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皖城,暴雪。
桃花苑小區門口,楚明和剛被兒子送回小區的李大娘正聊著天。
“小楚?過年沒回去啊?”
“哎,李大娘,您瞧這雪下的,高速都封了,想回也回不成啊。
要不大娘您收留我一晚上,正好我年夜飯還沒著落呢。”
“嘿,就你小子還挺會挑時候,正好我那研究所的兒子今晚還得加班。
趕不上年夜飯,乾脆你來吃了得了。”
一說到兒子,李大娘臉上一下就不高興了,
“哎,小楚你評評理,哪有大年三十還要人加班的,讓不讓人過年了?
我那兒子也是,不找領導請個假,天天泡在那什麽研究所。
媳婦媳婦也不找一個,這不馬上都快35了,可愁死我了。”
李大娘這話楚明是聽了不知道多少遍,於是一套熟練的話術張嘴就來,
“那還不因為您兒子是國家棟梁嘛,皖城高級研究所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好麽些個救命的藥都是從那來的,忙一點也正常。
至於兒媳婦,您兒子那麽優秀,遲早的事,大娘您就放寬心吧。”
楚明這麽一誇,李大娘頓時臉上一喜,但又故作尋常,說著:
“哪有的事啊,我兒子那就是瞎忙活,媳婦都找不到算什麽本事。
算了不說了,大娘回去做飯去了,小楚待會記得來啊,
大娘燒了不少好菜,還有你喜歡吃的紅燒魚。”
“喲!紅燒魚!我饞大娘您做的紅燒魚好久了,我待會巡完邏就去。
我保證啊,那紅燒魚是一根魚刺都不會剩下。”
“瞎說,就屬你小子嘴貧,行了,大娘先走了。”
“好嘞,大娘我送您回去,雪天路滑,您慢點。”
送走了李大娘,楚明回到小區門口的保安室,端著保溫杯,小抿一口杯裡82年的雪碧。
再往身後的小沙發這麽愜意的一躺,沒事再瞟兩眼監控裝裝樣子,好不自在。
“嘿嘿,今天晚飯有著落咯,這樣的生活,才是享受嘛~”
......
桃花苑小區,又稱皖城高級研究所員工家屬小區,這裡面住著的多數都是研究所裡研究員和他們的親屬。
由於皖城研究所地位很高,導致桃花苑小區很特殊,這裡安保投入很大。
福利高待遇好,保安一職也就變得十分搶手,楚明靠著退伍士兵+一點運氣才拿下了這個工作。
而在桃花苑小區裡面,大爺大媽住的居多,這又給了楚明發揮空間。
他憑借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在大爺大媽之中混的是風生水起,人緣頗好。
加上楚明本來就臉皮厚,隔三岔五就去各家蹭飯,大爺大媽也不煩他,這夥食自然是差不了。
不過他也不白吃飯,有啥電燈需要修啊,馬桶需要通啊,也都親力親為。
就這樣,楚明在這小區也幹了有小一年了,小日子每天都過的相當滋潤。
至於為什麽大小夥子楚明選擇這麽養老的工作,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
“說努力有用的人就是三歲小孩盯褲襠——淨tm扯淡。”
emmm,是這個道理不假。
......
下午五點,皖城的雪還在稀稀落落的下,給這座山窩窩裡的小城繼續上著白色的顏料。
眼前的天也漸漸黑了,各家熊孩子也領著自己的小炮仗在雪地裡為非作歹,劈裡啪啦的聲音絡繹不絕。
偶爾一兩朵煙花在空中炸開,耀眼的光瞬間照向了千家萬戶。
而回應這絢麗煙火的便是各家一雙雙期待的雙眼,他們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未來,期盼著更好的明天到來。
當然,這裡面也有楚明的目光,不過他傳遞出的不是期待,而是滿滿的疑惑。
“怎麽大年三十街上還有酒蒙子??”
保安室裡的楚明,瞧見小區入口不遠處逐漸走進一個晃晃悠悠的身影。
步伐有些蹣跚,妝容有些凌亂,想都不用想,直接一眼鑒定為喝大了。
一想到這,楚明的眉頭就慢慢皺起來了,美麗的心情也在逐漸消失。
根據他的經驗,喝多的人最是麻煩,畢竟他至今都沒忘不了,
送一個喝多了的住戶回家而被猛得吐了一臉的故事。
那酸爽,簡直了...
那人越來越近,楚明通過白色外套認出那人的身份——皖城研究所的員工。
看身形還是個女人,楚明想仔細辨認是哪棟的住戶,但由於那人披頭散發加上視線不好,一時間認不出來。
沒辦法楚明隻好親自上陣,穿上大衣就徑直讓那女人走去,楚明邊慢慢靠近,邊詢問:
“女士您好,請問您是桃花苑哪棟哪戶的業主?我是這個小區保安楚明,需要我幫助您嗎?”
但那女人對楚明的詢問不予理睬,還是一如既往的向前走著。
楚明歎了口氣,心想遇到神志不清的主了,只能先將她送到保安室待著,等這業主意識清醒了再說,
想到這,楚明已經走那女人的身邊,不過還沒等楚明有下一步動作,
那女人雙手突然猛地一甩,朝著楚明那臉就直接呼去。
好在楚明有所預警,直接後撤步躲開。
“好家夥,都耍起醉拳了,得虧我有經驗,要不然這一爪子下來,我這帥臉不得破了相了。”
那女人一擊沒中,雙臂繼續揮舞起來,楚明見此也放棄了繼續靠近她。
“得,戰鬥力還不低,算了,先讓這主自己玩會吧。”
那女人還在揮著雙臂,配合上披頭散發的造型和蹣跚的步伐,
簡直跟那生化危機電影的喪屍一個模樣,很是滑稽。
“嘖嘖嘖,要不說研究員都不是一般人呢,喝醉了都跟正常人不一樣。”
“這不去應聘個喪屍電影的群演,簡直是在浪費天賦。”
“話說,我把這段拍下來,是不是能上個同城熱門啊?”
楚明雖說在一旁開著玩笑,但心裡卻在犯著嘀咕。
這一塊是自己的轄區,天這麽冷,要是不管,人出什麽事,自己難逃其咎。
但她又是個女的,還醉成這樣,要是中間鬧出什麽誤會,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左右為難之下,楚明看向了自己的軍大衣,一狠心,直接脫了下來,走近那女人麻溜給她套上,
“對不住了......”
先禮後兵,楚明直接一把那女人扛到肩上,然後奔著小區一路小跑。
這幾下速度之快,女人根本沒時間反應,下一秒楚明就扛著她到了保安室。
雖然手段有些粗魯,但是目的還是達到了。
一到保安室,楚明立刻把那女人往沙發上一放,軍大衣也順勢脫去。
在保安室的燈光下,楚明也終於看那人的樣貌。
姑娘看上去年紀不大,面容姣好,但臉色有些蒼白,白中還透著一點藍,有些詭異,尤其是眼角那塊,顏色更深。
身材倒是一般,胸口掛著的工牌證明她確實是研究所的員工。
這姑娘楚明看著陌生,沒什麽印象,不過也是正常,研究所那群人神神秘秘的,他也就沒多想。
“阿嚏!”
楚明一個噴嚏打斷了自己,不過也讓他想起了正事,順手套上大衣。
楚明就準備進行下一步——小區廣播呼叫大爺大媽,讓他們來認領一下。
於是楚明便開始測試調頻準備廣播,但這時身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楚明以為是那姑娘在動,就沒回頭,邊弄著廣播台,邊說著:
“姑娘,你先坐那沙發上啊,我來聯系你家裡人帶你回家,稍等一會就行,這廣播台我好久沒使了,有些生疏了......”
身後的聲響越來越近,楚明沉迷於擺弄廣播台沒有理會。
突然楚明猛地感覺後脖傳來一絲涼意,頓時全身一緊,寒毛倒豎,下意識轉身接上肘擊。
楚明反應很快,但這一下並沒有打中什麽。
此刻楚明已經完全轉過身來,這麽定睛一看,那身後的景象讓他不禁心裡暗暗發怵。
楚明扛回來的姑娘就直直的站在他眼前,雙眼死死的盯著他。
那對眼睛無神,淡藍色的血絲爬在眼白上,甚至還向著眼角蔓延。
嘴巴微張,不斷有口涎從嘴角滑落,還混著一點藍色物質,模樣十分駭人。
楚明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雖然理智在試圖解釋這一幕,但楚明腦海中已經閃過無數個喪屍電影的片段。
“壞了,不會給我遇到真的了吧!”楚明心中如是想著。
天人交戰之際,理智稍佔上風,楚明用著略帶顫抖的聲音問到:
“那個,姑...姑娘,你這是參加哪的cos聚會啊?整個這麽逼真的造型。
不過你別緊張啊,我..我小楚,東門的保安,不是壞人,你別.....”
楚明話沒說完,那姑娘直接動身,舉著雙手張著大嘴就朝著他撲來。
楚明暗叫不妙,下意識想躲,但空間狹小,身後還是廣播台,已經是避無可避。
楚明隻好雙手死死抵住姑娘肩膀,不讓她再前進一步,姑娘雙手不斷撕扯著楚明雙臂,軍大衣漸漸被撕出一道道破口。
楚明一邊攔著她,一邊躲著那雙不講情面的手。
一個不留神,就被姑娘撲倒在廣播台上,兩人之間距離又進一步拉近。
現在楚明和血盆大口僅有一掌之隔,姑娘面容更加猙獰,如猛獸看到血肉一般要生吞了他。
她力氣不小,外加體位壓製,楚明逐漸有些招架不住了。
眼見情況越發不妙,他一不做二不休,卯足全身力氣去推開那發瘋的姑娘。
成功把她推到一旁,楚明立馬翻身起來,拉開距離,準備直接逃出保安室。
但事與願違,他剛起身跑了幾步,就感覺軍大衣被身後死死抓住,動彈不得,這不用想,一定是那姑娘乾的。
“不讓我走?tnnd,老子不走了!”
楚明火氣頓時就上來了,一個金蟬脫殼從大衣裡脫離,順勢把大衣往那姑娘身上一甩,把她給蒙住。
楚明二話不說,直接朝著大衣來個側身踢,力道不小,那發瘋姑娘被他一腳踹倒在地。
他還覺得不太夠,又猛地撲到她身上,狠狠的補了幾拳。
腎上腺素褪去,楚明逐漸恢復理智,身下的發瘋姑娘已然沒了動靜。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只能感覺自己雙拳傳來的疼痛。
楚明站起身來,後退了幾步,一個踉蹌差點坐在地上,頓時全身感覺有些脫力。
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心中思緒翻湧,不禁感到有些後怕。
不僅是剛才那一幕幕的衝擊,還有自己可能已經打死人的難以置信。
“她,應該沒死吧...”楚明心中想著,但不敢確定,他現在很矛盾——如果真是末日喪屍來襲,那他打死一個倒沒啥;
可萬一剛才都是巧合,姑娘只是得病發作了,不是末日,那他下半輩子就得吃牢飯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保安室逐漸安靜下來,楚明的喘息和心跳聲變得異常清晰。
他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思想來去,楚明終於下定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就走向剛才的戰場,
“反正橫豎都死,老子要死的明白!”
他走到那姑娘身邊,緩緩揭開那破爛的軍大衣,楚明的視線不斷上移,最終停在姑娘臉上。
她的臉已經是血肉模糊,模樣已經無法辨認。
看的楚明是胃酸倒反,差點吐了出來,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這姑娘應該是涼透了。
還沒等楚明思考下一步的打算,他頓時感到頭昏目眩,雙臂隱隱發癢。
楚明低頭看去,卻看到自己手臂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幾道血痕,傷口不深,沒有流血。
但肉眼可見,淡藍色的血線從傷口向手臂其他部位蔓延。
“中招了!”
楚明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四肢開始發軟,頭越發的疼痛,他直接半跪在那姑娘身邊喘著粗氣, www.uukanshu.net 面容很是猙獰痛苦。
他還在抵抗,猛地給自己扇了一巴掌,讓自己保持清醒。
好巧不巧,這一巴掌讓他發現了,從姑娘身上滑落的一管藍色藥劑。
那藥劑並沒有什麽標注,不知有什麽用,但這對走投無路的楚明來說,無疑是最後的希望。
求生欲大漲的楚明,全身頓時冒出一股力量。
他拿起藥劑,順手摘下姑娘胸前工牌,倚著牆爬了起來,踉蹌著朝著門外跑去。
那藍色藥劑需要注射,而在楚明住的地方有急救箱,那裡面有注射器。
宿舍離得不遠,楚明沒一會便跑回了宿舍,手忙腳亂翻找到注射器,抽滿藍色藥劑給自己打了一針。
萬事皆休,楚明靠著床癱坐地上,注射完藍色藥劑的他並沒有好轉。
臉色愈發蒼白,脖子上的藍色血管時隱時現,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嘴裡不停嘀咕著什麽。
“我艸,不是主角的命,成炮灰了......”
“好在是真末日,不用吃牢飯了,哎,不知道李大娘飯做好了沒,好想吃一口紅燒魚.....”
“有醫生嗎?我還有救嗎?鹹魚生活.我..我還沒過夠啊.....”
楚明聲音漸漸消失,一切又歸於平靜.....
但真的平靜了嗎?
楚明可能沒有想到,那姑娘其實沒死。
而自己和她搏鬥的過程,不小心打開小區廣播,保安室的異響在小區回蕩。
而之後聞聲而來的大爺大媽們,卻成了這末日序幕的第一批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