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藥包扎要比消毒順利的多，爾普負責敷藥，包扎便交給了三女。畢竟一圈一圈的往身子上纏紗布，這種又看又摸的事兒，田蘭兒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做的。

　　郎中開了口服的方子，自有小廝負責敲藥鋪的門。至於熬藥什麽的，怎麽也輪不到爾普，況且他也不懂。

　　三女留在房中陪著田蘭兒，爾普自然不好叫白玉堂出來溫存，正好小廝來報，巡檢司的官兵已經到了門口，他便向幾人告辭，在白玉堂戀戀不舍的目光中，出了宜春樓與王朝會合。

　　將官兵分隊安排在前後門守衛，二人便朝縣衙而行。

　　“你的傷怎麽樣?”

　　“沒事！”王朝伸手抹了下傷口，大咧咧的回道:“劃破了點皮而已。”

　　“沒事就好。”

　　爾普心有余悸的道:“要不是你用刀擋一下，恐怕就不是劃破點皮那麽簡單了。話說回來，那是什麽刀法?”

　　“並非刀法，而是刀罡！”

　　王朝脫口而出，見爾普皺眉不解，忙解釋道:“所謂刀罡就是將內力灌輸在手腕的內關穴上，通過功力催發，隨刀斬出。”

　　爾普驚愕不已，這刀罡不就是氣功嗎?前世多少也接觸過一些所謂的氣功高手，不過事實證明，那些都是騙人的。

　　然而，眼見為實，黑衣人一刀揮出之時，自己距離尚遠，卻被震得險些口吐鮮血，這氣……或者可以稱為罡的物質，卻是的的確確存在的。

　　本以為自己的身手還算不錯，對上一般的高手多少還能走上幾招。可按他這麽說，哪裡還會有丁點勝算?嗖嗖嗖幾個刀罡劈砍過來，誰頂得住?

　　王朝見他一臉憂色，輕笑道:“雖然刀罡凶猛，但催發所需的內力消耗巨大，真正的高手在對戰中，都不會去催發刀罡。一旦一擊未果，就要面對內力大量消耗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體力透支、感官力下降，這種情形下，極有可能被對手斬殺。”

　　爾普輕籲了口氣，難怪那黑衣人催發刀罡佔了上風，卻並沒乘勝追擊，原來是這個原因。

　　“所以催發刀罡後，他實際上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正是！”王朝點頭應道。

　　“哦。”爾普想了想又問道:“你觀此人武藝如何，可趕得上你口中那三位刀客?”

　　“這人刀很快，然而同那三位比起來，卻差得遠了。”

　　王朝搖了搖頭，“能成為刀客的高手，不只是刀法快那麽簡單，身法和力量也是不可或缺的。此人身法平庸，力量也一般，否則，也不會被我們逼著催發刀罡了。”

　　對於王朝所講，爾普深以為然。

　　當初在小院門口，扈三娘不就是蹭的一下飛到自己跟前了嗎?後來，那女人又背著他滿山遍野的飛奔，卻也沒見她多喘幾口。

　　“你覺得馮超的死，可會是此人所為?”

　　“有這個可能。”王朝道:“雖然力量和身法有所欠缺，但此人刀法的確很快，切出那種傷口應該沒有問題。”

　　爾普點了點頭，“如果是同一個人，他先殺了馮超，又來殺田蘭兒……會不會是馮瑞派來的?”

　　“應該不是，馮瑞被羈押著，縣衙又隻進不出，不可能有人通風報信的。”王朝肯定的回道。

　　“不是馮瑞，還會是誰呢?”爾普皺了皺眉。

　　“八成是黃天。”

　　“黃天……”

　　爾普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即卻搖頭道:“事實上，除了馮瑞，的確黃天的嫌疑最大。然而，他手上已經有了三條人命，這時候不正應該想盡辦法遠遠逃遁才對嗎?為什麽要冒險刺殺田蘭兒呢?就不怕橫生枝節?”

　　王朝想了想，回道:“屬下也是想不通，或許黃天想替馮瑞洗脫罪名吧。畢竟，若馮超和田蘭兒都死了，就沒人可以指證馮瑞了。”

　　爾普並不認同，沉聲道:“如果田蘭兒被燒死，馮瑞的確有可能脫罪。牢房都燒沒了，誰還會在乎她是不是死在黑監?這時，只要馮瑞稍做提示，獄卒們斷然是不敢多嘴的。

　　然而，田蘭兒被救，黑監之事公之於眾，馮瑞罪責難逃，此時殺不殺田蘭兒，都已於事無補，又何必冒險多此一舉呢?”

　　王朝對於爾普的話很讚同，“所以，大人您懷疑這件事的背後，另有他人?”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的。”爾普喃喃說道:“王朝，如果你是馮超，你會在放火後跳牆逃跑嗎?”

　　“不會。”王朝肯定道:“衙門當值都有記錄，誰不在第一個就會被鎖定。”

　　“是啊，馮超會那麽傻嗎?”爾普疑惑不解。

　　王朝搖搖頭，“傻不傻不清楚，不過膽子小倒是真的。”

　　“怎講?”

　　“牢房犯人說，馮超先是在黑監放火，還沒等火起人就跑了。過了一會，又匆匆忙忙的跑回來放了第二次火。”

　　爾普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如此說來，放火必然是臨時起意，否則，馮瑞不可能將這種事交給膽子小的馮超。這也就解釋了，馮超為什麽會翻牆逃跑。壓力若超出一個人的承受范圍，做出一些糊塗事，也在所難免。”

　　說著，輕歎一聲，“死無對證，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還是先要弄清楚，他的死跟黑衣人有沒有關系。”

　　“這個倒是不難。”王朝微微一笑，“查一查便知。”

　　“查一查?怎麽查?”

　　爾普不解，若在前世刑偵手段眾多的情況下，想查兩次出手的是不是同一個人，還是很簡單的。

　　然而，這個時代要怎麽查?僅憑那封喉的一刀嗎?雖然黑衣人的確是用刀高手，但也不能證明這件案子中，就一定沒有第二個用刀高手存在。

　　“大人莫是忘了那黑衣人被斷的是哪隻手臂了?”王朝提醒道。

　　“是右手，那又如……”話說一半，爾普卻忍不住的叫道:“持刀的卻是另一隻手。所以，黑衣人是左撇子?”

　　低頭略一回想，便驚道:“是了、是了，我想起來了，的確是左撇子。他喵的，這麽明顯，我怎麽就沒注意到呢?”

　　“大人平時很少與人對戰，當時情況危機，只顧著生死搏殺，忽略這些也是在所難免的。”王朝在旁安慰。

　　“行了，別說好聽的了。”爾普搖頭苦笑，雙方對戰，連對手哪隻手持刀都分不清，還真是蠢到了家。不過有了這條線索，精神也為之一震，“走，去查查！”

　　“是！”

　　兩人加快了腳步，不一會便到了縣衙的刑房，爾普屏退了值守的衙役，王朝則蹲下查看馮超的傷口。

　　他之前已經查過一次，只是當時的注意力只在刀口的形狀、深度上，卻沒有在意刀口的方向。

　　“大人，可以斷定，傷口的確是左手刀所致。”王朝起身，肯定的說道。

　　爾普點了點頭，這樣一來也就可以斷定兩次出手都是黑衣人所為，綜上述種種，指使之人絕不可能是馮瑞。

　　不是馮瑞，黃天也可以排除嫌疑。

　　縣衙門房記錄，馮瑞今夜當值，期間一直待在縣衙沒有出去過，也沒有外人前來拜訪。

　　而自己去找韓天生緝拿黃天，事先連衙役都不知情，馮瑞沒有可能、也沒有時間，通知黃天派黑衣人殺馮超滅口。

　　退一步講，就算放火殺人是黃天與馮瑞之前便串通好的，但如果不是因為今夜韓天生帶眾衙役抓捕黃天，導致縣衙空虛，就算馮瑞集議訓話，也根本不可能被人溜進牢房放火。

　　不是黃天，不是馮瑞，又會是誰呢?

　　明面上殺了馮超滅口，任誰都會覺得是馮瑞做的。然而，細細一想，這又何嘗不是禍水東引，將水攪渾的一種手段呢?

　　姚家?

　　爾普搖了搖頭，不會的，這件事雖然背後有姚家的身影，但姚家的目的是瓊酒酒方，如果殺了田蘭兒能拿到酒方，相信姚家一定不遺余力。

　　然而，事情卻正好相反，只有田蘭兒活著才會有酒方，姚家又怎麽可能刺殺田蘭兒呢?

　　“去簽押房，看看韓大人審得如何了。”

　　爾普沒什麽頭緒，乾脆也就不想了，“黑衣人的事，都有誰知道?”

　　“馬漢和何巡檢。”王朝回道。

　　爾普點了點頭，一邊向門外走，一邊叮囑道:“暫時別對衙門裡的人提起這件事……”

　　“大人是懷疑衙門裡有鬼?”

　　“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