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叮!門開了,請緩步慢行。”
33層的門打開,凌安從擁擠的電梯裡鑽了出來。
沉悶的空氣裡散發著汗液與濃重的機油味,偶爾有老鼠在腳邊跑過,卻也無人理會。
這會兒是工廠和礦洞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並不算少。
凌安正走在遍地垃圾的街道上,忽的瞧見前方圍滿了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呃呃呃呃……”嚎叫似急促又沉悶的鼓聲,從人群的中心處傳來。
一名穿著工作服、面黃肌廋的男人躺在地上,兩眼翻白,渾身上下瘋狂抽搐,口中不斷吐出黃白色的泡沫,活像一隻離開了水的魚。
在他的身邊坐著一個女人,眼神慌亂,緊握男人手掌,卻不知該做些什麽。
“哎喲,怎麽了這是?”
“不知道,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怪嚇人的。”
“女士,他看起來好嚴重,趕緊去防疫站看看吧。”
“防疫站?誰去得起防疫站?看診就要兩枚銀幣,一天的工錢就沒了!就這,還不包括救治費和藥錢呐!”
……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女人內心愈發絕望,像他們兩個這樣三十歲的年紀,哪裡有什麽存款,都是一天工資一天飯,根本付不起昂貴的醫藥費。
她此刻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眼裡的光芒一點點的消失,卻毫無辦法。
凌安面無表情地繞過了人群,沒有絲毫的停留。
這裡每天都在死人,為了這種事停下來,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就在這時,一名身姿挺拔、五官硬朗的青年帶著一陣風,與凌安擦肩而過,並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凌安斜眼望去,這人他認識,叫秋元建一,是他的鄰居,最近一年剛搬過來的。
凌安觀察過,他有一個令凌安非常討厭的特點——愛管閑事。
這不,秋元建一撥開人群,大馬金刀地蹲下來,操著一口古怪又刻板的語調對女人說:“走,我帶你們去救助站。”
女人的臉上掛滿了淚水,無力地搖了搖頭,“可是我們沒有錢……”
“我可以替你們墊著,等他好了以後,你們可以慢慢還。”
秋元建一生硬的語氣,卻在女人黑暗的心底打開了一個透光的豁口。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地朝秋元建一點頭,感激地說道:“謝謝,謝謝,謝謝……”
“走吧!”秋元建一點點頭,不再猶豫,將男人背在背上,起身疾步向著電梯行去。
“呃呃呃……”
然而男人上了秋元建一的背,卻突然更劇烈地掙扎起來,臉部刹那間腫脹漲成了紫色,眼眶突出,氣息隻進不出,看樣子就快活不成了。
“怎麽了怎麽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一驚。
不會是要死了吧?!
這時一道聲音從人群另一邊傳來。
“不想他死的話,就把他平放在地上。”
眾人循聲望去,看見的是凌安那張年輕的臉龐。
“凌安?!”秋元建一訝異地叫出他的名字。
不敢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將男人的身體重新平放在地上。
片刻後,男人臉色果然好轉了些。
秋元建一開始打量起凌安來。
在他的印象中,這個住自己旁邊的家夥性格有些冷淡,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平常自己和他打招呼,也都愛答不理的模樣。
“真麻煩!”
感受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凌安暗罵一聲,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頭腦一熱,就冒了出來。
凌安走過來蹲在男人身邊,觀察半晌,隨後輕撫他的工作服,指尖立刻沾染上了細密的黑色粉末。
“在冶煉廠工作?”他抬頭詢問女人。
女人眼睛發亮,意識到遇見高人了,於是立即點點頭,“是是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凌安伸出一隻手來淡淡說:“救治費,5萊特。”
女人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以為你小子要懸壺濟世,結果卻是趁火打劫啊!
“我......真的只有這麽多了......”
女人顫巍巍得拿出一張萊特遞給凌安。
她知道,凌安開出的價格與救助站相比要低太多了,可是她依然拿不出來。
一隻寬厚溫暖的手卻將女人手裡的錢擋了回去。
5張破舊的紙幣遞到凌安手裡,秋元建一鞠躬道:“拜托你,救救他吧!”
凌安將錢放進背包裡,伸出兩隻手指,在眾人驚奇地目光下,猛的插入了男人充滿黃色泡沫的嘴裡!
“咦......”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感覺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隨著手指在喉嚨裡攪動,男人朦朧中感到一陣惡心,於是頭一歪。
“哇!”
黃黑色的惡臭的胃液與沒有消化的食物噴濺當場,嚇得眾人紛紛躲避。
接著他的身軀總算不再顫抖,翻白的眼睛緩緩閉上,整個人舒緩了下來。
只是口中開始模模糊糊地說起了胡話,“呃,難受,難受……”
女人看見他恢復了意識,再也忍不住放聲哭泣起來,“你這個王八蛋,沒了你我可怎麽辦啊,嗚嗚嗚……”
一旁的凌安嫌棄地甩掉手上的嘔吐物,並在秋元建一的工作服上狠狠抹了幾下。
“搞定了,重金屬粉塵吸入過量,中毒了。回去喝點豆漿,不想死的話就換個工作。”
丟下這句話,凌安起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呀?那不是凌安麽?”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忽然一拍腦袋。
眾人疑惑。
“誰啊?不認識,沒在廠裡見過。”
“他不是工人,好像......是個拾荒者。”有個人不是很確定地說。
“拾荒者能懂醫術?”
中年人說:“嗨,你們不知道,這小子的爺爺就是個醫生,以前專門給咱們窮人看病的。”
他朝遠處張望,確信凌安走遠,這才低聲說道,“不過10年前啊,這老頭把凌安一個人丟在這裡,自己去伊甸城享福去了。”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
存夠了錢,拋棄親人、伴侶,獨自前往伊甸城的例子不在少數。
換做他們,也會如此。
只可惜,他們大字不識,也沒那一身醫術。
不然誰又甘願在這種沒有希望的地方生活呢?
秋元建一看向他離去的方向,臉上若有所思。
......
“砰。”
凌安回到家,關上門,打開了客廳的燈。
這裡,是凌安的家, www.uukanshu.net 或者說,是凌安和他爺爺薛長生的家。
家具陳設簡單,一共只有兩室一廳,不到60平米,灶台和一張飯桌被擠在狹窄的客廳裡。
與尋常家庭不同,客廳裡,高過膝蓋的書籍堆滿了牆邊,文學、科技、科普等等,按照分類整齊地一一排列。
在這個世界,大多數人從年幼時期就開始為了生存而奔波。
知識,對平民來說,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或許是因為比較笨的原因,凌安5歲才開始記事。
從那時起,這些書就在屋子裡了。
與其他大人相反,薛長生並沒有早早催促他去工作,而是教他讀書寫字、倫理綱常,並讓他自己找感興趣的書籍看。
“人一定要多讀書,多思考。”薛長生常在他耳邊教誨。
《阿貝生存指南》、《野外急救》、《基礎陷阱》、《動物大圖鑒》等書籍,都是他從小喜歡的書。
裡面記載著他在這個世界賴以生存的知識。
10歲那年,凌安第一次離開生存區,用他所學的東西成功捕到了一隻變異的八眼兔子。
正當他興衝衝的回來,想要將這份喜悅分享給自己爺爺的時候,卻被鄰居的大人們告知:
薛長生趁著他外出的時候給生存區交了錢,獨自前往了傳說中的伊甸城。
所有人都在大熒幕上看見了他的臉,知道了他的名字,除了凌安。
爺爺什麽都沒解釋,隻留下了一封簡單的信:
“好好活著,等我回來。”
這一等,10年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