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臉上的肌肉不斷的抽動著,兩隻眼睛雖然看不見,但看的見的人已經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此時的海明幾乎要把眼角鄧烈,他用衣袖擦了擦受傷的雙手,嘴裡不停地發出連他自己都弄不清那是一種什麽聲音。
俞海成俞美化兄妹兩個看著海明也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麽。
猛然間海明如同一枝被獵人奪去眼睛的野獸雙手探出撲向俞美化,俞美化根本就沒有想到一個瞎子,一個平時被她們兄妹踩在腳下的瞎子居然敢反抗,與其說她們沒有想到還不如說他們根本就沒有去想。
然而就在現在,就在此刻,一陣劇痛已經完全的提醒了她。
這個平時被她們踩在腳下的瞎子已經憤怒了,徹底的憤怒了。
海明的手裡滿是鮮血,另一隻手上還握著從俞美化眼角上抓下來的一條皮肉,俞美化蹲在地上手捂著左邊的眼角絕望的哭泣著。
她以為自己的左眼已經也和海明一樣了,此時的她再也沒有了剛才的高傲,只有眼淚,混合著鮮血的眼淚。
俞海成站在那裡半天都沒有動一下,一個孩子,一個平時嬌生慣養的孩子,一個從小就完全沒有吃過一點苦頭的孩子,根本就沒有見過這樣拚命的人。
可是俞海成畢竟也是一個男孩子,也就是半分鍾俞海成伸手在地上撿起一塊磚頭對著海明的腦袋用足了力氣。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呵斥,放下。
俞美化回頭一看跌跌撞撞的撲到了高彩虹的懷裡泣不成聲。
高彩虹看著俞美化流血的眼角疼愛的道:“娃兒,你這是怎的了?
怎個弄成這樣了、
和媽媽說說。”
海明默默地站在一邊,此時的海明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高彩虹快步走到了屋子裡邊把空火柴盒子撕破貼在俞美化的傷口上作為止血的辦法。
俞美化一邊哭一邊委屈的道:“媽,是這樣的,嗚嗚,弟弟逮了一枝大家雀放在窗台底下磚頭搭著小房房裡邊,就去上學了。
可在等我們上學回來大家雀已經不在了,那個房房門是開著的。
弟弟就出來問海明,可哪裡知道海明二話沒說張口就罵,那話罵的可難聽了,我過去一勸他這不上來就用尖銳的指甲挖了我一把。”
站在一邊的海明身子已經在不停地發抖,他真想過來狠狠地咬上這可惡的東西一口,高彩虹用狠毒的眼神在海明的臉上掃視了許久,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那海明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無奈高彩虹的眼神有多怨毒可惜海明卻看不到,她也只是多此一舉。
外邊俞老四趕著驢車走了進來,當他看見高彩虹懷裡的俞美化不由得心裡就是一顫。
趕忙卸掉驢車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急切的問道:“呀,這是怎回事?
這芳芳的臉是誰給挖的?”
“還能有誰,你不應該問我們,應該問你的寶貝海明。”
高彩虹憤怒的道。
俞老四笑道:“嗨,看你說的這有啥你直接說了不就行了。”
高彩虹咬著牙道:“好,那你就聽著。”
高彩虹又把俞美化的那番話贅述了一遍。
俞老四一把從旁邊扯過海明怒斥道:“你他媽的一點都不給老子省心,怎麽,你的眼瞎了難道也讓別人和你一樣嗎?
你個混蛋東西。”
海明本來想的和父親說說事實的經過可萬萬也沒有想到父親根本就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俞老四越說越有氣,抬腳就把海明踢倒在地,海明二次哉倒,可是他沒有哭出聲音,好半天他才慢慢爬起。
西斜的太陽已經沒有那份神器的炎熱了,有的只是對大地和萬物蒼生的慈愛,即將被月亮代替的太陽撫摸著海明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蛋。
海明面對著即將落山的太陽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了母親,任憑淚水留下他的面頰,無聲的啜泣著。
他很疼,不是那一腳的疼,而是心理的刺痛,絕望的刺痛。
他的哭泣他的淚水不想讓別人看見,因為現在根本就沒有人同情他,也沒有人能夠看見,此時院子裡只有海明一個人,一個人默默地站在那裡承受著他自己獨有的痛苦。
屋子裡邊傳出來俞老四的怒吼聲,你站在院子裡邊潛死呢,還不趕快進來吃飯嗎?
海明用衣袖擦了擦淚水挺直腰板昂然的走入了屋中。
他一個人默默的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吃著這頓他不知道什麽滋味的晚飯。
高彩虹時不時地投過來一個怨毒的目光,恨不能把這個可憐的娃兒撕爛扯碎才罷休。
可惜,他面對的是一個眼睛看不到的海明,盡管他的目光多麽怨毒對海明而言根本就毫無作用,只是一個人默默地生著毫無意義的氣。
俞老四自己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委屈的人,他覺得如果自己能夠把世上所有委屈的人都加在一塊可能也比不上自己。
自己這樣做完全是為了維護這個家,在某些意義上來說自己這樣做並沒有什麽不對的,他根本就沒有勇氣,沒有勇氣看著坐在角落裡的海明,他更沒有想到海明碗裡的飯食是否夠吃,那是他的兒子,他的親生兒子。
可是現在他隻想著為自己找一個合適的借口,一個面子上過得去的借口。
高彩虹皮笑肉不笑的道:“怎的,不說話了,是不是剛才踢了你兒子一腳現在開始心疼了,他只是挨了一腳,可是芳芳呢!
剛剛才把傷口弄好。”
俞老四歉意的笑道:“嗨,看你說的,這娃兒也太不像話了,下手怎麽能夠這樣重, 教訓一下也是應該的。”
海明豎起耳朵聽著父親的敘述,心裡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這樣的情況下作為海明能夠怎樣呢,站起來說出實情,根本就沒有人能夠相信,父親都不會相信何況是別人呢!
俞海成起身走出了外邊,他打算方便一下,當他回來的時候正好經過海明的面前,看到海明的碗裡還有半碗飯,他疾步走過用盡一代海明的半碗飯‘哐啷啷’的摔到了地上。
俞老四回頭一看,俞海成趕忙說道:“爸爸,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沒有看見,這個這個。”
海明僅有的半碗飯也歸屬了水泥地。
俞老四對高彩虹道:“還有嗎,再給海明盛一點?”
‘沒有了,我看他真是不珍惜糧食就不會拿的穩當一點嗎,每個人就一碗他的還比較多。’
高彩虹不滿的道。
海明雖然坐在一個角落,但是他的腰板是挺值的,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這樣,為什麽能夠有這樣的感覺。
這可能就是一種本能,天生的本能。
其實上天一直是公平的,海明失去了很多,上天不可能再讓他失去活下去的勇氣,所以他永遠也不會倒下,因為他雖然看不見這個美麗的世界,但,美麗的世界卻看得見他,他沒有放棄這個美麗的世界,沒有放棄美好的生活,同樣美麗的世界美好的生活更沒有放棄他。
他不知道現在他所受的叫做磨難,可他已經擺出了如何對待磨難的態度,磨難永遠都是所有人看不見也不會想到的經典,因為沒有人願意讀這一部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