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你覺得馮瑞會武藝嗎?”
夜已近子時,街道上空蕩蕩的,三人不急不緩的走著,或許是因為有王朝在,田蘭兒只是輕柔的挽著爾普的手臂,並沒有像往常那般將身子靠上去。
“絕不可能!”
王朝提著腰刀,目不斜視,搖了搖頭說道:“習武之人在受到攻擊之時,多少都會有一些本能的反射動作,然而馮瑞並沒有,屬下可以肯定他絕不會武藝。”
爾普點了點頭,王朝的解釋與他的想法基本一致,他本身就是習武之人,很明白那種下意識的反應是很難控制的。
如果馮瑞會武藝,在王朝對其出手之時,一定會有些條件反射的抵擋或者閃躲的動作。
“那你說,從簽押房到工房牆外,一個不會武藝的人,能不能在小半刻的時間裡從容的殺人,而後又若無其事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王朝想了想,肯定的回道:“不能,而且馮超是被一刀封喉的,傷口歸整,絕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該是個用刀高手。”
“用刀高手?”
爾普咀嚼著這幾個字,扈三娘的身影突兀的冒了出來,她就是用刀的高手,還是高手中的高手,可以在瞬息之間秒殺數人的高手。
“你可知道靜安府一帶,有多少你口中這種用刀的高手嗎?”
王朝沉吟片刻,回道:“傷口如此深且歸整,不僅需要刀口極其鋒利,更需要刀速奇快,屬下所知能做到這一點的,整個北方只有三人。當然,這三位都是出了名的刀客,至於那些隱士……屬下便不知了。”
“哦?是哪三位。”爾普問道。
“第一位歐陽春,大名府人氏,手中一口七寶刀,刀法出神入化,曾一人一刀力克數十山賊而無傷。
第二位韓彰,京城韓家大公子,自小習武,為人義氣,卻不喜經商,好結交江湖中人,手中金雀百斬刀,可力劈楊柳。
第三位……”說到這,王朝卻一頓,看了眼挽著爾普胳膊的田蘭兒,有些欲言又止。
爾普正聽的入神,見王朝停了下來,疑惑看了他一眼,“說下去。”
“呃……是!”
王朝明顯有些不自在,支吾著道:“第三位、第三位便是……木登寨的扈三娘。”
余光偷瞄了眼爾普,見他並沒有什麽異樣,這才松了口氣。
他之所以猶豫,實在是不知該如何稱呼。爾普在木登寨定親,他和馬漢都是在場的,扈三娘可是名正言順的參事夫人。
官場中上下尊卑的觀念極重,下屬直呼上司夫人的名諱,那可是大忌。
然而,能讓爾普冒死相救,這位田蘭兒何嘗不會成為參事夫人?當著一位夫人的面,去誇獎另一位夫人,這種傻子才乾的事,王朝哪肯去做。
所以,為了爾普家後院不至於失火,也為了自己不會被穿小鞋,他最終還是選擇直呼扈三娘的名諱,隻盼著英明神武的爾大人,能明白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爾普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內心一陣苦笑,也不想多做解釋。
不過,聽王朝將扈三娘、歐陽春相提並論,倒讓他有些意外。扈三娘是高手他知道,卻沒想到,竟然高到可以跟歐陽春這等人物齊名。
前世的影視劇他沒少看,三俠五義中,北俠歐陽春的武藝,可是排在第一位的。
然而,轉念一想,爾普便又釋懷了。
不知是時空錯亂,還是這個世界本來就跟前世不同,明明不是一個時代的人物,卻接二連三的出現在同一個年代,而且發展的軌跡又與前世有些出入。
若隻拿前世來說,歐陽春是北宋的大俠,扈三娘何嘗不是南宋的豪傑?雖然歐陽春的名氣更大,但若論武力值,誰高誰低還真說不準。
畢竟相差了一百來年,扈三娘出生的時候,歐陽春的徒子徒孫都駕鶴西遊了。
“她不是很少下山嗎?你怎麽知道她武藝高強?”
王朝口中,歐陽春行俠仗義,韓彰好友善交,這兩位能出名爾普並不意外。可扈三娘那種冷冰冰的女人,平時行事又低調的很,怎麽也成了名人了?
王朝見爾普問起,連忙回道:“本來江湖中並沒有扈、扈三娘的名號,只是不知那韓彰從何處聽聞,木登寨有一位武藝非凡、善使雙刀的女子,便前去討教,結果……呃……”
話說一半,王朝卻突然住口,神情竟然有些慌亂。
“結果什麽,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爾普見他支支吾吾,有些不耐的問道。
“結、結果韓彰敗在扈三娘的日月雙刀之下。”
王朝手心已經攥出了汗,之所有會如此,皆因為還有一件事他不敢對爾普說,卻又不得不說。
“敗就敗了,這有什麽不好說的?”
爾普心中大感疑惑,遂又問道:“所以,是韓彰將自己的敗績講了出去,江湖中人才知道有扈三娘這一號人物?”
“大、大致是這樣的。”王朝低聲回道。
“什麽叫大致?說清楚!”爾普低喝一聲,站定了身子不走了。田蘭兒一怔,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王朝嚇了一跳,自從認識這位大人以來,還沒見他發過脾氣,當即也不敢隱瞞,忙道:“韓彰敗給扈三娘後,曾大肆宣揚此生非扈三娘不娶。所以……與其說扈三娘的名聲由來,是因為比武勝了韓彰,倒不如說……”
“倒不如說,是因為韓彰的這句話,是嗎?”
爾普總算是聽明白了,感情這韓彰還是自己老婆的追求者,只是不知道那個冰冷冷的女人,對這位韓彰又是個什麽態度。
聽王朝的意思,韓家也該算是京城的世家,韓彰又是江湖中人,這樣有錢有武力值的優秀男人,扈三娘沒理由不傾心。
爾普心裡微歎,難怪她口口聲聲說不會嫁給自己,或許便是因為這個韓彰吧。
“巾幗不讓須眉,這個扈三娘還真是女中豪傑呢。”
田蘭兒似笑非笑的乜了爾普一眼,轉頭看向王朝,問道:“然後呢,扈三娘可嫁給那個韓彰了麽?”
“呃……”王朝一怔,目光不經意的掃了爾普一眼,沒有說話。
他的動作落在田蘭兒的眼中,心裡已經有了數,她玩味一笑,“那個韓彰家世好,又是個習武的,倒是江湖女子的好歸宿。不過,若蘭兒猜測得沒錯,扈三娘定然是不會嫁給他的。”
“哦?”聽她這麽一說,爾普來了興趣,問道:“姐姐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
田蘭兒凝視著爾普的眼睛,柔聲說道:“還有誰比公子你更優秀呢?”
“啊?”
爾普一愣,瞬間便反應過來,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呵呵笑道:“原來姐姐猜到了。”
“哼!”田蘭兒輕皺了皺鼻子,哼道:“蘭兒可是開青樓的,別的本領或許差些,但這察言觀色的本事可是一流的。看你那緊張的樣子,蘭兒便猜到了,說說吧,怎麽把咱們武藝高強的三娘妹妹哄騙到手的?”
爾普嘿嘿一笑,扈三娘的事本來也沒想瞞著誰, 白玉堂都知道的,既然田蘭兒問起,說出來倒也無妨。
“伍樂志派人抓了我,姐姐是知道的,可你知道抓我的人是誰嗎?”
聽他提起伍樂志,田蘭兒微微一顫,頓了頓,脫口而出:“抓你的人該不會便是三娘妹妹吧?”
爾普微笑著點了點頭,“她抓了我,最後又救了我。”
田蘭兒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卻見爾普目視前方,舉步前行,二人趕忙跟上。
爾普將被扈三娘抓走身陷軍營,到被又其救出,直到木登寨前求親,事無巨細的統統講了出來。
片刻後,苦笑道:“所以,我現在有上百號的小舅子要養,壓力山大啊!”
田蘭兒撲哧一笑,又伸手挽上了爾普的胳膊,“終是抱得美人歸,雖然凶險卻也值了,至於那些個小舅子,如果……”
話到一半,田蘭兒卻忽地抬頭看向爾普,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道:“如果……肖家妹妹沒有意見,蘭兒……蘭兒便幫公子養。”
“咦?這可是姐姐說的,不能反悔哦。”
爾普自動略過對方口中的肖家妹妹,哈哈一笑,“你知道我有多愁嗎,為了多賺點銀子,過些時日都要去京城某出路了。”
田蘭兒微笑著點了點頭,將頭倚在爾普的胳膊上蹭了蹭,低喃道:“沒有公子蘭兒已經死了兩次了,相比於活著,錢財又算得了什麽?”
爾普笑而不語,他當然不會惦記田蘭兒的銀子,有些事只能放在心裡,卻不能講給別人聽。
比如,那一百來號的小舅子,可是大有用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