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萱茫然四顧,想不起他們來時的路,當時盡顧著說話,沒用心記。
她望一望半空中的太陽,大致判斷一下方位,深一腳淺一腳,繼續走。
翻過一個山埡,黛萱總算望見了進山時那個眼熟的山頭,頂部光禿禿的,她有印象。
不過,出山的方向偏離不小,得調整。
走著走著,黛萱又呆住了。
自己一個人回去,怎麽交代啊......
她不敢面對董完和簡希煥,他們悲痛絕望的表情,責怪的眼神,像過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反覆回閃。
黛萱想起了父親的死,她那時還小,沒有什麽記憶。
完姨和希煥叔聽到簡豐的噩耗,該是跟母親聽到父親的噩耗時,一樣悲傷吧......
黛萱淚流滿面,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對......
雙腿像是灌了鉛塊,沉重得走不動了。
黛萱在風中凌亂,也不知過了多久。
太陽快落山了,山風吹著樹枝沙沙響,遠處還有寒鴉“呱呱”在叫。
黛萱感到渾身滿是寒意,牙齒打顫......
可是,無論如何都要面對啊......
黛萱慢慢向來時的那個山埡口走去。
翻過埡口,黛萱一下子愣住了。
老遠的那棵老槐樹旁邊,有一個人在那裡來回渡步。
夕陽照射下,把樹影與人影都拉得很長。
那是誰?看著怎麽有點像簡豐?
是出現幻覺了嗎?
黛萱揉一揉眼睛,睜眼一看,人還在,又揉一下......
那人好像往山腳下看什麽。
黛萱移動目光,便看到山腳下的土路上,有一只動物正向那人飛奔......
不,準確地說,是一隻大老鼠...
米開?!
是簡豐...沒錯,是他!
黛萱想大聲喊,可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她從埡口往山腳下跑,感覺全身一下子力氣回滿。
黛萱只顧看遠處,腳下一絆,摔倒了。
不僅摔倒,由於是斜坡,還滾了一段,才狼狽爬起。
老槐樹下的簡豐似乎有所感應,往她這個方向望來。
“黛萱——”
簡豐兩手掌放嘴前呈喇叭狀,大喊道。
“簡豐,是我......”黛萱揮著雙手,終於喊出來了,盡管後半截哽咽得出不了聲。
簡豐立刻向黛萱奔過來,黛萱也踉踉蹌蹌往下面跑。
冬日裡的晚霞把大地染得黃橙橙的,夕陽將這對雙向奔跑的少男少女影子拉得老長。
甫一接觸,沒來得及說話,黛萱“哇”地大哭著撲到簡豐懷裡。
至於旁邊那一隻蹦蹦跳跳的鼠妖,在這裡可以忽略。
簡豐對於當前這種情況,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好啦,沒事了......”簡豐輕聲安慰道。
軟香入懷,簡豐感覺很好,手臂抱緊,時不時拍一拍黛萱的後背,安慰兩句,任黛萱在懷裡痛哭。
黛萱像個小孩一樣,哭個不停......
把一路累積的壓抑情緒發泄完,黛萱突然感覺害羞,紅著臉輕推開簡豐。
“告訴我,你怎麽脫險的?”
“怎麽脫險待會說吧......”簡豐掏出一疊紙巾道,“你先擦擦臉,第一次看你這麽狼狽......”
黛萱頭髮散亂,衣服靴子滿是髒汙,又是泥土又是眼淚的一張花臉,雙眼還紅腫。
黛萱接過紙巾,羞惱道:“把頭扭一邊去,不許看!”
果然女孩子都是愛美的,黛萱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鏡子,把臉擦乾淨,頭髮梳理好,衣袍和靴子上的髒汙也擦了一遍,不過擦得不是很乾淨。
簡豐從儲物袋拿出一隻小桶,吩咐米開去附近小河裡打桶清水來,然後兩人並肩往回走。
老槐樹下,簡豐講起了準備好的故事。
“其實脫險的過程並不複雜。我和米開跑出那條山溝,來到另一條山溝,一看很熟悉啊,曾經在那采過藥嘛,知道附近有一條高百米的懸崖,懸崖中間有一個小平台,可以順藤蔓溜下去。”
簡豐前世看過不少武俠小說,一般來說,主角遇到懸崖就會絕處逢生。
況且采藥就是在懸崖采的,山中懸崖多,這點黛萱應該不會懷疑。
“那隻斑斕大蟒眼睜睜看我們下到懸崖平台,卻沒辦法下來,急的乾瞪眼,只知道在上面吼啊吼的。
“我想,耐心等一會兒,這畜生就會知難而退了吧。
“誰知大蟒一直賴在崖頂上不走,把我急得......
“總不能跟大蟒相持到天黑吧,要是家人們以為我被大蟒吃了那還不得傷心欲絕。怎麽辦呢?我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調虎離山之計......”
“什麽調虎離山之計?”黛萱忍不住問。
“那株黑鐵闊葉草是大蟒守護著的,是他的命根子啊,這才是他的執念所在。
“我問米開,你跑得過那隻大蟒嗎?”
“你當時把大蟒從我那邊引過去,不是早知道那株靈草是關鍵,怎麽又‘靈光一閃’啊?”黛萱發出疑問。
簡豐一聽,心想糟糕,這裡有漏洞啊。
“我靈光一閃的重點,是米開啊......
“我先前可能低估了米開的能力和自我犧牲精神。他雖不會說人話,但我的意思他完全懂了,我話還沒說完呢,他就伸出手,眼神十分堅定,意思是要我把黑鐵闊葉草給他。
“接下來,我就看到米開成功地把大蟒給引走了......
“至於他一隻小妖如何躲過大蟒追殺的,他回來後比劃了半天我也沒弄清楚......”
“米開好棒啊!”黛萱聽完,由衷讚道。
“米開是好樣的......我爬上懸崖,擔心你比我先回家,急忙出山,來到這裡,發現兩部腳踏車沒被動過,然後就開始等你。
“眼見天晚了,我估計你不熟悉路徑可能迷路了,就讓米開進山尋你,也沒尋著......還好,你及時回來了。 ”
其實在黛萱還沒有到進山的埡口,米開就發現了黛萱,他直接跑到簡豐身邊,悄悄告訴了簡豐。
這樣,簡豐“恰巧”一抬頭,望見了遠處的黛萱。
“簡豐,在你‘靈光一閃’之前,你是怎麽想的?為什麽傻到要犧牲自己?”黛萱嚴肅地問道。
這種涉及靈魂拷問的問題,好難回答。簡豐能想像到黛萱一路上有多煎熬,心裡不免有愧,他實在不願意再往自己臉上貼金。
“黛萱,你回來路上是不是很難受啊?”既然不好回答,就用反問拖延一下吧。
“豈止難受,我想死的心都有......你騙了我!”
簡豐心裡咯噔一下,有什麽漏洞被發現了嗎?
“我哪裡騙你了?”
“說好了各憑運氣的,你這個騙子!”
簡豐松一口氣,原來是這個‘騙’啊。
“我覺得......呃,你是天才苗子,不應該這麽早就隕落,而我不過一平庸之輩,你命比我貴嘛。”
“你以為我會信嗎?”
“好吧。我承認...我喜歡你。”簡豐心一橫,偏頭望向落日,使出了大招。
實在沒辦法了,若不是這個理由,都解釋不通一個正常人為何要如此“犯傻”。
黛萱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低下頭,聲如蚊呐:“我...我明白了。”
此刻,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有點凝滯,氣氛有點曖昧,都不知道該說啥。
就在這時,救場的來了。
米開吭哧吭哧提著小水桶,一溜小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