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坑蒙拐騙和鐵牛相比,封眠的身軀是那樣渺小,那樣瘦弱,仿佛隻要一伸手指頭,鐵牛就能把封眠摁倒。
晚風吹過,吹動封眠的衣衫獵獵作響,夕陽最後的余暉也漸漸消失在天際,一行歸雁飛過藍盈盈的天空,它們排著整齊劃一的隊形,安詳,矯健,靈巧而柔美,恰似,恰似天外宮主飄渺靈動又不失淡定的身影重合。
封眠心頭靈光一閃,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明了,一種不能描述的頓悟,突然掙脫疲憊身軀的桎梏,自他心底噴薄而出。他不禁緊緊握了握手中的劍,這劍也微微低吟,好似在和封眠低低的回音,這一刻,人劍合一,再也難以分離。
這本是封眠出手的好時機,可是封眠沉浸在那難以名狀的感覺中無法自拔。而鐵牛呢?他頭上布滿汗珠,隻覺眼前的封眠隻不過是鏡花水月的幻影,他的精神再也難以鎖定封眠。他知道,他如果再不出手,縱然能眼睛瞄準,也一定不能擊中。
“喝”他大吸一口氣,身形變幻,鬼影漫天,奔行如狼,實比狼行還快,轉瞬間已到封眠跟前,鐵牛大喝一聲:“九重鬼王獠牙式。”話音還未消散,只見漫天鬼影漫天呼嘯,卻逃不過鬼頭刀上那對大如銅鈴的鬼眼召喚,無數鬼影重疊,自行融合,最後竟成一隻血口獠牙,紫瞳魔眼的鬼王頭煞。帶著無邊陰森森的氣息,照著封眠當頭劈下。
封眠凜然不懼,面上神情無半分不自然,他緩緩拔出如意神劍,這平凡緩慢的一劍忽然幻起一道青色光芒,如朝陽初升,又如驚濤拍岸氣勢萬千。
“哐當”一聲響,鬼頭大刀跌落地上,鐵牛帶著滿臉的不相信,站在封眠面前,脖子上一把暗黑無光的長劍架在他的脖子上。這一劍實在連周白冰都沒有看清鐵牛就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
鐵牛大眼圓睜,不可置信道:“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怎麽出的招。”
封眠把劍重新入鞘,淡然一笑道:“我就是這麽出招的。”這一招到底怎麽出的,實在連他都說不清楚。
其時,天已完全漆黑下來,一輪圓月,冉冉升起,無邊的光輝灑落人間,伴著封眠嘴角的那一絲微笑熠熠生輝,此情此景猶如天人一般。
周白冰看著渾身閃光芒的封眠,心中突地小小跳了一下,兩片紅霞飛上臉龐,她趕忙垂下頭去。鐵牛看著神仙般的封眠,心中有些折服,黑喲喲的臉上脹滿惆悵,憋了半天,悶聲悶氣道:“我輸了。”
封眠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好像完全沒有聽到,看在鐵牛眼中,好似在玩著高傲的把戲,心中來氣,推了封眠一把,道:“我說,我輸了!”
這一喊,著實把封眠嚇了一大跳,剛才他沉浸在明悟當中,隻覺自己已和天地融為一體,一草一木莫不是武器,莫不是他的慧眼。正在他領悟加深之際,猛然被鐵牛這一攪擾,頓時從境界中走了出來,現在的封眠才是真實的封眠。雖然進入這種奇妙的境界不長時間,可是封眠的武功已經有了些突破,現在,鐵牛想打敗他也得千招以上。、封眠失去了頓悟,身上的感覺愈加疲憊,肚子也餓得要命,抽筋的腿也在不停戰戰發抖。他勉力站著,對鐵牛一拱手道:“你的武功很厲害,說實話,要不是手中這把寶劍,我打不過你。”
鐵牛撓撓頭道:“輸了就是輸了,我鐵牛能是耍賴的人?”這話說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熟不知剛才是誰在耍賴了?
“好,”周白冰嬌笑著拍拍手,好似花枝亂顫,直把封眠跟鐵牛看呆了,周白冰繼續道:“現在,我們來履行剛才的承諾吧。”
鐵牛呆呆道:“什麽承諾?”
周白冰水晶似的眼珠轉了幾轉,心中暗忖道:“這莽漢雖然看上去傻了一點,可是武功不弱,現在我武功大退,封眠又不頂用,就騙這漢子當保鏢也不錯。”心中打定主意,面上也如玫瑰花開放,她柔聲對鐵牛道:“這個,我還沒有想好,所以,在我想好之前,你就一直跟著我們吧。”
“什麽?”兩個大男人異口同聲道,周白冰嗔怒一眼道:“你們倆有什麽意見?”封眠見她有些生氣,不知她心中有何打算,就沒有說話,鐵牛卻道:“師父說過,我的刀法未達千幻水準,是絕對不能踏出此山一步的,這樣吧,我就留在此山當中,你想好了,回來告訴我就行了,我鐵牛絕對說到做到。”說完,拍了拍自己健壯的胸膛。
周白冰眼光隨著他的手看向那毛茸茸的胸膛,心中打了個冷戰,連忙抬起目光,笑道:“鐵牛,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果然是尊師重道,一諾千金的漢子。”這幾句話說得鐵牛渾身舒暢,連一根根汗毛都張開了。“這樣也無非不可,不過”周白冰話音一轉道:“若是我們走了,想到什麽事情需要勞煩鐵牛大俠了,再回來,你看這山這麽大,我們怎麽找到你?所以,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
鐵牛神情一呆,好像也覺得這是個大苦惱,末了,他一摸大鼻子,好似連好主意也被他摸出來了,臉上神情一喜道:“這好辦,每日中午我都會再次午睡兩個時辰,這樣你們來不就能找到我了嗎?”
周白冰沒想到這看似笨頭笨腦的漢子也能想出這既平凡又絕妙的主意,可周白冰是誰?她繼續道:“唉,好吧,人常說,江湖無情,人命如這青青小草。”她走到一叢茂密的芒草面前,青綠的枝葉看上去極為喜人,她卻將它們折斷道:“隨時都會卷入仇殺紛爭之中,難免會飄零,會零落,倒那個時候,我們就算是想請你履行承諾,保護我們一次,也絕不可能了,那你不就成了不信不義的人了嘛?”
“這,”那漢子一呆,摸了半天頭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也覺得周白冰說得有理。又聽周白冰繼續道:“你看我那不成器的侄兒,哪有你這樣雄壯威武的漢子值得依賴呢?”說著,她擺出一副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的模樣,這模樣,是個男人見了都會從心裡升起一股保護的欲望。
鐵牛隻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兒,差點兒就脫口道:“好,就這麽辦。”話都到嘴邊,他突然無意中碰到冰涼的刀鋒,那涼絲絲的冰意又讓他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這鬼頭大刀,代代相傳,他肩上的重擔一點也不輕快。他又想起師父的笑臉,又看著周白冰可憐的模樣,正左右為難之際,隻聽周白冰幽幽一歎道:“哎,想不到你這堂堂九尺男兒卻如此優柔寡斷,我真是看錯你了,就算我那不成器的侄兒也比你強上百倍。”封眠聽她處處拿自己比較,不禁苦笑一聲。
“哎,枉我如此”周白冰話還沒說完,忽的從鐵牛身上衝出一股無邊的殺氣,只見鐵牛面色痛苦大聲喝道:“別再說啦。”這話說得沉重之極,險些沒有聽清楚。周白冰臉上戒備之色漸濃,虧得一會兒這殺氣漸漸消散,鐵牛臉上突現笑容,他道:“我想起了一事,咱們頂的可是君子之約?”
周白冰忽然想到什麽, 還不待她開口,鐵牛繼續道:“訂的是君子之約,可是你也不是君子呀,那咱們的約定算不得。”他又重新坐到老虎身前,把這老虎當成了舒服柔軟的墊子,全身斜靠,說不出的悠閑輕松。
周白冰被擺了一道,也不在意,笑如銀鈴般道:“咯咯,那你不想完成你師父的遺願,不想把你們鬼門刀發揚光大嗎?”她絕口不提君子之約,心中好似變換了主意。
鐵牛想了想道:“難道我跟你下山就能發揚光大,把我們師門的仇人都殺死了嘛?就憑我現在的刀法,”他聳了聳肩,看了封眠一眼道:“我連他都打不過,下山連命都丟了,去不得,下不得。”
周白冰聽他這話,好似膽小怕事一般,可看他神情,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心中打定主意道:“那你呆在這深山老林之中什麽時候才能練成千幻鬼刀?”
“這個”鐵牛有些頭疼,周白冰完全不給他時間多想道:“你若是一輩子都沒有練成千幻鬼刀,難道一輩子要呆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嘛?那你連個傳人都沒有,誰來傳承你們鬼門刀的香火?恐怕連你自己”說著打量一下冷汗隱隱的鐵牛,眼神如同看著一具枯骨道:“隻怕你還要曝屍荒野,白白便宜了山林野獸。”聽到這,鐵牛不自覺看了那隻白晶吊額猛虎,心道:“我若是被這猛虎吃了也就罷了,不枉我此生,若是被豺狼吃了,就真是丟了祖宗的臉了。”那白虎看著鐵牛這樣看他,低低嗚咽一聲,好像很不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