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兮兮，你認識我嗎，我叫陳紹，我想你就算不認識我，也應該知道我，”陳紹把背著的吉他轉到身前，輕輕撥了幾下琴弦53231323，笑了笑，“剛才我在廣播站，呃，和六班的秦夢同學開了個玩笑，還唱了兩首歌。”

　　說著陳紹還唱了幾句起風了的副歌，“你應該剛才也聽到了吧。”

　　顧兮兮似乎有了些說話的興致，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你，你…膽子很大……”

　　顧兮兮的聲音很小，陳紹聽得有些模糊，下意識湊上前走了兩步，對面的顧兮兮像是受了驚嚇，瞬間便退後了兩步。

　　陳紹怕弄巧成拙，連忙擺了擺手道:“你別誤會，我可不是色狼，是因為你聲音有些小，我聽不太清。”

　　顧兮兮挪開防備著陳紹的視線，她當然認識陳紹，高三九班和十班是兄弟班級，兩個班的老師是一套班子，作為輕微偏科的頂級尖子生，陳紹還是九班的數學課代表，數學成績一直是頂尖，時常被數學老師林悠拿到十班作為正面范例激勵，再加上陳紹身高不錯長相不錯，十班可沒有哪個女生不認識他。

　　同樣作為十班的尖子生，顧兮兮雖然和陳紹不算太熟，但兩人之間也是互相認識的，所以在顧兮兮看來，這時候陳紹這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紹，看起來就有些輕佻。

　　顧兮兮平時打扮穿著極為樸素，齊肩的中長發常常披散著，厚厚的劉海將眉毛都遮得嚴嚴實實，戴著一副無度數的黑框眼鏡，雖然天生麗質，但常低著頭在角落裡默默學習，並沒有多少人發現她的美麗，偶爾異性表達的好感，也被她家庭情況帶來的自卑心理下意識的躲開。

　　今天準備赴死，她才摘下眼鏡，穿上了唯一的裙裝，用了好幾個發卡，將遮住臉頰的頭髮全部別了起來，露出全部面目，似乎在陰暗的角落待得太久了，想要在耀眼的日光下輕松的告別這個世界。

　　她看了眼有些緊張的陳紹，眼底裡生出一絲留戀，陳紹那樣生活在陽光下，洋溢著青春色彩的人生，是她羨慕不已可望不可及的遙遠。

　　她曾經雖然過得不開心，卻也幻想過長大後活在陽光下的日子，只是現在，她的夢想被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親手碾碎。

　　顧兮兮朝著陳紹站著的位置走過去，她看到少年的身子忽然間繃得緊緊的，很快兩人朝著不同的方向並肩而立。

　　似乎不想接下來的一幕成為身旁少年一生的陰影，顧兮兮輕輕說道:“陳同學，這裡這麽曬，你還不準備下去嗎?”

　　陳紹緊繃的身子慢慢放松，他轉過身子，和顧兮兮面朝同樣的方向。

　　烈日當空，萬裡無雲，天地一片清明，只是陳紹不知道，在此時的顧兮兮眼裡，這樣美麗的天地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顧兮兮，我聽說過你的故事。”

　　少女並沒有搭話，眼底深處滿是陰鬱，正是周圍的人知道她的故事，那或同情或惋惜或嘲諷的目光才讓她更難受。

　　我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就夠了，你們為什麽要把目光注視過來?

　　很難說清人在悲觀失去希望時，什麽是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聽說過預知夢嗎?”

　　陳紹腦海裡短時間想過很多辦法，但顧兮兮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就算此時此刻待在顧兮兮的身邊阻止了這一次，那麽，下一次呢?

　　陳紹對顧兮兮並不熟悉，他終究還是要吐露一些“未來”才容易打消顧兮兮的死志。

　　“剛才從廣播站回來後，我趴在課桌上睡了會兒，短短的幾分鍾，我夢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你，顧兮兮。”

　　“我看到你在這裡縱身一躍，生命永遠的停留在這一天。”

　　“我看到了所有人都在惋惜，我看到了一段時間後，高考成績和錄取結果出來時，大家那加倍的惋惜。”

　　“你並沒有發揮失常，估分的結果並不是你最後的分數，你的成績很好，足以錄取到你夢想中的學府。”

　　“只是你今天的衝動，才見不到自己原本該見到的風景，你才十八歲吧?去了你夢想中的學府，區區原生家庭又算得了什麽，你能見到他們永遠看不到的風景，也許現在困擾著你的，在十幾年後，只是你付之一笑的小場面。”

　　“一個就讀於名校的顧兮兮，那麽努力的顧兮兮，又豈會栽在眼前的困境上?”

　　“你該走向雲端，而不是在一切乾坤未定的十八歲跌落谷底，失去未來。”

　　“我叫陳紹，我想我那個夢讓我在這一刻在這裡等你，改變你既定的宿命，這應該是老天爺的安排吧?怎麽樣，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們這就下去把你的志願改掉，我們不讀江城的那個破二本了，填你原本想報的志願，然後再等個十幾天，到時候所有後續都出來了，你肯定不會後悔在現在相信我的。”

　　顧兮兮的腦子似乎要變成漿糊了，聰慧的她很快就明白了陳紹說的全部內容，但是——真的有預知夢這種天方夜譚的怪誕嗎?

　　但如果不是預知夢的話，陳紹怎麽會知道自己今天準備在這裡跳下去的，這是她今早出門前，被急著出門帶初三畢業考上普高的弟弟去旅遊的母親罵完一頓後，才決定的事情。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更何況，是此前只是隔壁班普通同學關系的陳紹。

　　所以，預知夢是真的吧?

　　這真的是上天安排的嗎?

　　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不會信，但十八歲的少女可能會信。

　　顧兮兮轉過頭，微微抬起，看到了滿臉掛著笑容和認真的陳紹。

　　“你有夢到如果我沒跳下去的人生嗎?”

　　陳紹心中瞬間打鼓，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如果沒有十幾年後職場上當社畜練出的本事，斷然做不到現在面不改色的表現。

　　“當然，如果你相信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

　　顧兮兮點了點頭，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陳紹開始胡編亂造:“你的成績是六百六十多分，因為是做夢嘛，細節不算太清楚，具體多少分我不知道，你跟我從這裡下去後，你改了志願填了你原本想去的學校，學的是外語專業，畢業後你進了家外貿公司，工資待遇很不錯，做了沒幾年，年薪就好幾十萬呢，後來你想補足自己人生的遺憾，回校讀了研究生，研究生畢業後，成為了一名外交官，再後來我就不知道了，我這不急著上來救你嗎，生怕來晚了就趕不上了。”

　　陳紹參照著對顧兮兮那些淺顯的了解，臨時編了一通看上去邏輯自洽的瞎話。

　　十班的英語課代表嘛，以後做外貿，後來做外交官，很合理！

　　不過聽完這些，顧兮兮眼底裡漸漸有了些光，沒有人真正想死，有的人只是差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她不知在想些什麽，陳紹說完得有個十幾秒才發問，只是內容讓陳紹有些意外。

　　“那你呢，你救了我，我們之後的人生沒有交集嗎?”

　　“啊?！”

　　陳紹聽到這有些尷尬， www.uukanshu.net 才意識到自己編的瞎話邏輯有些問題，救命恩人啊，沒有後續誰信呢?

　　陳紹只能強行找補:“有交集但是不多吧，畢竟我們大學不在一個學校，是好朋友，但見面的機會不多。”

　　兩人之間重新陷入了沉默，畢竟在這之前，陳紹和顧兮兮這兩個名字，只在江城七中尖子生表彰時才可能出現在一起。

　　顧兮兮宛如在做夢一般，但此時連朋友都算不上的陳紹，能準時出現在天台，攔下早上出門前才決定準備獨自跳樓結束生命的她，這又由不得她不信陳紹那些關於“未來”的話。

　　再等一段時間吧，都準備要死了，再壞能壞到哪去呢?

　　就算陳紹是惡作劇開了玩笑，她下去改了志願，一段時間後成績出來和估分差不多，她連本地的二本師范學校都上不了，那無非是多苟延殘喘了十幾天。

　　想通了這一點，顧兮兮心中生出了一絲期待，對於未來的希望，重新回到了她的腦海中，她抬手捋了捋耳旁散下來的頭髮，抬眼看向說完這一切，臉上有些緊張的陳紹。

　　“陳同學，你志願填的哪個學校啊?”

　　想不通這個問題代表了什麽的陳紹呆呆的摸了摸頭。

　　“南城大學。”

　　“嗯，那我們下去吧，走下樓去。”

　　顧兮兮終於笑了笑，透著柔弱的美。

　　這一刻，陳紹瘋了般跳起來，又重重落下，朝著教學樓天台外的天空大喊了句“耶”。

　　上天安排的任務被他完成了，還不夠他臭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