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未雨李志達背著雙手,在省駐京辦的豪華包間裡走來走去,作為豫州省土生土長的本土派幹部,他最大的靠山是即將卸任,年齡到點的省委書記李煥年。 隨著李書記的退居二線,省長張必武和省委副書記陳援朝對於書記寶座的爭奪日趨白熱化,因為張必武是中央下派的外省籍幹部,排位又在陳援朝之上,因此呼聲最高。
李志達憑著多年對於上層的揣摩,假如要是張必武升任省委書記,恐怕陳援朝十有八九會被調往京城或者平調其他省份。
中央的一貫策略是平衡,調走陳援朝是對豫州省的警示,而新任省長的人選應該還會是本地官員,人選無非就是那幾個省委常委,這讓李志達深深憂慮。
李志達是省委書記李煥年一手提拔的,被稱為嫡系中的嫡系,這個標簽他一度為之自豪,現在卻感到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一直以來,李志達都以鐵面無私而聞名,除了李煥年誰的招呼都不聽,他頂過幾乎所有省領導,任何事皆是公事公辦,不徇私情。他目前最擔心的,就是被邊緣化,因為前車之鑒歷歷在目。
“不能坐以待斃。”李志達喃喃自語,這次出國考察就是一個非常不好的信號,值此關鍵時期,陳援朝帶隊去了美國一個多月,就是明顯的調虎離山之策。
“唐雪。”李志達想起秘書於濤報告自己的信息,如果沒搞錯的話,這位唐雪十有八九就是京城唐家的後人,現今唐家最有分量的任務是鄂東省省委書記唐維明,據傳本次大換屆要出任副總理。
“隔得太遠,太高了。”李志達苦笑,自己不過是正廳,連省委常委都不是,哪有資格夠得上副國級別的國家領導人?
李志達又歎了口氣,心說眼下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不對!突然李志達渾身一震,立刻撥打了一個電話。
“於濤嘛,你給我查一下人大關主任的家庭電話。”
正陪著李真和張穎吃飯的於濤,如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彎著腰恭恭敬敬的張口就報出一個號碼。
一邊坐著的曹陽下意識的跟著站起,神態也變得異常恭敬,張穎略顯鄙夷的朝著李真一努嘴,李真為之無語。
曹陽也意識到了,臉色變得通紅如血,可是作為豫州省這樣的農業大省,官本位的思想可謂是根深蒂固,官大一級壓死人。
打完電話的於濤面不改色,笑道:“是老板親自打來的,可不敢不尊敬。”
“官迷。”李真發覺於濤有些心不在焉,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最近你和爸爸整天陰著臉。”
於濤一驚,想了想一指上面,苦笑道:“最近省裡有些亂,老板作為市裡的領導,能不關心嘛!這次恐怕要拜托曹陽老弟,方能渡過難關嘍。”
陳穎不屑一顧的吧嗒吧嗒嘴,疑惑的道:“到底是什麽事?和我叔叔有關聯嘛?”
於濤一下愣住了,暗罵自己大意失荊州,竟然當著市委書記的侄女面前失了口風。
不過轉念想想關系也不大,老板和市委書記張厚德雖然面和心不合,但總體來說相處的還算愉快,畢竟身為省會城市,上面的婆婆太多,不抱團就會受到太多的掣肘。
換屆面臨著大洗牌,做了兩任市委書記的張厚德,肯定是要高升的,大家對此心知肚明,要不然也不會安排張穎和李真在一起。
官場上沒有永恆的敵人,提前強化一下兩家的關系,在未來對雙方都有好處。
如此於濤也不打算瞞著張穎了,琢磨了措辭,小心翼翼的道:“當然有關系了,李書記即將卸任,也不知誰會來做省委書記。你們要知道,這年頭不單單要埋頭踏踏實實的工作,還要時刻抬著頭關注下上面,否則就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張穎搖頭,直言道:“於哥你就別繞彎子了,雖然我聽不懂你話裡的意思,但感覺你是想讓我們做些什麽,是不是?”
於濤驚訝的看了她一眼,讚道:“張穎你適合進官場,人聰明漂亮,又有著敏銳的觀察力。”
張穎不好意思的笑笑,心裡有些小得意,李真卻覺得很無趣,她不喜歡成人世界的複雜。
“這麽說吧,你們倆也要大學畢業了,馬上就要走進工作崗位,不再是孩子了,官場上的事也應該多了解了解。”於濤說完伸手指了指曹陽,“曹陽的前女友唐雪的家裡非同小可,過去有句話叫做朝裡有人好做官,現在呢也同樣適用,反正話糙理不糙。我想你們倆幫著曹陽,在這三天裡和唐雪建立起一定的友誼,要是能邀請她去豫州遊玩就最好不過了,不行也不要緊,最主要是的大家夠能成為好朋友。”
張穎沒反應過來,說道:“就這樣?沒別的了?”
於濤笑道:“就這麽簡單,你以為還要怎樣?”
“切!我還以為要我們做些什麽惡心的事呢。”張穎臉色一紅,她想到了其它方面,官場上的齷齪事她聽得多了。
於濤和曹陽會意的哈哈大笑,於濤笑著道:“沒有那麽複雜,你們和唐雪差不多都是同齡人,交個朋友不是什麽難事。事成之後,我給你們倆,一人買一部最新款的手機。”
張穎和李真眼睛一亮,手機的價錢雖然已經降到萬元以下,可是因為太招搖,她倆還從來沒有擁有過。對於女孩子來說,擁有一部小巧可愛的手機,吸引力實在是太強大了,而且有於濤出面,家裡也不會多說什麽。
這邊達成初步協議,另一邊李志達已經和市人大副主任關高平聯系上了。
“關主任,最近事忙,一直沒能給老領導請示匯報,我有錯啊!”
電話那頭的關高平一聽就明白了,打了個哈哈:“李市長還能記得我這個老家夥,知足了。”
二人東拉西扯的客氣一番,李志達難得的大方道:“老領導,人大要購置新車的提議,等我回去馬上就批,一輛奧迪一輛桑塔納兩千,你看怎麽樣?”
因為市委書記張厚德兼著人大主任,是以那輛奧迪實際上就是副主任關高平的座駕了。
關高平自然對此欣然笑納,客氣了兩句,李志達道明來意:“這幾天在京城,一直想著拜會下方省長,可是一來怕冒昧,二來也找不到家門,想想方省長工作繁忙,還是不要去打擾的好。對了老領導,鄂東省的唐書記,我記得是方省長的姐夫吧?聽說下一步唐書記要進京了,這對於咱們豫州省可是天大的好事,有了這一層關系,以後的工作也就有了明確的方向了。”
關高平不冷不熱的道:“李市長說的對,我還記得當年方省長和唐書記一起吃飯的事,一晃已經七八年了。”
李志達得到想要的信息,心滿意足的又說了些恭維的話,掛了電話。
而此刻的鄭中市,關高平意態闌珊的坐在沙發上,閉著雙目靜靜思索。
老伴剛洗完澡,掀起門簾進了屋,說道:“老頭子你想到法子了沒有?對了,今天小簫過來了,說是她老父親病重住院,急需十萬塊錢,要是小二的房子有著落了,我過幾天就把錢給送過去。”
關高平愣住了,說道:“你怎麽不早說?明天就把錢借給她,房子的事再說。”
“那怎麽行?”老伴不願意了,叫道:“家裡總共就二十萬,要是房子不解決的話,十萬塊怎麽夠小二結婚?人家女方家裡都把話放下了,沒有房子不能結婚。”
關高平一聽就惱了,狠狠一拍茶幾:“他們家怎麽能這麽不講理?小兩口結婚是自己的事,憑什麽讓做父母的砸鍋賣鐵給買房子?咱們當年結婚,我親手在院子裡壘了的新房,幾平米大的巴掌大地方,還不是一樣過來了?你告訴他們家,房子的事以後再說,先把婚結了。”
“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想著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現在沒房子誰跟你結婚?”老伴白了一眼, 低聲道:“要不對小簫實話實說,咱家目前確實有困難,拿不出那麽多錢來,唉!”
“不行。”關高平想都沒想的拒絕,看了眼滿臉不樂意的老伴,歎氣道:“當年我親口答應了方省長,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們,小簫是方省長一手帶出來的幹部,我不能讓小簫寒心,不能對不起方省長。”
老伴忍不住埋怨道:“可是方省長都不在了,就算他能回來,你都是退居二線的人,能有什麽好處?你這一輩子,就是吃虧吃在脾氣太倔上頭。”
關高平沉默半天,緩緩說道:“當年的事我已經很對不住方省長了,給小簫錢算是彌補下我的過錯。你不用急著衝我發火,我這麽做自有我的深意。哼!有些人以為我們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他們恐怕是打錯了算盤。”
老伴眼睛一亮,喜道:“莫非是方省長真的要回來,謝天謝地。”
關高平自得一笑,忍不住說道:“方省長肯定是不會回來了,這方面你不明白,不過怎麽說,豫州省都是他生活工作過的地方,能沒有敢情?肯定會有安排。”
“你說了等於白說。”老伴惱怒的站起來,氣呼呼的躺在了床上,“有安排,有安排,眼看都快十年了,連個屁都沒放過。”
“呵呵!”關高平也不著惱,笑呵呵的道:“此一時彼一時嘍,官場上永遠是有起有伏,沒有誰會一帆風順。十年算什麽,我等的起,忍得一時苦,方是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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