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照在爾普的臉上,他緩緩的睜開眼,隻覺頭有些疼。左右望了望,發現正躺在木屋的竹床上,掙扎著剛要起身,就見扈三娘提著一隻食盒推門走了進來。
“釀那麽烈的酒,自己卻沒什麽酒量。”扈三娘語氣依舊冰冷。
爾普坐了起來,苦笑道:“酒量是天生的,跟會不會釀酒哪有關系?”
扈三娘打開食盒將一碗粥遞給他:“寨子裡的嬸子熬的。”
爾普接過白米粥,拿起杓子喝了幾口,頓時感覺胃裡舒服了許多。
扈三娘又將竹桌挪到床邊,在食盒裡取出幾樣小菜放在上面。
“別看我,我吃過了。”
爾普哦了一聲,夾了幾口小菜,一碗粥幾口便灌進了肚子裡。
“不會……又是你把我背回來的吧?”
“你那兩個手下抬你回來的。”扈三娘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道。
“還好、還好,你肩頭的傷口需要愈合,可不能劇烈的運動。”爾普頓了下,遲疑道:“一會我就要回去了,你跟我走嗎?”
扈三娘一怔,搖頭道:“我觀那兩人武藝都還不錯,有他們保護就行了。再說伍樂志已經被抓,你也沒有什麽危險。”
爾普目光柔和的看著她,輕聲道:“我是說,離開你我會想的。”
扈三娘嬌軀微不可查的抖了下,沒有說話,收拾好桌子,便推開門出去了。
“哎!這性子啥時候能改改呢?”
爾普自言自語,站起身抻了抻懶腰,剛要出門洗漱,卻見扈三娘又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將水盆放在竹椅上,遞給他一隻類似在肖家使用過的那種牙刷,和一小盒牙粉,“這是寨子裡的兄弟做的,挺好用。”
說完,也不看他,推門又走了出去。
爾普苦笑不已,洗了臉,刷了牙,便端著水盆出了屋。
扈三娘抱膝坐在一塊石頭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似乎有些出神。
爾普放下水盆,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三娘!”
扈三娘沒有轉頭,輕輕的嗯了聲。
“我跟肖家小姐有婚約,宜春樓還有位姑娘一直在等我,所以……”
爾普輕歎了口氣,苦笑道:“或許你真的要做小三兒了。”
“哦。”扈三娘淡淡的應了聲。
對她這種平淡如水的回復,爾普很不爽,氣哼哼的道:“你知道嗎,你越是表現得不在意,我心裡就越不舒服。”
“我知道。”
扈三娘側過頭,那雙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很認真的說道:“你知道嗎,你越是強迫我嫁你,我心裡就越不舒服。所以,何必讓你舒服?”話說完,便轉回了頭。
兩人誰也沒有發覺,那語氣中倒似有一股小女生耍脾氣的味道。
“呃……”
爾普被噎得一愣,以往這個時候扈三娘一定會選擇沉默,突然開口反駁……呃,反駁得似乎還挺有道理,一時竟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實,只能說他還是不太了解女人,扈三娘如此表現,已經足以證明那顆冰冷的心正在慢慢融化。
“好吧,那我走了,記得換藥之前用金瓊消毒,傷口徹底結痂之前,不要做劇烈的運動。”
看著那張白皙柔嫩卻又冰冷冷的側蛋兒,爾普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卻僵在半空,好半晌終究沒敢撫上去,歎息了一聲,起身出了院子。
“大人!”王朝一直在院外等候,看見爾普出來忙拱了拱手。
“馬車準備好了嗎?”
“嗯,馬漢在山下等著。”
“走吧!”
爾普舉步向山下行去。
扈三娘靜立在山坡之上,長長的秀發被微風吹動,雜亂的飄散在肩頭,那雙清澈得猶似一泓清水般的眸子,正不住的閃動著。
不遠處,那道有些消瘦的身影已漸行漸遠。
……
田蘭兒這幾日很心焦,瓊酒已經斷供數天了,爾普一直沒有出現,剛剛派小廝去小院查看,發現大門敞開著,院子裡空空如也。
沒來由的一陣煩悶,也沒有心情在前堂招呼客人,便回了房。
“去哪了?”田蘭兒緊皺雙眉,心裡七上八下的,靠在椅子上低聲呢喃。
“媽媽可在房?”一位姑娘在門外問道。
“在呢。”田蘭兒甩了甩頭,勉強的打起精神。
“小廝來說,爾公子讓您去包廂相見。”
姑娘話音剛落,房門便砰的一聲被推開,那道婀娜妖嬈的身軀,急匆匆的奔了出去……
爾普獨自一人坐在包廂裡,伸手將杯子斟滿,仰頭一飲而盡。
咂咂嘴,自言自語道:“喝慣了瓊酒的人,恐怕這玉花紅都咽不下去了吧。”
一陣腳步聲傳來,門被推開,田蘭兒站在門前氣喘籲籲的盯著他,好半晌才輕輕的舒了口氣,撫了撫豐腴的胸脯走了進來。
“公子這是去哪了,蘭兒擔心死了。”她緩緩的坐下,上下打量著對方。
爾普拿過一隻杯子斟滿,遞給她道:“瓊酒斷供,急壞了吧。”
田蘭兒接過酒杯掩口喝下,媚眼一挑,嬌嗔道:“人家更擔心你的安危。”
爾普淡淡一笑,端起杯抿了一口,玩味的道:“姐姐是真擔心麽?”
田蘭兒皺了皺鼻子,哼道:“要蘭兒把心挖出來看看嗎?”
“好啊!爾普也好奇姐姐的心會是什麽顏色。”
見對方正盯著自己的胸口,田蘭兒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眼衣襟,發現並沒有什麽不妥,這才放下心。
白了他一眼,媚笑道:“蘭兒的心自然是紅色的,不過,公子看到的是什麽顏色呢?”
爾普微微一歎,“黑色!”
田蘭兒怔了怔,察覺到了對方的反常,雙眉微微皺起,疑惑道:“可是蘭兒做錯了什麽?”
爾普將兩人的酒斟滿,慢悠悠的道:“姐姐真的不知道我去了哪裡?”
田蘭兒搖了搖頭。
“那姐姐可認識伍樂志?”
話音一落,就見田蘭兒身子猛的一震,目光驚駭的盯著爾普。
爾普伸手在懷裡掏出那封名單,念了起來。
“田蘭兒,南陽縣宜春樓、業城福源樓老板,伍樂志走私軍械所得錢款,皆由其負責洗白。”
短短一句話,田蘭兒霎時臉色蒼白,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驚聲道:“公子到底是什麽身份?”
爾普拿出腰牌遞了過去,田蘭兒顫抖的接過,只看了一眼,身子頓時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哎!”爾普歎了一聲,“宜春樓日進鬥金,為什麽還要參與這種會被殺頭的事上來?記得凡人對我講過,你丈夫就是因為走私軍械被砍了腦袋,怎麽就沒有引以為戒呢?”
田蘭兒目光呆滯,渾身打著擺子,喃喃道:“伍樂志被抓了?”
爾普默默的點了點頭。
田蘭兒嬌軀一顫,一瞬間淚水就似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而下。
她淚眼婆娑,泣聲道:“公子今夜前來,便是抓蘭兒的吧。”
爾普搖頭,“抓人不需要我親自動手,我隻想聽聽你的理由。”
“理由?”田蘭兒淒慘一笑,“如果蘭兒不參與,恐怕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爾普眼皮一跳,看來和自己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在回南陽縣的路上,他便拆開了信封,當看到田蘭兒的名字時,驚愕的久久緩不過神兒來。
他不相信田蘭兒會無緣無故參與這種會被殺頭的事。
回想洛凡講過對方的身世,便猜測,當初田蘭兒一把火燒了宜春樓後消失,恐怕便是去找了伍樂志。
至於其中的細節,只能聽田蘭兒自己講了。
之所以隻身前來,就是想看看事情還有沒有轉機,他不願意看到,這位對自己一向很好的田姐姐出事。
只是心裡始終有根刺扎得他難受,有關於自己的情報, 是不是田蘭兒交給伍樂志的。
“當初被胡天舉逼迫,蘭兒燒了宜春樓,便拿著丈夫留給蘭兒的一本帳冊找到了伍樂志……”
田蘭兒擦了擦淚水,開始敘述她的經歷。
十年前,田蘭兒的丈夫因走私軍械被查出後下了大獄。
然而,他為人非常謹慎,手裡有一本秘密記載了所有接頭人物、軍械名稱數量,還有一些知情官員名字的書冊,鎖在只有他和田蘭兒二人才知道的地窖裡。
他明白就算書冊拿出來自己也活不了,所以至死也沒有透露半分,隻想留給田蘭兒作為保命的護身符。
丈夫被砍了頭,田蘭兒悲痛交加,在整理地窖時發現了書冊,便一直藏在身上,暗中打探書冊中官員們的身份。
四年前,遭受胡天舉逼迫,田蘭兒便攜帶著書冊,找到了書冊裡最大的官員伍樂志,講明來由,希望對方出手扳倒胡天舉。
伍樂志當即便要殺人滅口,然而田蘭兒卻是有備而來,揚言一旦自己身死,書冊便會昭告天下。
伍樂志大驚失色,隻得答應下來,為了不受田蘭兒牽製,便提出一個條件,拉她入夥。
田蘭兒報仇心切,便同意了。
伍樂志通過關系查到胡天舉罪行累累,其中有一項是其子強奸民女,被害者上告衙門,卻被胡天舉買通匪人,一把火燒了房子殺人滅口。
胡天舉被抓,田蘭兒只在他耳邊將此事說出,胡天舉自知必死,為了保住兒子,便在獄中自盡了。
從此以後,田蘭兒便負責替伍樂志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