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煙和癱坐在地的黑眼圈面面相覷了一秒,兩人全部看向了隔壁的房間。
“我們……”黑眼圈的話才說出一半,硯煙從梳妝台上抓起兩支簪子猛撲了上去。
“你幹什麽咳咳……”黑眼圈大驚,立刻就要反抗。但是畢竟窒息了較長的時間,一下沒能反應過來。
硯煙沒有給他多余的恢復機會,把簪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昨晚你幹什麽了,”硯煙直截了當,“為什麽被吊在這兒?”
黑眼圈舉起雙手,“我昨晚沒有幹什麽,我只是……”
“如果你不說,我就當你被你房間的草人上身,直接殺了。”硯煙說。
黑眼圈微微一頓,隨即苦笑著歎了口氣,“好吧,好吧。抱歉,我說謊了。”
“我是一個修士,”黑眼圈道,“這裡的客人本就都是邪祟,昨晚的草人被我抹殺,用於修煉了。”
硯煙驚了一下,“……修仙的那個修士?”
真有“玩家”在驚悚遊戲裡修仙啊?
但硯煙轉念一想又懷疑起來。如果這人真是修仙者,怎麽會被自己逼供?
“我身上有傷,能力低微,你有女鬼的印記,”黑眼圈似乎猜到她內心所想,笑著指了指硯煙的肩膀,“不知道為什麽,昨晚之後翠兒好像突然盯上我了,對我發起了好幾次攻擊。”
硯煙皺起眉,覺得這人居然還笑得出來,不知道是個什麽心態。
黑眼圈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幾道泛著黑氣的傷痕。
“你身上這個叫做‘相思淚’。如果我攻擊你,那個女鬼會立刻知道,並且從‘相思淚’裡生長出來。”
硯煙沒有聽明白,“生長出來?”
“字面意思,”黑眼圈笑了笑,“所以我不會傷害你。”
硯煙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覺得肩頭的淚痕更加疼痛了。
其實硯煙本身也是不太相信黑眼圈會被草人上身的。
因為從邏輯上講,那些客人比他們的身份要高級,行動也要更自由,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
“抱歉,剛才情況有些複雜,”硯煙放下簪子,從善如流地下了台階,“你願意再和我說一些關於‘相思淚’的事情嗎?”
“當然可以,不過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黑眼圈似乎並不把剛才的冒犯放在心上,“你知道我們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嗎?”
他們現在所處的時空應該是翠兒出事之前的那個晚上,但是鑒於兩人都能按照自我意志活動,這裡也有一點像是所謂的“裡世界”。
“這麽說,我們可以在這裡找到殺害翠兒的凶手的線索,甚至也可能阻止事情發生?”
黑眼圈的嗓音還有些沙啞,但顯然精神一振。
“我不清楚,”硯煙實話實說,“但這裡絕對不是看起來那麽祥和。”
黑眼圈理了理衣服,“不管怎麽樣,先去隔壁看看情況。”
硯煙點頭,將簪子插在頭髮上,又從桌上端了一壺酒,跟在黑眼圈身後出了門。
二樓的長廊上沒有多少人,只有幾個小倌守在幾扇有客人的門前。
兩人很快就找到了隔壁翠兒的房間,門外的小倌看著二人,“紅玉姐姐,煙煙姐姐,翠兒姐姐已經和世子睡下了。”
黑眼圈對於被叫姐姐還是有點不適應,尷尬地笑笑,“現在是幾更天?”
“醜時,四更天,”小倌回答,“怎麽了?”
“翠兒昨天提醒我,讓我四更天送一壺醒酒的茶來。若是他們睡著了就悄悄進去放了就出來。”硯煙接話道。
晚上一點到三點左右,按照古人的作息,已經算是深夜了。
小倌聽說是花魁的吩咐,也不好說什麽。兩人附在門口聽了一會兒,似乎確實沒有動靜。
黑眼圈輕輕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轉頭對硯煙點點頭。
硯煙端著酒壺進去,房間裡燭光曖昧,隔著屏風隱約能看到床上被褥隆起。
硯煙放下酒壺,黑眼圈繞過屏風,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世子不在房間裡。”黑眼圈輕聲道。
硯煙心中一緊,“那翠兒……翠兒還活著嗎?”
黑眼圈點頭,“就是睡著了。”
硯煙輕手輕腳繞過屏風。翠兒看起來睡得非常沉,但一頭的釵發都沒有卸下。
硯煙伸出手,黑眼圈急忙製止,“你要做什麽?”
“她現在不是鬼,就算醒了應該也不會攻擊你的。”硯煙說著輕輕拍了拍翠兒,但對方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硯煙掀開被褥的一角,將翠兒的胳膊拉了出來。
“這都沒有反應,是下藥?”黑眼圈意識到了什麽。與此同時,兩人都看到了翠兒的胳膊上露出了一段血淋淋的劃痕。
“‘我是……裙……世子……凶手’,”硯煙念了出來,“裙?”
兩人對視一眼,“……裙姐?!”
硯煙上一次進入這裡也是借用了翠兒的身體。難道這一次其實是裙姐觸發,他們二人因為身上的印記和仇恨被迫卷入?
“你能弄醒她嗎?”硯煙問。
黑眼圈伸手搭脈,硯煙就看見一股淡淡的黑氣被輸入了翠兒的身體,沒過兩秒翠兒全身一顫,睜開了眼睛。
“好冷……”翠兒下意識打了個哆嗦,然後看向了床邊的兩個人,“……硯煙?你們果然也過來了。”
黑眼圈收回手,對她笑了笑,“我們時間不多,與其說這個,不如先說說你怎麽知道世子是凶手?”
披著翠兒的皮的裙姐很快鎮定了下來,“大概一兩個時辰之前,世子來了我房間。我們好像原本就認識,比較熟悉。他拉著我喝了不少酒,說朝堂上司空還在針對他,不願讓他繼承爵位什麽的……”
司空?
硯煙皺起眉,似乎昨晚她撕了世子的人皮之後對方也提到了“司空”,甚至懷疑硯煙當時的刺殺是司空指使的。
“然後他對我提出了一個要求, ”裙姐道,“他說,他今晚要離開,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他要我作證今晚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原來如此……”黑眼圈道,“那你為什麽說世子是凶手?”
裙姐歎了口氣,“因為我拒絕了。”
“紅玉姐!煙煙姐!”門外傳來小倌的輕聲呼喚,“你們還沒好嗎?”
三人對視,黑眼圈道:“不能讓他們知道世子不見了。否則劇情偏移,線索就對不上了。”
“那我長話短說,”裙姐也迅速道,“我拒絕以後世子沒有說什麽,但是很快我就開始感覺到暈眩。他肯定是在喝酒的時候就給我下藥了。雖然不是要命的藥,但如果翠兒是今晚死的,肯定和這有關系。”
硯煙微微點頭。
如果翠兒一覺睡到明天,無論世子是去幹什麽的,她已經錯過最好的辯駁機會了。
門外再次傳來小倌的敲門聲,黑眼圈道:“那你繼續裝睡,我們在隔壁守著。”
“兩位姐姐?你們到底怎麽樣了,需要我幫忙嗎?”
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小倌似乎推門走了進來。
黑眼圈和硯煙急忙從屏風後出來,黑眼圈豎起手指,“世子爺剛剛重新睡著,別出聲。”
硯煙從頭下拔了一根簪子塞進小倌手裡,拉著人往外走,“噓,賞你的,今晚機靈點,別打瞌睡。”
小倌看著那銀簪頓時眉開眼笑,笑了一聲又趕緊捂嘴,小聲道:“好好,謝謝姐姐們,一有事情小的一定和你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