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猛連忙問好,同時示意宋安平。
宋安平抱拳道:“我說的方法,是肉刑非肉刑,是心理戰術非心理戰術,準確來說,是刺激犯人視覺,讓其崩潰求解脫的一種溫和酷刑。方法很簡單,不用拷打不用灌藥,將犯人囚於座位,用最強光射其眼,白日黑夜不驟歇,不允閉眼不允睡覺不允少離,期間隻飲不食,少則兩三日,多則五六日,任他鋼筋鐵骨,也不得不低頭認輸招供。”
龍虎猛還不知厲害,“就這?這有什麽厲害的,說得好像酷刑第一似的。”
縣太爺嘴裡咀嚼著宋安平的話,越琢磨眼睛越亮,“你的話我竟無法反駁。真有這麽好用?”
“好不好用,試試不就知道了。”
恰好牢房中有一死囚,待到秋日就會問斬,這種人油鹽不進,曾玩遍七七四十九種刑法,也沒能招出同案犯,用他做實驗正合適。
在結果出來之前,宋安平只能耐心等待。他終於想起山上還有個兄弟,心裡不由有些焦急起來。
“龍大哥,現在我也沒什麽能教你的了。不瞞你說,山上還有一群兄弟,等著我一起去沿海呢。可否向縣老爺告罪,容我先行離開。”
“一群兄弟?”職業的敏感性讓龍虎猛下意識問,“有多少個人?”
土匪橫行的朝代,一群陌生面孔那是需要提高警惕的。
宋安平心裡有鬼,露出有些猶豫的神情。
龍虎猛秒懂,“都是和你一樣,沒有戶籍路引?且放寬心,耐心等兩日,只要實驗成功,保管有你們的好處。”
宋安平咳嗽一聲,心想老子才不要好處,老子就想走人。那法子不過是仵作師傅隨意一說,他又沒有親自驗證過,誰知最後能不能成。
“放心吧老弟,你的難題縣太爺不解決,我也能幫你解決了,就幾句話兒的事。”
宋安平面上感激涕零,心裡卻吐槽那趕快放老子走呀,還磨蹭什麽?
龍虎猛始終覺得理論不夠實在,非要纏著練身手,把個神經發達的無賴操練成渾身無力的軟腳蝦。
宋安平的身手勝在投機取巧,認真對練起來就顯得不夠看了,他也不怕丟醜,練不到半天張嘴就想嚷嚷停止。
這時一衙役興衝衝跑來,“林師傅,你真是神了!”
宋安平管他三七二十一,立馬生受了,“那必須的!”
“才熬過兩天一夜,他居然招了!”
“噶?”
“就是那個剛筋銅骨,棍子打斷數根手腳趾反覆斷開重接,各種酷刑玩遍都撬不開嘴巴的死囚犯呀!”
“……”
額,真的可以呀!
龍虎猛早跳起來,卻不急著去看熱鬧,而是催著問,“你那群兄弟都叫什麽名字?”
“噶?”
“快把他們的名字報上來!”
報上去?報上去剿匪嗎?
這個可以有!
趕緊將知道的名字合盤道出,不知道的就亂安狗蛋兒兔兒之類的名字,完了興奮地準備問要上山嗎,他親自帶路呀。
“老弟你忙著,我去去就回。”
走之前還衝他拋了一個媚眼,可見龍虎猛心裡有多高興。
宋安平抖抖雞皮疙瘩,眼睛珠子四處亂轉,心道這會兒沒了管制,不如趁機溜走得了。
才沒走幾步,就有衙役恭恭敬敬上來,又是端茶遞水又是噓寒問暖,都快趕上龍隊長的待遇了。
宋安平哪裡得過這種待遇,人嫌狗厭差不多,何時被人禮遇過,頓時飄飄然不知自己有幾兩重骨頭,和衙役們打得熱火朝天,只差沒拜把子稱兄弟的。
等龍虎猛面色凝重再次出現,宋安平一激靈跳起來,暗惱糖衣炮彈害人呀,這下可怎麽跑路啊。
正忐忑間,龍虎猛重重拍一下他,“老弟啊,我的親弟弟,你真神了!你幫了大忙了,那人不但供出自己的罪狀,連十年前的懸疑大案也扯了出來!”
宋安平立刻抖了起來,“小場面而已啦,我可是神機妙算妙手空……江湖把式三教九流皆是我拿手好戲。”
“總之老弟立了大功,縣太爺對你所求無所不應的,”龍虎猛得意地將契書打得啪啪響,“之前我還以為要費些功夫,這不他老人家一開尊口,就什麽都解決了。這是你要的東西!”
宋安平接過一看,竟是一疊戶籍和路引……
他還打算怎麽引兵剿匪,這都給人身份合法化啦。
媽蛋虧了呀,功勞那麽大的話,賞他金銀財寶啊,為何替換成幾張破紙?
黑市的戶籍路引少的幾十多的上百兩,十多個人那得多少錢啊。
一分錢拿不到,全白給別人啦!
他虧大發了!
這光長力氣不長腦袋的大猩猩,做事之前能不能問問當事人的意願啊!
宋安平氣得說不出話來。
龍虎猛以為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好弟弟,身份既明,以後大膽行走便是。大人有意招你做個衙役,不知你願意不願意?”
宋安平磨牙,心想老子留在這吃屁,跟你爭奪傻爆了的隊長位置嗎?
“好哥哥,山上兄弟等得急了,再不走恐怕喪信兒都要送回老家了,我走了啊。”
龍虎猛唉唉兩聲就停住,一山不容二虎,宋安平是親弟弟不錯,可一旦影響地位,六親那也不認的。
反正已經傳達了縣太爺的意見,是宋安平自己不同意不是,這麽一想也就心安理得了。
宋安平才出衙門就碰到熟面孔,詫異之余就想明白了。
“不愧是行伍出身,偵查潛伏能力不錯啊。”
土匪探子被他抓住也不怕,出了城門見身後確實沒有尾巴,“只要你敢動彈一下,信號立即傳回,你兄弟必死無疑。”
“而你們還能全身而退是吧。”
“那是自然。”
宋安平恨不能衝對方一拳,可的確不能拿他怎麽樣,便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山林中,一眾土匪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面對李多魚的幽怨,宋安平回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陳同一見到他就劈裡啪啦,“到底怎麽回事,為何逗留幾日幾夜不歸,不說清楚立馬把你們烹了。”
李多魚幽怨之色更濃,可見這幾日沒少受威脅。
宋安平略過陳同,正色面對林道,“戶籍路引解決了,就放我們走是吧?”
林道瞳孔一震,“你是說……”
“我和這裡的縣太爺有幾分交情,搞個把戶籍路引不在話下。”
宋安平爽快遞上契紙。
一群土匪哄然而上,“哇,真的是!太好了,不用當土匪了!”
有幾個激動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李多魚悄悄道,“就這麽給了,不怕他們反悔?”
宋安平冷笑,“他們不會這麽傻。東西既然能給,那就能收回。”
李多魚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陳同找了半天沒找到自己的,大聲質問,“為何沒有我的?”
宋安平拎出一張叫狗兒蛋的,“這不就是了!”
“狗屁不通!林道都有本名,為何我沒有?”
宋安平無辜道:“林大哥報上姓名,你報了嗎?”
“那也不能編這麽個名字!不行,你得給我換成本名!”
“愛要不要!你以為戶籍路引是大白菜啊,想有就有想改就改嗎。有一張不錯了,你虐待我魚哥的帳還沒算呢,要不然狗兒蛋都沒有!”
李多魚感動道,“安弟。”
“魚哥,我可是把你的安危放在心尖尖上,你不知道這些天我吃了多少苦……”
兩人勾肩搭背要走人。
林道開口,“慢著!”
宋安平回頭,似笑非笑,“怎麽,要反悔?”
“不是的。”林道認真道,“宋兄弟,我已見識到你本事了。想跟著你跑個商路,合作也好跟班也罷,只求給我們一條活路。”
宋安平和李多魚對視一眼。
“你們有手腕,卻缺少人手,一路行走,恐難太平。帶上我們,保證安全。”
宋安平心裡一動,他早就覺得準備不充分,應該多找幾個兄弟同行的。
可……眼睛掃向陳同。
“不用怕我們反悔,戶籍路引都是虛的,要收回去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拿著這個把柄,你還有什麽可懼的。是吧,魚哥?”
李多魚給粉得一哆嗦,“啊,嗯,嗯。”忍不住幫腔,“其實吧,他們只是嚇唬一下,沒有造成實質傷害。我倆也確實勢單力薄。”
“嚇唬也是傷害,精神傷害。你說是吧狗哥。”
陳同怒目而視。
林道連忙攔住,“那就賠魚哥十兩銀精神傷害費,以示懲戒。未來兄弟們和睦相處,若有糾紛不平,照此執行如何?”
陳同張嘴想喊,林道立即遞出銀錠,“這次我代賠了!”
陳同還想發作,林道眯了眯眼,“有誰不憤的,大可提出來,給了盤纏自謀出路便是。”
陳同咬了咬牙,咽下了這口氣。
等背了人,陳同氣道:“我們這麽多人,他們兩個雜毛蝦,便是同行也是以我們為尊,為何要對他們俯首稱臣。”
“就憑他能搞到戶籍我們不能;就憑他熟門熟路我們四處抓瞎;就憑人家有消息我們沒有。我們幾個大老粗,又不能回鄉又不能在此落地生根,接下來怎麽辦,繼續當土匪嗎。你要是有更好的想法,不如提出來。”
陳同沉默了。
“那就聽哥一句勸,識實務者為俊傑。”
暫時湊成的松散隊伍很快行進到海濱小城,這裡海產品堆得滿處都是,一問價格,連小閔縣的零頭都沒有。
李多魚興奮地說,“這裡的海貨太便宜啦,簡直像滿地撿一樣。莫說把它們拉到省府,就是弄到我們縣城,也能賺上一大筆錢了。”
宋安平眼睛熠熠生輝,“那得走海路,倒也簡單,不過租條船的事。”
不過宋安平的本意不在於此,花了兩個錢兒找老乞丐一打聽,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李多魚扯扯身上的新衣服,“穿成這樣,就能變成大老板?”
“再穿乞丐裝,人家不得把我們轟出去,還談什麽生意。”
走進周氏商行, 貨架上擺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東洋、西洋、南洋以及波斯貨物,幾乎都是外來玩意兒。
現在還不到旺季,店裡只有個昆侖奴守著。
黑膚綠眼的昆侖奴惹得李多魚寶貝都顧不上瞧,直不楞登地盯著人家猛看。
“客官,你要看什麽貨?”
“赫!他說的是官話也!外國人居然能說官話!”
宋安平也覺稀奇,不過穩得住,“香料在哪裡?”
“客官請跟我來。”帶到一排貨架前,“我們商行香料種類最為齊全。這是沉香、檀香、丁香、安息香、龍腦香;這是麝香、靈貓香、海狸香、甲香、龍涎香;這是琥珀、蜜蠟、朱砂、寒水石。”
宋安平看得眼花繚亂,抓到重點,“龍涎香價值幾何?”
“這塊兒龍涎香有二兩重,淡季給客官算少一些,五百兩不二價。”
李多魚眼睛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啥?”
宋安平心臟砰砰直跳,“太小了,有沒有大一點的。比如一兩斤重的,賣價多少?”
“去年寄賣過將近一斤重的龍涎香,賣價九千九百九十九兩。”昆侖奴露出遺憾之色,“可惜質地不夠白只是個上品,若是極品白龍涎香,最少值兩萬兩。”
宋安平腳下一滑,“啊?”
李多魚一把抓住宋安平,“發啦!”
宋安平緩過神,擦了一把唇邊的口水,摸了幾把才摸出自己的,“你幫我掌掌眼。”
昆侖奴眼睛一亮,忙擺出放大鏡和小秤,仔細檢查了一遍,“客官請稍後,我去把主人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