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看了一眼燕青給的計劃表,現在即將要前往的第一個生存區,距離他們有大約18小時的路程,從現在開始出發,不出意外的話,會在第二天入夜之前到達。
裝甲車是七座,但此行只有四個人,前面負責開車一個士兵,後面警戒一個士兵,燕青在副駕駛,而凌安則坐在中間的位置。
隨著1層的鐵門緩緩打開,一道蜿蜒斜坡浮現,直通向防空洞的外部。
凌安雖然經常出入防空洞,卻從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出口。
透過反光鏡,燕青察覺到凌安的好奇,主動解釋道:“這是貨運通道,一般是我們前往其他生存區交換資源的時候才會使用。”
察覺到燕青的注視,凌安不動聲色地朝著右邊挪了一個位置,坐在了燕青正後方。
常年捕獵的他對於目光很敏感。
一般來說,一個生物一直盯著另一個生物,只有兩種情況:發情,或者想找出它的弱點。
所以他討厭別人這樣盯著他看。
出了防空洞,駕駛員關閉了所有的窗子,車燈改為暗光,裝甲車采用了特殊的減震器和降噪棉,發出的轟鳴聲完全被寒風掩蓋。
現在已經是半夜,極寒降臨,室外溫度來到了零下45℃,最強的野獸往往會在最極端的天氣外出捕獵。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避免未知的危險。
在荒原上約摸行駛了半小時後,來到一處亂世林。
場景讓凌安感到有些熟悉。
這不就是昨天他被絆倒的那片地方麽?
“雖然不該多問,但我還是很好奇,凌安先生作為拾荒者,是靠什麽存到5萬萊特的?”燕青突然開口。
凌安眼神一凜,隨口敷衍道:“啊~撿撿垃圾啊,在黑市賭賭博什麽的。”
“哦?撿垃圾、賭博能賺到這麽多錢?”燕青顯然不相信。
“是啊,不知道為什麽,我運氣一直很好。”凌安撓撓頭,理所當然地說。
“這不,昨天剛出門就撿到一隻受傷的異晶獸幼崽,拿去市集賣,恰好碰到安娜小姐。”
“嘖嘖!你們是不知道,那叫一個闊綽,丟下1000萊特,拿了東西就走,眉頭都不帶皺一下!不信你回去問問。”
“哦?還有這事?”燕青眉梢一挑。
這時後座的士兵甕聲甕氣地插了一句:“昨天我在10層值班,安娜小姐的確去了趟市集,帶回來一隻白晶豹幼崽。”
“啊~那我就放心了~”燕青咧開嘴一笑。
駕駛員忽然踩下了刹車,裝甲車由於慣性猛地頓了一下,生生停住,車內照明燈自動打開。
凌安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前座上。
“哎喲!怎麽忽然停下了,隊長?隊長?”
他捂住額頭,看著有些暈乎,問了幾遍,燕青卻沒有回應。
燕青將自動步槍放在前台,抽出腿上別著的短刀,來回撫摸,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問道,“凌安先生,您知道人類哪些部位是值錢的麽?!”
“什......什麽?”
燕青笑容更加擴大了幾分。
“我來告訴你吧,人在剛死的時候,眼角膜、腎髒、肝髒,是最容易取出,也是最暢銷的器官,一個部位最少也能值300萊特,可不比你撿到的異晶獸差。”
“所以呢,如果你要殺一個人,同時又想賺錢,最好的方法就是割破他的動脈。”
他用刀在自己脖領側面比劃了一番。
“這樣人就不會立即死去。只要對方求生欲足夠頑強,我甚至還能在取出器官後,點上一根煙,慢慢看著對方在絕望中逐漸死去,那種眼神……”
燕青眼中露出一抹享受的表情。
“不知道凌安先生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呢~”
“你們,你們……”凌安眼神驚恐,顫聲道,“不是說好帶我去伊甸城嗎?我交了錢的啊,為什麽?”
“伊甸城?虧你還是個拾荒者。”燕青嗤笑一聲,敲了敲右手邊的真空窗。
外面寒風如刀,瘋狂咆哮著,近12噸重的機械裝甲車被吹的輕微搖晃,不用想也知道,出去,幾乎是死路一條。
“那樣的地方真的有存在的可能嗎?睜大你愚蠢的眼睛好好看看這裡吧,這個世界啊,早就已經沒有希望了~”
“但是……”
燕青不耐地壓壓手。
“好了好了,凌安先生,我知道你還有很多問題,可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欣賞你垂死的模樣了,畢竟我還從沒解剖過像你這樣年輕的身體。相信這一定會是一番新奇的體驗~”
接著他從副駕駛的儲物櫃裡拿出一個口袋,裡面裝滿了各種塑料管和藥物,他取出口罩和帽子帶上,並轉頭吩咐坐在後面那名手下。
“控制住他。”
“是!”後方的士兵伸出兩隻強而有力的雙手抓向凌安。
“不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凌安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來,“那我爺爺呢?十年前我爺爺也去了伊甸城啊!”
燕青聳聳肩,朝車窗外滿地的碎石揚了揚下巴。
“諾,就在周圍。十年前我還是個新兵,並不知道你爺爺的具體位置,不然我倒是不介意讓你和你爺爺團聚。”
凌安表情一滯。
原來,這滿地的並不是碎石,而是被惡劣天氣給摧殘到變形的骨骼。
千百年來,那些傾注一切努力好不容易獲得前往伊甸園資格的平民們,那些掙扎了大半輩子滿懷希望要擁抱新生活的人們,屍骨全都留在了這裡!
這裡,竟是一處亂葬崗!
身後那名士兵鉗住了凌安的大臂,副駕駛上的燕青轉身過來,短刀緩緩靠近凌安的脖領。
死亡的氣息仿佛要鑽入每個人的毛孔。
忽的,凌安臉上的慌亂與驚恐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端的平靜。
“唔。”
他深深歎了口氣,眼神裡藏著的哀傷。
10年如一日地早出晚歸,在荒原上狂奔,無數次險象環生,竟換來了這樣的結局。
凌安從未相信那些人說的:薛長生拋棄了他。
他想要去證實,自己是對的。
然而這個問題再也不會有答案了。
燕青並沒有在意凌安的變化,隻以為他被嚇傻了,眼中的興致愈發高昂。
他此刻只知道,年輕人的胰髒,到底是什麽模樣!
刀尖抵在凌安的脖領,滲出一絲鮮血,燕青仿佛看見了凌安的生命在他眼裡一點一點逝去。
黑暗處,燕青視野死角,那隻右手傳來不易察覺的輕微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順著光芒望去。
一柄黑色的獵刀貼著座椅,出現在視野裡,帶著一股冰冷的涼意!
“小心!”
意識到不對勁的燕青大喊一聲,然而一切已經晚了。
凌安在大臂被鉗製的情況下,將緊貼座椅的獵刀豎了起來,徒然轉動右手小臂。
獵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沒入了身後士兵的右眼眶,隨後猛地攪動了一下,那隻眼球連帶著周圍的眼皮瞬間化作了一堆爛泥,融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後座士兵口中發出,他松開鉗製凌安的手,捂著臉倒在座椅上瘋狂扭動。
解除限制的凌安沒有絲毫停頓,www.uukanshu.net 徒手抓住燕青手裡的短刀,順勢拔出獵刀刺進左前方還來不及回頭的駕駛員的太陽穴裡。
“噗嗤!”
駕駛員甚至來不及掙扎,瞬間癱軟了下去,沒了聲息。
這是一隻猛獸!
燕青與凌安的眼睛對視,心中只剩下這唯一的念頭。
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裡,凌安毫無征兆地發難,揮出的兩刀,一死一傷,在他們三人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情況下,將絕對的劣勢給反轉了過來。
其殺伐之果斷,動作之迅猛,與剛才那副一驚一乍的模樣全然不同。
他不是一個拾荒者麽,不是一個賭徒麽?難道之前他一直在演戲?!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來不及多想,燕青放下手中短刀,回頭抓起前台的Y54自動步槍以最快的速度對準了原本凌安所在的位置。
然而除了在第三排不斷哀嚎的士兵外,再無他人。
凌安,如如鬼魅般消失在了裝甲車裡。
燈光漸暗,縹緲的聲音在耳畔縈繞,像是一隻夜裡的幽魂。
“你知道麽?食草動物能感受到來自方圓百米之內的所有惡意。而你對我的殺念,從我們相遇的第一秒開始,就從沒停過。”
燕青內心恐懼到達了頂峰,
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了,他們招惹的,是死神!
黑色獵刀輕輕劃破脖頸動脈,伴隨著殷紅的鮮血噴灑在車窗上,燕青的臉龐迅速慘白下去。
他拚盡最後的力氣轉頭,卻什麽都看不見。
視野裡,唯有無盡的黑暗籠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