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魚生怕宋安平多管閑事,連忙拉著人疾走。
然而小混混擋住了路,大笑大鬧戲弄老阿婆的孫女,要拉了回去做壓寨夫人。
也不知是女孩眉宇間像極了村花,還是小混混哪句話戳中了心事,李多魚悶不吭聲一頭撞上去,其中一個被撞個四腳朝天,另兩個摔了個屁股蹲,剩下一個被李多魚踩在腳下,像定住龜殼的烏龜四肢亂劃。
宋安平咂咂嘴,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不惹事總有人惹事。
小混混仗著人多還想再戰,宋安平叉腰挽袖加入,“你們要幹嘛,想練兩下子?”
一個都夠嗆,再來個大塊頭,還不得輸個底掉,小混混果斷放棄戰場。
小閔縣的無賴換個馬甲,充當了一回路見不平者,成功贏來祖孫看英雄的目光。
兩個人哪裡受過這種待遇,一時激動撈起人家的貨,找到中間商三兩下就幫賣了。
老阿婆頓足道,“那個,我的生絲是上品,小哥你以下品價賣啦!”
“……”
初出茅廬,好心辦壞事,做買賣果然非小無賴業務范圍。
為了彌補阿婆損失,宋安平臨時決定逗留一天,看看能不能幫她個什麽忙。
張阿婆是有名的養蠶繅絲能手,憑技藝吃飯祖孫倆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多虧小哥幫忙,好懸還能拿到個下品價,才不至於血本無歸。”
宋安平回以尷尬微笑。
“聽你們說想做點生意,其實生絲倒是個不錯的買賣,只是單槍匹馬不行,得有個商隊一起幹才行。哎,世道艱難啊,山上的土匪太多了,好東西進不來也賣不出,只能賤價給中間商賺差價。”
生絲確實不錯,可人力有限,畜力又要防著土匪打劫,早知如此多集結些人手,這次就能做得這個生意了。念頭又轉到鹽巴上,他二人力氣再大又能背幾斤,走一趟賺的錢可能連盤纏都不夠。
沒有經驗,真是失策。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宋安平好商好量,“阿婆,我們暫時不考慮大件買賣,這次主要想收些短小精悍又值錢的東西去賣。只要東西夠稀罕,價錢不是問題。”
張阿婆仔細盯著宋安平看了一會,似乎在評估他說話的真實性。
李阿妹碰碰祖母的肩膀。
張阿婆斟酌開口,“你們哥兒倆今天有義舉,想來是可信之人。”
宋安平一看有戲,連忙道:“我們這次來是探探路,為的是建立長久生意渠道,只要阿婆肯忍痛割愛,定不叫你吃虧上當。”
張阿婆終於動了,從裡屋摸摸索索一番,拿出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
一邊拆開一邊道:“這是我兒子出海得來的珍藏,我從來沒有拿出來示人過。”
宋安平望眼欲穿,結果看到的是一塊癩痢石頭,心裡不由一陣失望,這什麽破玩意兒呀,聞一聞還有強烈的腥臭味,臭屎塊兒能值什麽錢。
李多魚露出同款嫌棄臉,“這是什麽?”
張阿婆得意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這是抹香鯨腸內分泌物,叫龍涎香的一種香料,珍貴異常堪比黃金。”
宋安平叫道,“不就是鯨魚拉的粑粑嘛,這也能賣錢?!屎都能賣錢的話,我活得十八年平均算每天一次,那不得六七千塊兒黃金啦,發財啦我的老天爺!”
李阿妹捂嘴樂了。
張阿婆嫌棄地捏捏鼻子,“去去去,不識貨的家夥,東西不賣給你了!”
宋安平笑道,“阿婆我開玩笑的,你是積古的老人兒,我便是不識得寶貝,也不會不信你的話呀。你說東西珍貴,那就開個價,我把它買走。你既然已經出示了它,大概就不會收回去。我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今日一定將它買下。”
好寶貝露了形,孤兒寡婆就有風險,最好的辦法就是賣掉。
“知道好歹就行,不是看在你們解圍,以及是陌生人不易走漏風聲的份上,我是萬萬不會拿出來的。”
“阿婆能詳細說說龍涎香嗎,我都不知它是什麽東西,有什麽用處。”
張阿婆小心翼翼收起寶貝,差阿妹出去站崗,才將龍涎香的好處說了一遍。
宋安平和李多魚這倆土老帽聽得雲裡霧裡,“也就是說,龍涎香是定香劑,輔佐之用,並非香料本身。京裡人玩得真花,魚肚子吐出來的東西,居然可以和黃金媲美。”
“你們不懂香道,識不得當中珍貴。唉,龍涎香賣給你們,純粹是明珠投暗了。”
就差沒說有眼無珠不識貨了。
張阿婆眼中濃濃的嫌棄做不得偽,宋安平哪怕覺得魚粑粑一文不值,衝這份不舍也要買下來。
“龍涎香重量有一斤六兩,我也不要你們多的,就給這個數。”
宋安平心肝都提了起來,“一百兩?”
張阿婆翻個白眼,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你以為賣臭狗屎呢,沒有一千兩我不賣!”
好家夥,搶錢呢,比土匪都狠。
宋安平好懸沒喝出聲來。
張阿婆摸著寶貝,“二十年前,一斤龍涎香的價格就炒到了一萬兩。要不是路上土匪橫行,我祖孫實在護不住寶貝,哪有你們撿漏的份兒。快把錢拿出來,晚了我可就舍不得賣了!”
宋安平這種人也有被人催著的一天,他可算感受到別人所受的壓迫感了,咬著牙哆嗦著手掏出千兩銀票。
“老太婆眼瞎,認不出大面額票子。你把其中九百兩兌成金條,一百兩兌成小額銀元寶,這樣既好藏又好用。”
宋安平朝李多魚使了個眼色,別讓張阿婆將東西掉包,自己則去錢莊兌錢。
畢竟這麽貴的東西,防人之心不可無。
張阿婆哼哼一聲,倒沒有出言譏嘲。
一個時辰後,李多魚都端起晚飯了,宋安平才鬼鬼祟祟回來。
“好家夥,為了兌錢,付了錢莊五十兩,甩了三波雜毛,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了。”
張阿婆親自出去巡視了一遍,“小哥做事牢靠,外面沒有尾巴。”
宋安平自得道:“莫說尾巴,連四鄰都沒有。悄悄的來回,村人一個都沒瞧見。”
“那就好,不枉我帶你們發財!”
宋安平嘀咕著發財虧本還是兩說呢,趕鴨子上架買了老阿婆的東西,不到賺錢那一刻誰知她話裡的真假。
說不準最後虧個底掉,魚粑粑連做花肥都不行。
做生意真是提著肝膽,比賭錢還來得凶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