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林燁抬眼看向從座位上站起來的馮教授，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淺淺笑意:

　　“不好意思馮教授，我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怕這個字。”

　　“很好！”

　　馮清笑笑，在電腦上敲下新的題目要求。

　　京城大學的報告廳裡，導師電腦都是可以同步投影到現場大屏幕上的。

　　於是下一秒，無數京大學子全都睜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十六字令，這是個什麽東西，我都不知道詩詞裡還有這種東西……”

　　“我連聽都沒聽過……”

　　“我也是。”

　　“……”

　　聽著台下一眾學生面面相覷的模樣。

　　韓延年心裡歎了口氣。

　　倒不是生氣馮清出這麽刁鑽的題目，主要是喟歎於詩詞千年傳承的斷檔嚴重。

　　不過，這不也正是他們兩所頂尖大學想要看到的局面麽?

　　分個高下不過只是其中一個因素。

　　雙方真正想看到的，是通過交流會發掘一些瀕臨失傳以及一些需要深入研究的文學課題，然後再將其展現在其他學生面前。

　　這般想著，馮清朝著台下紛紛擾擾的學生戶擺了擺手道:

　　“十六字令，起源於唐代，當為湘中民間樂曲，後元人周玉晨將此調改名為“十六字令”。

　　“此調原本隻一體，為首句單字起式並押平韻者，後來在傳抄中斷句失誤，因錯就錯，衍生出“三字起”新格式。”

　　“開首單字成句，領起全篇。首字押平聲韻，一開始便定下全篇韻味，平穩又扎實。第二句為“仄起平收式”七言律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這個句型較為特殊，第一字不拘平仄，第三字須保持平聲不變。按七律規則，“仄仄平平仄仄平”第三字不能變。否則便稱作“犯孤平”大忌。詞中雖無“孤平”之說，但詞家沿襲詩律，第三字也皆沿用平聲。第三句為不押韻的三字句。此句要點在第三字必用仄聲。其第一、二字可平可仄。

　　在各種常用調中，第一、二字平仄聲並不那麽限定，用平用仄者皆有。從所見各家詞作，第一字以習用平聲者居多。這是此調中的一個轉折句，由前邊的七言長句，突然跌落到三字句，節奏劇烈變化，聲調昂起，轉折跌宕。末句為“仄起平收式”五言律句(仄仄仄平平)。在五律中，其第一字不拘平仄，詞中沿習之。”

　　“不過，因為《十六字令》這種詩體過於小眾，所以逐漸衰落，時至今日，並沒有幾首詞傳承下來，也正因為此，這個詞牌也就逐漸從我們的視線當中消失了。”

　　“沒想到今天被馮教授給翻出來了，看樣子，馮教授為了今天的交流會，可沒少做功課。”

　　見韓延年將目光轉向自己，馮清笑笑，不作理會，只是在面前的電腦上敲下自己的要求——

　　十六字令，三首，命題創作，寫山，時限:十分鍾。

　　看著投影在大屏幕上的十個大字。

　　偌大的現場，不僅僅京城大學的學生們目瞪口呆，就連清木大學五位參賽選手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都覺得自家教授出的題目太過分了。

　　題目少見也就算了，你還限定了范圍，限定范圍，限定范圍也行，你還要人家連寫三首。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老實人麽?

　　就在韓延年都忍不住起身替林燁出聲辯駁兩句的時候。

　　卻見從馮清出題開始就閉目思忖了許久的林燁，忽地睜開眼睛，雙目燦若星辰似的看了馮清一眼後，旋即朗聲道:

　　“馮教授，我可以了。”

　　此言一出。

　　剛剛還竊竊私語，嗡鳴不斷的報告廳瞬間為之靜默。

　　就連已經半起身的韓延年教授都愕然頓住，抬眼看向林燁，顫聲道:

　　“林燁同學，時間還有，你確定不再想想?”

　　林燁笑著搖頭，一本正經道:

　　“不用了，我確定我的作品可以。”

　　他面上說的嚴肅。

　　心裡卻是抑製不住的笑開了花。

　　此時此刻的他，算是徹底明白了什麽叫人生開掛的快感。

　　關於山的十六字令。

　　他怎麽可能會沒有?

　　別說現在的他有系統為虎作倀，那就是沒有。

　　前世，光憑他在書本上背得那好幾首教員的大作，也足可吊打全場。

　　這般想著。

　　林燁深吸口氣，目光定定看了眼馮清後，也就朗聲頌道:

　　“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十六個字轉瞬念完，全場肅靜。

　　現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感受到了林燁這第一首十六字令帶給他們的那股莫名的緊張與大氣。

　　好一個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只可惜，還不等眾人從這股驚豔中回過味兒來。

　　林燁第二首十六字令已經緊隨其後得跟了上來。

　　眾人瞠目結舌的目光中，林燁高聲喝道:

　　“山，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這句念完。

　　林燁聲調再次拔高，目光也看向早就目瞪口呆呆坐在自己評審席上的清木大學教授馮清，以一種近乎是在怒吼的聲音再次念道:

　　“山，刺破青天鍔為殘。天欲墜，賴以拄其間。”

　　隨著林燁十六字令三首的最後一個字的戛然而止。

　　整個宴會廳內已經徹底陷入靜默，除了林燁稍顯粗重的喘息聲外，竟再沒有其他聲音。

　　所有人，不論是觀眾還是選手，乃至是評審席上的三位評委，全都愕然看向林燁，眼神中帶著濃濃的震驚。

　　講道理，誰特麽想得到，林燁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想出來三首近乎已經絕代的十六字令！尤其是還寫的這麽好，近乎完美。

　　說實話。

　　這也就是現在是法治社會。

　　不然的話，這些人都想把林燁的天靈蓋給掀開看看，看看這個林燁到底是人類還是個隱藏的詩詞創作機了。

　　這邊兒眾人還在胡思亂想著。

　　就聽剛剛念完作品，還立在原地的林燁看向評審席上皺眉不語的馮清:

　　“馮教授，不知道這三首十六字令能否進你的法眼。”

　　無端被人揣測，林燁的語氣中自然多了幾分冷冽。

　　馮清思忖一陣，終於還是點點頭道:

　　“我能讀出來，這三首十六字令的質量都相當之高，但我不明白的是，以你的水平，不可能看出來第一首最後一句，平仄不對。”

　　他話音未落，就聽坐在他邊上的韓延年淡聲道:

　　“離天三尺三這是我們那兒的民謠，不可改動，突破了格律……不過，在這麽一首堪稱驚豔的十六字令面前，你犯得著這麽循規蹈矩，非得去遵守什麽格律麽?”

　　“我記得你老馮和你們清木大學可沒這麽守規矩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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