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吳恆遠去的身影,老劉笑了笑,用手幫脖領處的領帶扯松了點,靜靜看著遠處的天空,聽著旁邊廠房裡機床的運作聲音,思緒飄向了遠方,好像到了他和吳恆剛認識的時候。
他這人就是一直一樣,好像從沒變過,看似溫和實則鋒芒內斂,當他還是新人的時候,就把有些想佔他便宜的人都收拾了,那時的他可不像現在這般溫和。
興許是社會這個大染缸都會按照每個人的性子和能力安排不同的事來教你成長,讓你知道山外又有山,人外有人。有些嘴硬的不相信,呵,那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除非,你是那萬中無一的聖人,是製造規則的人。
“歷史無法改變,未來...至少現在還挺好”
老劉念叨著這句他從吳恆嘴裡聽來的話語,聽他說是軍書裡來的。捉摸著其中的意思,雖然是早幾年就聽過,但隨著年紀的增長,其中的含義卻是一直在變,一年有一年的收獲吧。
“對啊,至少現在還挺好”
...
嘣!
平靜的街道突兀的響起碰撞聲,一輛軍綠色但沒有牌照的吉普車快速的從一旁的小巷子裡衝出,停在了吳恆的前進道路上。
時間突然,又是新手的吳恆不出意外的撞在了吉普車身上,好在人沒倒地,他及時的撐住了。
“喂,你這車開的太霸道了吧”
查看了自己的新電驢沒事後,吳恆才對司機質問道。當看到車上有四人且都帶著面罩時,他腦子一閃,反應了過來,這些人來者不善。
馬上抬起電驢車頭調轉方向,向著廠子的方向飆去,動作倒是比那時的歪扭熟練不少。
工作原因,廠子這邊人煙稀少,治安部隊又在他宿舍和廠子之間,就他剛駛過不到五分鍾的距離,看來這些人是有備而來,已經計算好了他的行徑路線,找到了最佳的動手機會。
“油門收著點,留個活口”
坐在副駕駛的那人隨意的說了句,吉普車就快速調頭,排氣管冒著黑煙的追上了死命飆的吳恆。
電驢就算再快也快不過燒油的吉普車,何況還是軍用的,比一般的動力還要猛許多。
吉普車的黑色保險杠精準的撞在了小電驢的前輪位置,伴隨著尖銳的刹車聲,吳恆自然是連車帶人的飛向了馬路牙子。
“媽的”
趴在地上的吳恆用被染紅的視角看著遠處車輪分離的電驢,心中怒火飛起。
老子買了半拉月昨天剛學會騎,今天你就該老子撞壞了。至於這些人為什麽來找他的事,吳恆猜想到應該是職稱的事,要不然他這個年輕的偽首席應該是不會有什麽深仇大恨到傷及性命的事,平時基本不社交,認識的除了廠裡的人,也就之前的同學了。
學生時期,他也沒那麽耀眼,就是平平無奇只知道學習的人罷了,沒招惹什麽麻煩事。只有涉及利益的事,才會促使人劍走偏鋒,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
這也就是為什麽吳恆在看到小林品行後決定讓老劉好好培養他的原因,要是未來都是烏煙瘴氣的人,那還怎麽辦?
首席技工的評選,除了手裡的活要達標外,還要有傑出貢獻,以及品行的考驗。吳恆作為頂級技工自然是在第一、二項中披荊斬棘殺了出來。
至於第三項,那就更不用說了。從小學開始就是少先隊員,後來初中的團員、大學的黨員都是第一批入的,沒辦法,從小就受黨員爺爺的影響,有著正確的思想方向。
這也間接的影響了他的為人處世,自然在評選中脫穎而出。
有人歡喜有人愁,偏偏愁的還心裡狹隘,甚至都癲狂。往往這種人都很可怕,得不到就毀掉,而且做事不計後果。要是一般人,是一定會抓進去,嚴重的可能還會吃花生米,可有些情況就有些複雜了。
突然,吳恆覺得胸口被堵住了,氣上不去下不來,就像是跑步岔氣的那種痛,只不過痛感要增加好幾倍。
意識也越來越模糊,視線逐漸的縮成一條縫。
“玩這麽大?要我的命?”
彌留之際,他這般想到。
最後他聽到了三個急促的腳步向他跑來,應該是發現了他的狀態不對,急了,他們不是想要一具屍體。
“呵,敢撞我我就敢死”
神經突然大條的他默默地在心裡吐槽了一句,最後沒撐到有人來扶他就徹底的陷入了黑暗。
騎著摩托吹著口哨的老劉,慢悠悠的前往集市,準備買點熟食喝點,今天廠裡的大問題解決了,而且還是提前解決,這個季度的產量肯定是要超過其他廠的,按他的話說就是,愁的時候要喝點,要不然心裡不舒服,高興就更要喝了,不然就算白高興。
吳恆總被他這種個人道理弄的哭笑不得。
“今兒老百姓,是真的開心~啦啦啦啦”
騎著騎著發現前面不對勁了,怎麽路中間停著車呢,喝酒了?
不對勁!
好像還有個人趴地上了,這是被喝趴了?
“車禍!?”
他馬上擰動油門,小巧的本田摩托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向著遠處飆去。
“老大來人了!”
“走走走!”
“那他怎麽辦?”
“辦你個頭啊,先走!”
幾人快速上車,一個轉彎壓著馬路牙子就調頭走了。
老劉見狀,知道是肇事逃逸,地上那人可能有危險。
“喂,保衛科嗎?門口右轉兩公裡處有人肇事逃逸”
“對,情況有點複雜,有人受傷了”
“不知道,好像是沒有牌照,你們先過來啊!”
“嗯,就這樣”
單手完成了對話,老劉也來到了吳恆身邊。血跡已經流到了路中間,看著那件熟悉的藍色衣服,老劉心裡一緊。
“...不會吧”
等他看到破爛的電驢時,徹底蚌埠住了。
“臥槽尼瑪”
隨即打了急救電話
“喂,雁西路中段,有人車禍出血昏迷了,你們快點過來!”
“不是筵席路,是雁西路,快點!”
“什麽?要我先幫他止血?”
“我..我不會啊”
“哦,好好好”
本來每年廠裡的安全教育是學過的,可情況緊急,老劉嘴一瓢就說成不會了。
好在老劉退伍後就一直把戰術包留在摩托車的坐墊底下,雖然空間不大,但還是能再放一瓶酒的。可自從被老婆發現後就變成只有戰術包了,裡面有少量的止血劑和繃帶,多功能刀等物品。
“好在聽了老婆的話”
看著吳恆一臉血汙的躺在地上,老劉把手伸到他的鼻前感受是否還有鼻息,不知是吹風了,還是心中的期望,老劉總覺得吳恆還一息尚存。用無菌紗布展開當做擦布幫吳恆清理了鼻腔和口腔,保證其呼吸順暢,再檢查了出血口。
有兩處,一是額頭,二是後腦杓。
老劉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全是頭部,而且還有後腦杓,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左看右看,除了微風輕輕卷起落葉外,其他空無他物。
“草!不管了”
“吳恆你挺住了,先保住命再說,要是你傻了這輩子我就照顧你”
說罷先把紗布纏到吳恆頭上,前後都包裹了好幾圈,可血還是一層層的透出來。
來不及反應,老劉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全拆了,又把全部的止血劑全部灑在新的一層紗布上包了上去,然後馬上又裹上紗布,一圈又一圈的纏上去,直到用完所有的紗布。
一直用手輕輕托著吳恆的後腦杓,祈禱那溫潤的手感別再次出現了。可今天的運勢就像吳恆的腸道一樣不給力,血液再一次染濕了老劉的手掌。
“我測你麻”
一米九幾的高大漢子還是紅了眼睛,接著把身上穿著的襯衣脫了下來,輕易的撕扯條狀,繼續往吳恆的頭上纏。
“老子讓你出,讓你出”
“怪不得這麽聰明,腦子裡的水都比別人多”
“別出了”
“別出了!”
突然間,他發現了不對勁,為什麽一輛車都沒有,就連距離這裡只有五分鍾路程的安保處的車都沒有,救護車也沒到。
一瞬間老劉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當了幾年的負責人,他是知道其中的一些隱秘的。
這時恰好一片樹葉經過老劉的面前落到了吳恆的臉上,就像是為他蓋棺定論了一樣。
“嗯唔”
咽了口口水,老劉把樹葉拿掉,背起吳恆來到了摩托車上,小小的摩托車沒想到迎來了如此重量。
“老子帶你去,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醫院裡”
雖然胸肌和腹部被脂肪覆蓋,但手臂上若隱若現的肌肉條證明了他曾經的輝煌。
一手握住車龍頭,一手往後扶住了吳恆的身體,讓他整個靠在老劉的背上,不至於失了平衡。
街道上再次響起了摩托的呻吟聲,同時響起的還有刺耳的警笛聲。街頭拐角處出現了一輛Santana警用車,緩緩向著老劉駛來。
老劉的心徹底沉入谷底,右邊的車把手被他捏的吱吱作響。輕輕的把吳恆放在一邊的樹腳,給他靠在了上面。但是吳恆出血過多好像人都瘦了,靠不住樹倒了下來。
老劉準備再次上去扶起他,旁邊響起了男人的聲音
“我們接到報警,這邊有人肇事逃逸”
“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另外兩人跑過去準備檢查吳恆的身體情況,老劉見狀突然暴怒
“草擬嗎的裝什麽,別用畜生蹄子動老子兄弟”
本來老劉就高大,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讓人感覺就一和藹的胖子,同事也經常開他玩笑,他也不生氣。
就連面對非常熟悉的吳恆,也是恭恭敬敬的,雖然吳恆職位比他高,但那不是原因。
可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頭暴怒的雄獅。
“你說什麽?!”
盡管現在老劉的狀態有些嚇人,但身為警察還是不想被駁了面子,回問過去。
面前那警察聞言也是直接不裝了,露出了‘獠牙’
“劉埠柱,你涉嫌肇事逃逸,且造成人員死亡,我現在依法逮捕你!”
說著就從腰間掏出來手銬上前拉住了老劉的手,可老劉也是豁出去了,一身的力氣爆發了出來,捏住了那人伸過來的手,一掰手腕就疼的那人直叫喊。
“你們兩也來!”
旁邊兩人朝著老劉撲來,沒有理會那兩人,老劉一拳砸在了他的面門,接著又一腳踢在其襠部,瞬間就讓其暈了過去。
撲來的兩人死死掛在老劉的身上不肯放手,想要勒住他的脖子。老劉自然不會讓他倆得逞,一邊一個拽住了腰間的皮帶,隨著身體的旋轉,手臂用力往兩邊一甩,就兩人就飛了出去,砸在了馬路牙子上,動彈不得。
看著躺地上的吳恆,血色逐漸消失,老劉心痛不已, 他知道已經錯過了急救時間,他那為人正直、技術強硬、未來可期的兄弟死了,就死在前十幾分鍾還在抽煙的那個時刻。
“曹尼瑪”
“草***”
“***”
一拳又一拳的錘在路邊的梧桐樹上,震得葉子掉落許多,看得旁邊的兩人心驚肉跳,這拳頭要是落在他們身上,恐怕今天死的就不止一人了。
後面保衛科的車響聲打斷了發泄憤怒的老劉,他轉過身來沒有顧及手指上已經開裂的老繭,死死的盯著前來的車輛。
“老劉,停手吧”
從車上下來的抽著煙中年男子臉色不正常的說了句,從後面下來的幾人直接拿著槍頂向老劉。
沒有絲毫的害怕,老劉徑直走到了中年男子的面前,前凸的油肚都頂在了那人的身上,整個人猶如一把利劍懸於他的頭頂,俯視著他。
那人忘記了抽下一口,慢慢的吞咽了口水,似乎是周圍太安靜了,他下咽的聲音特別的突出。
老劉抽出他嘴裡叼著的煙,看也不看的猛吸了一大口,似乎是想要平靜下來,讓濃厚的煙霧來麻痹他的神經。
“呼~”
煙霧衝向中年男子,糊了他一臉,還是沒有動靜,就怔怔的站在老劉的面前。
“白沙啊,他也喜歡”
“人在做,天在看”
“好自為之”
說完就破開拿槍幾人的陣勢,坐到了後車廂關押犯人的位置...
或許會有喜歡夕陽的人注意到了,那天的夕陽特別的橙,就像是雪一樣,遠遠、圓圓的掛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