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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聽冬雪》第89章 名單
  “來人,將伍樂志、伍樂才給我拿下!”

  崔元德長相有些滑稽,喝吼聲卻中氣十足,

  能當上統製將軍,自然不是泛泛之輩,他面相和善,見誰都是一副笑臉,往往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錯覺。但手下的人都知道,這張慈眉善目的面孔下,藏著的卻是狠辣陰毒的性子。

  嘩啦一聲,崔元德的親兵一擁而上,將伍樂志兄弟二人死死的按跪在地上。

  “崔大人,此非戰時,你有什麽權利抓我?”伍樂志大吼。

  崔元德搖了搖頭,也不理他,從懷裡拿出一份褶子,大聲朗讀:“陛下手諭,業城守備軍副統製伍樂志,貪贓枉法,有負皇恩,著刑緝司即刻捉拿,返京受審。”

  寥寥數字,伍樂志已經是冷汗淋漓,雖然並沒有講所犯之事,但他知道,能讓皇帝親下手諭,絕不只是貪贓枉法那麽簡單。

  恐怕……那件事已經東窗事發了。

  “將伍樂志、伍樂才帶下去,交由刑緝司羈押。”

  崔元德大喝一聲:“守備軍聽令,即刻結隊回營,有敢擅離軍營者,格殺勿論。”

  “是!”

  一聲令下,兩營的將領,各自調動兵士撤離,片刻工夫,官兵一側只剩下崔元德、向淳,還有幾名親兵和數個鷹衛。

  木登寨的眾人已經收起了兵器,聚攏在吳不才和爾普身後,扈三娘則站在另一側,似乎並不想靠近這個出盡風頭的未婚夫。

  “向大人,本官這便下山整肅軍營,名單上的人,本官會控制住,交由鷹衛羈押。”

  “崔大人辛苦!”二人面對面拱了拱手,崔元德又對爾普等人點了點頭,便挺著大肚子,一步三晃的下了山。

  “爾參事!”

  爾普聞聲忙走上前來,就見向淳從懷裡掏出一隻信封遞給他,沉聲道:“伍樂志案並非簡單的貪贓枉法,涉及到私售軍械、意圖謀反的大罪。這裡有份名單,上面的人都是刑緝司已經查實的涉案之人。

  本官要押著伍樂志等人返回京城,不便處理。你是刑緝司的參事,整個靜安府的鷹衛屬你官職最高,抓捕從犯的責任便落在你身上了。”

  爾普渾身一凜,沒敢伸手去接,苦笑道:“向大人,這也沒有旁人,咱們便開著天窗說亮話,您把這等重任交給我,不是強趕鴨子上架嗎?這我哪做得來啊?”

  向淳微微一笑,玩味道:“木登寨都被你招撫了,抓幾個人還做不來?”

  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向淳安慰道:“你也不必擔心,名單上都是你南陽縣的本地行商,沒有什麽大凶大惡之人,你隻消派人秘密抓捕,再押往京城刑緝司衙門便可。”

  爾普苦著臉,道:“可在下對於刑緝司辦案的流程和一眾事宜一無所知,說不好聽的,就是個睜眼瞎。要不,您把腰牌收回,順便替我謝謝指揮使大人。”

  “說什麽胡話!”

  向淳瞪了他一眼,道:“官職豈是你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的?不懂流程便慢慢學,本官已經跟洛縣令打過招呼了,你持著腰牌去見他,他會派巡檢官兵配合你抓捕。

  本官再留兩個人給你,抓了人讓他們押送回京便可。還有,指揮使聽說你還要參加府試,來之前特意囑咐,特許你不必進京述職,該幹什麽幹什麽,刑緝司有事自然有人通知你。”

  “還能參加府試?”

  爾普滿臉的疑惑,自古以來哪有當了官還要考功名的?當然,能不能考他還真不清楚,只不過,這意義又何在?

  向淳人精一個,馬上就猜出了爾普的想法,解釋道:“指揮使大人的意思是讓你博個出身,將來……”話說一半,卻閉口不言了。

  爾普一震,對方這話聽著可就讓人浮想聯翩了。

  在刑緝司這種衙門任職,哪裡需要什麽出身?將來,將來什麽?正六品的武官,雖然放在京城芝麻官一枚,但在地方也是府衙通判的級別,何況又是刑緝司這種特殊的獨立部門,暗含的權利恐怕連一府之尊都比不得。

  這博個出身……難道自己有一天還能封侯拜相不成?

  “行了,不用胡思亂想,指揮使大人自然有其用意,時候到了你也就明白了。”向淳淡淡的笑了笑。

  爾普知道在這位嘴裡也問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也不去琢磨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想了想,試探著問道:“向大人,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份名單是指揮使大人專門為我準備的吧?”

  “哦?”向淳一愣,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信封上的火漆都還在,大人您辦案之前怎麽可能不先了解一下?還有,既然是南陽縣的幾個行商,您返京時又正巧路過,完全可以一並抓回京城,哪有什麽不便?”

  爾普很是無奈的表情道:“該是指揮使大人出於某種原因派了個差事給我,又恐我無故升遷,惹其他鷹衛不服,便找了這個立功的機會,再尋個理由塞給我吧。”

  說到這,他又有些不解的問道:“只是,指揮使大人遠在京城,怎麽知道我被伍樂志抓了?”

  向淳讚賞的笑了笑,道:“不錯,思維敏捷,的確很適合留在刑緝司。不過,我只能告訴你,並沒有人知道伍樂志抓了你,這只是巧合、恰巧有人認出了你。”

  爾普脫口而出,“是那個有些黑瘦的鷹衛?他在哪,我可以問他幾句話嗎?”

  “他還有事要辦。”

  爾普哦了一聲,這是要將保密進行到底啊,“問您指揮使為什麽會派官職給我,您一定不會說。那咱們換種方式,指揮使是不是很缺錢?”

  “胡說八道什麽?”

  向淳一愣,也懶得在跟他糾纏,轉頭看向幾名鷹衛喊道:“王朝、馬漢你們過來!”

  兩名壯碩的哨緝邁著大步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正是上山時喊話的那人。

  “大人!”

  “你二人今天起跟著爾參事,待抓了人便押送回京。”

  “是!”

  二人應聲,轉身對有些發怔的爾普,抱拳道:“刑緝司緝捕王朝(馬漢),見過爾參事。”

  “呃,二位好!”爾普呆呆的回了句,“張龍、趙虎呢?”

  “咦?”二人一驚,王朝奇道:“大人竟識得兩位兄長,他們二人在京城留守,這次沒有出來。”

  “呵呵……呵呵!”爾普癡傻傻的乾笑兩聲,“有機會請你們哥幾個喝酒!”

  “謝大人!”兩人笑呵呵的抱了抱拳。

  向淳有些無語,將信封塞到爾普手裡,“好了,本官還要去軍營抓人,先行一步。”

  他回頭望了木登寨眾人一眼,沉聲叮囑道:“約束好,別讓大功變成大禍。”

  爾普點了點頭,躬身施禮。向淳又向吳不才頷首示意,便帶著剩余幾名鷹衛下了山。

  “姐夫威武!!”

  一場禍事就此化解,不知是誰帶了頭,木登寨一眾人都跟著興奮的歡呼起來。

  爾普笑呵呵的對眾人擺著手,目光不經意掃過扈三娘,眼皮就是一跳,忙上前拉住她,急聲問道:“怎麽受傷了?”

  扈三娘看了一眼傷口,淡淡的道:“沒事。”伍樂志那一刀她本可以躲開,但避免失手,還是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

  “這還沒事?”

  爾普見那衣袖處已經殷紅一片,頓時慌了神兒,對吳不才焦急的喊道:“義父,快派人扶三娘進去包扎。呃……不行、不行,一群粗手粗腳的漢子哪懂包扎,我自己來。”

  說著,躬下身便朝著扈三娘的膝彎探出手臂。

  “你做什麽!”扈三娘忙退後一步。

  “還能做什麽?抱你去包扎!”爾普氣哼哼的說道:“你這女人的思想能不能單純點。”

  扈三娘一窘,下意識的朝四周望了望,“不過是點皮肉傷……呀!”

  驚叫一聲,身子已經輕飄飄的被攔腰抱了起來。

  “快、快放我下來!”扈三娘嚇得花容失色。

  “我受傷你能背我,你受傷我怎就不能抱你?”

  “我傷的是胳膊,又不是腿!”

  “那也不行,走路就會甩胳膊,甩胳膊就會扯動傷口,進而留下傷疤。”

  爾普冷哼道:“滑不溜丟的身子,弄一塊疤在上面多難看。”

  扈三娘臉熱心跳,強行掙脫不是不行,只是對方的箍的太緊,一不小心很容易扯破衣衫,眾目睽睽之下,這臉可就丟大了。

  “快讓讓!”

  爾普趁她失神兒,連忙喊了一嗓子,漢子們急忙讓開一條路,一臉驚愕的看著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姐,被人抱著向寨子裡走去。

  當啷一聲,鐵棍落地,莫大山瞪圓了眼珠子,嘟囔道:“果然大姐喜歡比她更強勢的男人。”

  見此情形,吳不才笑眯眯的縷著胡須,對一旁的王盛道:“待他給丫頭包扎好,讓他來見我。”

  說完,舉步便進了寨子。

  木登寨依山而建,寨子並不是很大,房舍錯落有致,又非常破舊。婦人孩童正在屋前向外眺望,見爾普抱著扈三娘進了寨子,急忙圍攏了上來。

  “三娘!(大姐!)你這是怎麽了?”

  幾個年歲與扈三娘相仿的女子, 看了看爾普又看了看扈三娘,臉上掛滿了驚色。

  扈三娘側頭不語,她哪知道該怎麽回答?總不能告訴人家,胳膊受傷了,“未婚夫”抱自己來包扎吧?

  爾普可沒心情想那麽多,急道:“幾位姐姐,快給我找間房。”

  “噯!”

  便有那機靈的女子,上前帶著爾普進了一間屋子。

  房間裡沒有什麽擺設,倒還乾淨。爾普將沉默不語的扈三娘放在床上,回頭讓那女子幫忙找來紗布、創傷藥,又讓她打了一碗金瓊端了過來。

  門前圍了很多人,王朝馬漢二人也在其中,爾普忙起身關門。

  “你倆守著門,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進來。”

  “是大人!”

  兩人背著雙手一邊一個守在門外。

  “拿酒幹什麽?”

  “消毒。”

  扈三娘不懂什麽叫消毒,見他忙忙活活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也就閉口不言。

  爾普剪了一大塊紗布對折好,遞給那位姑娘,道:“這位姑娘,你聽我指揮。”

  “嗯嗯!”

  爾普轉過身,“先把三娘外衣脫了,然後把紗布沾滿酒擦拭傷口。”

  女子應了一聲,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過後,卻聽那女子驚呼道:“傷口好深,我、我不敢!”

  爾普心一慌,急道:“三娘,你我已經定了親,早晚都是夫妻,就不要在乎這些細節了,我來處理吧。”

  等了幾個呼吸也不見對方回話,爾普一咬牙便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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