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的能力,陸鳴此前已使用過,操控光線來偽裝自己,規避攝像頭的掃描。
這個本領,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並不適用,最起碼無法幫助自己脫離垃圾海。
極光把話說完之後,就陷入了長久沉默之中。
按它所說,作為人造神明本身,在自己的神眷者面前,要盡量保持神秘感。
神明的力量來源於人類對未知的敬畏之心,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神明會變得虛弱不堪。
於是陸鳴陷入了長足的寂靜中,耳畔只有液態垃圾蠕動的窸窣聲。
不知過了多久,平靜的聲音終於有所改變,陸鳴就感覺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某個管道,雖然脫離苦海,卻又卡在管道裡進退兩難。
一陣敲擊聲順著管道慢慢延伸過來,在陸鳴腦袋上用力敲打兩下後,管道被從外部扭開,一個強有力的手抓住陸鳴的衣服,將他拽出扔到地上。
“嘔……怎麽是個死屍……”
“別……我還活著……咳咳咳……”
陸鳴剛說出幾個字,就一陣猛烈咳嗽,從肺部噴出許多黑色粘稠的不知名液體。
“別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說話之人明顯緊張過度,剛想起身的陸鳴,隻得躺平在地上一動不動。
一盆渾濁的汙水從天而降,潑透自己的上半身。
髒汙的垃圾被水衝刷大半,露出陸鳴的樣貌。
一張略顯稚嫩的英氣少女臉龐貼近過來,與陸鳴四目相對。
“居然還真是個大活人,你掉進垃圾海還能活著,簡直是個奇跡。”
“能再給我來盆水嗎?”陸鳴努力擠出笑臉來,那樣子比哭都難看。
“後院汙水管道,省著點用。”
核戰爭之後的廢墟世界,水資源緊缺,平民階層只能靠著自行過濾汙水來勉強維持生機。
這與陸鳴生活二十年的祥和環境截然不同,包括廢墟般破爛的鐵皮房子後面,順著房簷落入地面一米處的汙水管道,打開之後裡面渾濁的水流,跟尿差不多。
陸鳴費勁地清洗過後,那個少女遞過來一瓶清潔劑。
眼前沒有汙垢遮掩,陸鳴也看清了少女的長相。
短發遮掩著消瘦的臉龐,一雙充滿警惕的眼睛盯著自己,左臂的人類皮膚表面下,是劣質機械製作出的骨骼。
更有趣的是她的後腦皮層開了個數據接口,線路卻焊死沒有啟用。
“看夠了沒有?用清潔劑消除細菌,不然你會很快死掉。”
陸鳴接過清潔劑朝著自己身上噴灑,果然蛻皮般又脫去一層惡心的外衣。
少女拿出本子寫了一行字,撕下來給陸鳴。
“簽字,你欠我一共五十塊,以後有機會來還錢。”
陸鳴啞然,將自己名字簽下後,少女轉身就要往房間裡走。
“等等!請問臨海市怎麽走?”
少女狐疑地回頭望著他,“這裡就是臨海市。”
“那請問第九創傷區怎麽走?”
“你是第九區來的?”
少女的表情變得驚恐,剛想說些什麽,院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那是幾名同樣肢體接受過機械化改造的人,他們身體的某一部分,被機械義肢所取代。
胸前帶有一紅一藍兩道橫杠的亮條,代表著巡查隊員的身份。
“裡面的住戶,聽沒聽見有異常響動?或者見沒見過有陌生人?”
躲進房間內的少女,一手緊捂住陸鳴的嘴巴,一手推開窗縫,“沒有!這裡不歡迎你們!快滾!”
“喲呵!沒事就行!第九區的起義已經被鎮壓,要見到逃犯,通知我們有五萬塊的獎勵!”
“跟小姑娘說這些有什麽用,前面還有幾家要通知,早去早下班!”
巡查隊吵鬧著走向下一家,這些定居在垃圾海岸邊的住戶,相互居住的間隔很遠。
他們自稱為尋寶人,以打撈和清理垃圾為生,其實就是垃圾處理員,這個世界最低級的職業之一。
等巡查隊離開後,少女並沒有急著松開捂住陸鳴的手,反而捂得更緊了。
“你值五萬。”
兩人四目相對,少女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要痛下殺手。
因為對方看上去很虛弱,而五萬塊足以讓自己好好生活數年。
“前提是要打得過我。”
一雙鐵鉗大手,忽然拉住少女手臂,將她按倒在地。
哪怕是機械義肢,開足馬力也無法抵抗,陸鳴的力氣太大了。
半分鍾過後,少女被捆在冰箱上,陸鳴翹著二郎腿坐在餐桌前,拿著少女的平板電腦,搜索著自己想要的信息。
陸鳴迫切想要知道這個世界, 手指飛速在平板電腦屏幕上劃過,各種網頁圖層竟從屏幕裡彈出來,漂浮在陸鳴周圍。
核戰爭摧毀了一切,將人類文明置於死地,大家都生活在這片死地廢墟裡,靠著收集戰前的社會殘渣生存。
死地的城市數量極為有限,圍繞著動力核心建造的大量創傷區,才是平民居住的地方。
沒有裝載智械中樞神經系統的人類,是沒有進入城市定居的權利。
像少女這樣靠著機械改造身體來維持生活的,被稱為劣人。
與之對應的,裝載智械中樞神經系統的人類,是高貴的智人。
劣人一生都在努力,想要攢夠錢將自己改造成智人,住進美好的烏托邦中。
陸鳴還想知道更多,劣質的平板電腦卻不堪重負,屏幕爆開冒出滾滾濃煙。
“真抱歉,我會想辦法賠給你錢的。”
“你不是第九區的!為什麽要去第九區?”
剛剛發生的一切,少女都看在眼中,能讓數據可視化,是智人才能做到。
借助於智械中樞神經系統,智人能做到許多超乎人類生物本身的匪夷所思之事。
少女曾不止一次見到過智人使用智能設備的場景,所以才出口斷定他不是創傷區的人。
“因為那裡是我的家……”
陸鳴說出這話,感到胸口莫名發悶。
“你的家?第九區都是劣人工廠……我……”
少女話沒說完,全身突然痙攣抽搐,肌肉不受控制地起伏波動,狀若怪物。
“牆角……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