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聽到拉希姆一聲令下:“騎兵追上去,格殺勿論!”正欲打馬窮追,卻猛然聽到另一個聲音:“且慢!”
“首領大人,天色快要暗下來了,為穩妥起見,還是暫緩追擊吧。”傑布看著坐騎上的拉希姆,急促的說道:“我帶二十人輕裝簡從先去打探,要是有埋伏或別的情況就盡快回報,您再定奪攻擊,或待機而動。”
拉希姆聽聽也有道理,遂點了點頭答應了。薩達姆在一旁開始犯嘀咕:“傑布一路走來婆婆媽媽的,總覺得他是在故意找理由拖延。”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傑布就叫了幾個身邊的隨從迅即離去。
看著傑布漸行漸遠,拉希姆也納悶,既不是兩國交兵,又不是大戰對壘,區區一幫鬧事的刁民,值得傑布如此的持重嗎?
於是他叫住薩達姆,說道:“這一路上不痛不癢的,刁民影子沒有看見一個,到是他個人主張不少,這樣下去,刁民早跑沒影了。”
薩達姆心存同感,點了點頭,“我也是這般認為,這不是在追剿,到象是送行。”看著傑布走去的方向,他繼續說道:“不管怎麽主張,我已經指派斥候跟進,咱們騎驢看戲本——走著瞧!”
國王衛隊的騎兵、斥候和頂莫崗的步兵三路人馬則繼續跟進,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一座山谷,山谷兩側的石壁幾乎垂直,中間僅有兩匹馬可通過那麽寬。薩達姆不敢掉以輕心,提醒道:“首領大人,此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還是等傑布回來再前進吧,萬一裡面有埋伏……”
拉希姆前前後後的瞧了瞧,心頭也是一緊,不知不覺中就喊道:“停止前進,原地警戒!”
拉希姆越想越離譜,心生疑竇的向薩達姆說道:“前面探的是什麽路?為何盡往險要之處領?而且不給後隊留路標?”
正說話間,旁邊坡上不遠處的草叢忽然被撥開,一個人腦袋閃了出來,望向了這邊。薩達姆冷不丁的驚了一下,再仔細瞧時,是自己派出去的一個斥候。
拉希姆瞧見薩達姆微笑的看向對方,就明白是他派出的斥候,雖然一時沒有認出是誰,但薩達姆信得過的人應該不會差勁。
於是,拉希姆狠狠的一揮手將斥候叫到身邊,問道:“你怎麽在這裡?傑布和他的人馬進去多久了?”拉希姆努努嘴,指向山谷口子。
斥候看了看薩達姆的臉色,不敢貿然出聲,見薩達姆默許的點了點頭,才開口說道:“傑布管事進山谷有一會了,我們有三名斥候跟了進去,我是留下來給大人報信的。”
薩達姆覺得奇怪,“有什麽異常的情況?”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斥候一下,說道:“你有話直說,拉希姆首領是個爽快人,你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能夠百裡挑一的讓你乾斥候,看上的就是你為人機靈,會分析一些事情內在的東西。”
拉希姆和薩達姆將斥候帶到一邊後,斥候才壓低聲音急切說道:“傑布的家人就是鬧事這個莊園的。”
拉希姆一驚,問道:“傑布有何動靜?”
“他的尖兵總是等刁民的後隊發了暗號後,才讓隨從的兵丁小隊跟上,刁民人多走得慢,傑布就停歇一陣再跟上去,一直是這樣走走停停的。”斥候小心翼翼的報告道。
聞言薩達姆神色大變,揮手製止住斥候,沉聲對拉希姆說道:“首領大人,傑布一路上的種種反常表現,現在終於真相大白,是該采取斷然措施的時候了。”
拉希姆眉頭緊鎖,心裡是一陣陣的發寒。國王命官跟刁民沆瀣一氣,明裡暗裡保護抗稅刁民,這無疑是犯上作亂的大罪,是殺頭之罪。
現在的頂莫崗,除了傑布,沒人能在這個時候控制住局面,所以呀,拉希姆是左右為難。
……
再說傑布其人,他是本著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思,煞費苦心的保護著莊園的佃農。剛開始出事時,他本想等風頭過去再說,可國王衛隊的兵馬很快就兵臨寨中。再不離莊遠遁,兵火之下說不清會出什麽歹事。
所以,他及時派出自己的親信掩護佃農們逃跑,並且傳話告知:“本人雖然帶著頂莫崗步兵火繩槍隊的兵丁,但絕對不會對父老鄉親動武,我與你們都是頂莫崗的人,世居本地,彼此生存於一方水土間,所以本人帶著兵過來,是來幫你們安全離開的。”
可憐那些莊戶人家,一生隻學會了種地,只因一年要收三年的租子,才跟帳房先生理論,沒成想竟然落下抗稅的口實,最後只能拖家帶口落荒而逃。
“傑布管事,你為何事發愁?”一個中年男人的嗓音,向沉思中的傑布問道。
傑布看了一眼,是莊園裡的二管家,平時專司管理莊園巡更及訓練家丁的事務,名叫甲央。
傑布問道:“甲央管家,你不和大家在一起,跑到這來幹什麽?”
甲央明白,是莊園扣押了頂莫崗府衙的帳房先生,才導致國王兵馬來追剿,臉上雖然有一些歉意,嘴裡卻不客氣的說道:“伸一頭是死,縮一頭也是死,還不如痛痛快快乾一場,又不是我們一個莊園交不上地租,是整個拉達克所有的莊園和土地,都交不上地租,反正是交了租餓死,不交租砍頭,橫豎都是死,不如大家合起夥來,一齊都來反對一年交三年的租。”
莊園發生的事情讓傑布措手不及,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好。而甲央卻在鼓動反對國王加租,傑布聽了,有些不耐煩,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有些怨惱的說道:“已經有家難歸了,還不好好反省,竟然鼓動鬧事。”
甲央冷冷的望了他一眼,片刻,歎了一口氣,說道:“官逼民反,種糧的沒有糧吃,天下不亂才怪,都是國王加稅逼佃農們造反。”
傑布淡淡一笑,催促道:“國王進剿的兵馬,現在還不知道你們要去那裡?如果不趁著他們尚未醒悟,趕快甩開他們,一旦被他們發覺了你們的去向,包圍上來,可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盡管傑布說的明明白白,但甲央的臉上仍然是不溫不火的樣子,他認為傑布跟他們在一起,頂莫崗的兵丁就不會朝頂莫崗人開槍;而國王衛隊的人,投鼠忌器,會因忌憚窩裡鬥而敷衍了事。
傑布的心裡火燒火燎,自己的步兵雖然不隨意開槍,但是,拉希姆人多勢眾,武器精良,萬一他鋌而走險,自己是不可能勝算的,何況自己的步兵,此時此刻正被拉希姆的騎兵馬隊和斥候大隊夾在中間,情形是相當的不利。
“快走吧!”傑布催促道。
“容我再好生想一想,去那裡落腳好?”甲央還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
拉希姆在後面快追緊逼讓傑布感到了壓力,他撇開甲央指揮莊園眾人快速的離去。
拉希姆率領手下三路人馬走進山谷,就接到了斥候傳回的消息,傑布夥同刁民已經遁入山區。
傑布必然暴露是情理中的事情,能夠借助這次機會,解除他手中的兵權,真是天大的大好事。所以,這個消息雖然是在意料之中的,卻也讓拉希姆忍不住在喉嚨裡發出亢奮的聲音。
薩達姆也忍不住興奮的笑道:“傑布是一而再的失算,我原以為他很快就會接任頂莫崗的首領,沒想到,已然墮落成刁民流寇,斷送了作為國王命官的錦繡前程。”
“可惜,天色已經向晚,不利於我軍在山區作戰,否則,定將俘獲傑布。”拉希姆心中不快,面無表情的說道。
薩達姆聽了拉希姆的說話,知道他心中不快,遂微笑言道:“首領,謹慎為懷,千萬不要低估了這些刁民流寇,你若是隻追剿,不圍堵,他們一路呼嘯而去,到時候一路的莊園都會被其裹挾,就會象草灘上的蝗蟲,不斷的壯大,越飛越多。”
拉希姆聽了鼻腔裡“哼”了一聲:“言之鑿鑿,好了,前面出了山谷就駐營休息。”
三路人馬很快走出山谷,馬上搭帳篷,埋鍋造飯,並且派出哨兵前出二裡地,在哨兵與帳篷之間派出巡邏隊。
諸事落實後,眼看著日頭迅速消失在霞光中,天邊開始閃爍若明若暗的幾處星辰。
拉希姆沉吟良久,“薩達姆,前面都是崎嶇的山道,不利於騎兵展開,從現在開始,我和騎兵馬隊在此安營守候,斥候人馬跟頂莫崗兵丁交由你指揮,明天天亮發起攻擊,力爭一戰解決他們。”但轉念一想,也不知傑布一夥今晚會不會安營,或會跑出更遠。
大約有一個時辰光景,拉希姆心裡開始焦慮,老覺得心裡不夠踏實,立馬吩咐兩名斥候摸黑前去打探。又過了約二個多時辰,斥候氣喘籲籲的回來複命,說道:“回首領大人的話,傑布一夥沒有停留,已經往前走出二個時辰以外的路程。”
拉希姆歎道:“他們沒有馬匹輜重拖累,加之又是本地土生土長的,熟悉周圍的地形和路徑,所以他們敢摸黑走夜路。”
薩達姆聞言,舒出胸中一口鬱悶之氣,“他們是不要命的跑,我們是要命的追,這一天下來也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
次日清晨,薩達姆率領的斥候大隊和火繩槍隊出發了,沿著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謹慎的前進。
日上三竿時,前面的斥候突然返回來通報,說是前面抓住了頂莫崗管事傑布。薩達姆聞言“哈哈”大笑,“軍中無戲言,再出戲言者,陣前砍了!”
年輕的斥候見他不信,隻好重複說道:“稅官大人,前面抓住了頂莫崗管事傑布!”
薩達姆見斥候面容嚴峻,不象是戲謔之狀,遂大步向前面走去,就看到不遠處,果然看見傑布背著藤條跪在地上。
真真的沒有料到,傑布會負荊請罪,薩達姆心裡滿是感歎。
看見薩達姆走過來, 傑布不但沒有低下頭,反而倔強的盯著薩達姆的眼睛,令薩達姆內心發寒。
薩達姆怔了怔,長歎一聲,“傑布啊傑布,你這是怎麽了?”
薩達姆走上前解下了傑布背上的藤條,將藤條扔在地上,並且把傑布攙扶起來。他是故意做給頂莫崗的兵丁看的,他擔心頂莫崗火繩槍隊會嘩變。
傑布的臉上雖然寫滿了“屈辱”二字,但是他卻沒有狼狽的跡象。他是在有意的要等拉希姆或薩達姆羞辱他,他想要屬於他的步兵火繩槍隊拒絕參戰,給拉希姆製造麻煩,好讓他的父老鄉親安全離去。然而,事情竟然沒有象想象中那樣發生,他反倒心裡不安。
傑布再次跪倒在薩達姆面前,“稅官大人,請您命令你的兵丁,不要再追擊那些百姓了,他們已經走上了去西域的商道,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薩達姆聽了,一切皆明白了,傑布故意在山道上負荊請罪就是拖延時間,讓鬧事的人跑的更遠。
真是不可救藥。
於是,薩達姆指揮隊伍返程,回去跟拉希姆的騎兵馬隊會合。
隊伍回到營地,拉希姆可沒有薩達姆那麽好說話,他立即令人把傑布五花大綁吊了起來,並且故意當著頂莫崗火繩槍隊全體兵丁的面,凶狠的抽打傑布,打得傑布連聲哀號,直到那些罰看挨打的兵丁有人顫抖,拉希姆才罷休。
見薩達姆不置可否,拉希姆沒好氣的告誡道:“你可以同情可憐他,但是國王卻不會可憐我們,私自放走抗稅的刁民,是要坐牢的,誰敢抗稅,國王一定饒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