑!”
閃電襲來,捷蔚身前一道門綻開,那高額能量鑽了進去,另一扇門在位面蟲身後出現,把閃電盡數送到位面蟲這邊。
“好!”
“好個屁!捷蔚還能用第二次嗎?那位面蟲又沒死透,捷蔚補不了刀,該死還得死!”
“我還沒死呢!”
零怒吼,從海中衝出。對著下落的的位面蟲,張開嘴,靈力在口中聚集,噴射,貫穿位面蟲身體。
龍卷風的移動停止了,頭頂的烏雲也不再有明顯變化,雨勢也開始慢慢變弱。
只有強風依舊。
零降落到船頂,走到捷蔚身邊,伸出手來。
捷蔚無力地握住零的手掌,零也意識到他狀態不好,也沒強求。捷蔚卻忽然用力,強行靠零的這隻手站了起來。
創造門,捷蔚和男人們說道:“不負所望。”
“就知道你能行。”
“要出來嗎?”
“既然得救了,我們也就不悶在這裡了。”
捷蔚頷首,把這側的門移動到甲板上,男人們走了出來。
“捷蔚!”男人們高呼。
眼看其他人要跟著高喊,捷蔚出言道:“如果沒有零的協助,我也無法護各位周全。”
“這不是誰的功勞,這是靠我們同舟共濟才挺過來的。”零補充道,“馭靈先鋒,和各位一起才能度過這難關。”
“馭靈先鋒!”劫後余生,眾人總是想要高喊些什麽。
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捷蔚跳下船頂,假裝享受眾人簇擁,卻只是在找自己的熟人。
賈士童和任芊芊在圍觀人群裡東張西望,大概率是在找孔適。
實際上他就在你們臉前啊。
樊知夏因為腿傷,還呆在房間裡。
龍卷風退去,靈探小組的安凌葉和楚易宇登上遊輪,勁風吹得二人都站不穩。
“這風是?”
“我們沒辦法一次性把人都帶走,捷蔚在這裡維持平衡。”已經恢復人形的應雄解釋道。
孔適解靈後就不能運用靈力了,所以只能維持著捷蔚的狀態,走到甲板上吹風。
由於靈裝的存在,孔適的皮膚並沒有多少被吹拂的感覺。就像是人在屋子裡,你知道外面風很大,卻只能從窗戶縫隙中感受到些許。
一大群人跟在自己身後,那幾個男人由於和捷蔚共處一室過,便大膽地走到捷蔚身旁。
“謝……”
“你道謝之後我們不還得道謝嘛,幹嘛那麽麻煩。”
捷蔚心領神會,望向遠方。
烏雲還沒有散盡,遮天蔽日,卻不再令人窒息。捷蔚身旁很快圍了一群人,但捷蔚也只是保持沉默,不再多言。
“捷蔚,我們這邊統計少了百十號個人,你能幫忙找一下嗎?”
“額……那個,雖然有點不太光彩啊。”有人搶話,不好意思道,“其實這遊輪還有一層,但只有特殊銘牌才能上去。”
眾人聞言皆是驚訝。
“有人能提供一下特殊銘牌嗎?”
無人應答。
捷蔚穿過人群,抬頭望向更上層。
熱感應沒有用,應該是用了特殊方法隔斷了吧。
“這電梯門是被位面蟲搞的?”
“我撕的。”
“……”
聞著這電梯的氣味,應雄明白了為什麽沒有人願意給出特殊銘牌了。
不想讓捷蔚上去了,如果讓他看到人類的醜相,他可能會心灰意冷。
他總會接觸到人性的醜惡一面,剛才也有人給捷蔚展示過了。罷了,和他一起上去看看吧。
和自己料想的一樣,放眼都是赤條條的肉體疊放在一起,有些現在還連接在一起。有些律動直到二人開門也沒有停止。那股味道,讓應雄都不想多呆一秒。
捷蔚站在一旁,像個木頭人,是震驚,不解,還是別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