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緩緩睜開雙眼,視野中一片迷蒙,“嗡嗡”的持續耳鳴讓他腦袋有些發蒙。
“咳……”
他隱約聽到了一聲咳嗽,好像是軍官林振國的聲音?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還在機艙裡,想起擊落直升機的鐵刺飛龍,他使勁想要坐起來。
“嘶……”
趙瑞這才感覺到全身都痛。背部的防彈板硌得難受,背包仿佛有千斤重。
他試著挪動手腳,幸好沒有缺胳膊少腿,不由得松了口氣。
甩了甩昏沉的腦袋,眼前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耳朵裡的噪音快要完全消失了。
哐當!
有東西掉落在地板上,趙瑞立刻轉過頭去,發現林振國就躺在他身旁。
“他娘的……”
“咳……大家沒事吧?”
林振國推開壓在胸口上的彈藥箱,罵罵咧咧站起來。
多虧身上穿戴的裝備提供了緩衝,否則他的肋骨非得被砸斷不可。
林振國一起身,機艙裡七零八落躺著的士兵們陸續發出動靜,吸氣聲以及痛哼此起彼伏。
眾人都摔得不輕,所幸沒有人被甩出機艙外,安全繩起到了關鍵作用。
“都趕緊起來!”
幾名新兵磨磨蹭蹭,林振國忍不住催促了。
迫降造成的動靜勢必會引來麻煩,也許是異蟲,也許是不懷好意的廢土人類,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
趙瑞對上林振國詢問的目光,他點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他需要再緩緩,他還沒從猛烈的撞擊中恢復過來。
新兵們一個個臉色蒼白,靠著艙壁或者相互攙扶勉強站穩了腳步。有人立刻雙手合十,自以為劫後余生是虔誠的回報。
“長官!快看駕駛室!”
剛爬起來的韋漢東注意到了駕駛室異樣。
林振國回頭一看,駕駛室裡濃煙彌漫。大量白煙從擋板上方的空隙不斷地湧出來,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這種白煙通常由於電氣故障產生,顯然駕駛室裡的設備出現了嚴重損毀的情況。
“高翔!你們兩個怎麽樣?”
“高翔!聽得到我說話嗎?”
林振國一邊呼喊駕駛員的名字,一邊用力拍打駕駛室擋板發出“砰砰”的響聲。
駕駛室毫無動靜。
“趙瑞,你去駕駛室看看情況。”
“韋漢東,帶兩個人到附近警戒。”
“其他人跟我把機艙裡的東西搬出去。”
“抓緊時間!”
林振國不敢耽擱,迅速分配好任務,士兵們忍著身體不適紛紛行動起來。
黑色作戰靴重新踩在堅實的地面上,趙瑞從未感覺到如此踏實。
他仰望天空,鐵刺飛龍已不知所蹤。暴雨仍在醞釀,灰黑色天幕帶來的壓迫感越發強烈了。
直升機迫降在一個殘破不堪的露天足球場內。昔日足球翻滾的綠茵場,雜草瘋狂長到齊腰的高度。
緊挨著墜機點的北面看台塌掉了一半,留下一個巨大的彈坑,看痕跡明顯是重型航彈的傑作。
另一半看台的水泥台階上散落著大量碎石,很多殘缺的異蟲甲殼滾落堆積在圍欄後,各種彈痕隨處可見。
這裡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
直升機起落架在墜地時完全損毀,機身摔在了球場邊緣後繼續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直至撞上看台被迫停下來。
油箱閥門在重著陸時已經自動關閉,同時斷開了油路系統,避免燃油泄露發生爆燃。
趙瑞直奔駕駛室艙門,看到機頭整個癟下去,他頓時感覺不妙。他把突擊步槍掛在身上,然後借助外骨骼增強力量,暴力拽開變形的艙門。
呼!
一團巨大的白煙猛地噴出並迅速翻滾升騰。濃煙找到了更多宣泄口,駕駛室很快露出全貌。
駕駛室內一片狼藉,整塊儀表面板幾乎彎折了90度,面板上的幾個孔洞仍在冒出白煙,還能聽到電路短路的“滋滋”聲。
駕駛員垂著腦袋,口鼻溢出大量血液,胸部及以下的軀體被變形的機身牢牢卡住,人已經沒了氣息。
武器操縱員更慘烈,原本卡在玻璃上的尖刺撞擊後擊穿了飛行頭盔,將他的腦袋釘在座椅上,此刻滿臉是血。
趙瑞伸手按在駕駛員的頸脖處,感覺不到任何波動,不禁歎了口氣。
“辛苦了,兄弟。”
他們能活下來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駕駛員拚盡了全力,使得直升機成功迫降。
每一位盡職的士兵都值得尊敬。
“醫務兵!”
趙瑞知道兩人沒救了,不過該有的流程必不可少。
正在搬運物資的劉可可聽到呼叫,立刻放下手裡的箱子,一路小跑過來。
趙瑞給她讓出位置,劉可可看到駕駛室內的景象時表情一怔,隨後便急忙往駕駛室裡鑽。
趙瑞本想勸解,猶豫了一會兒放棄了,他走向正在清點物資的林振國。
“長官,兩名飛行員確認犧牲。”
也許是習慣了生離死別,趙瑞在報告時情緒沒有明顯起伏。
周圍的新兵聽到這個消息,一邊搬運物資,一邊回頭往直升機駕駛室那裡瞧。
“我知道了。”
林振國同樣回頭看了一眼,而後淡淡回應道。
直升機上的物資很快轉移完畢,沒有開火的那挺機載機槍連同彈藥一並卸了下來。
經過清點,少了一箱手榴彈,一箱火箭筒彈藥,還有一箱單兵口糧,應該是迫降途中掉出了機艙。
林振國啟動佩戴在左腕處的單兵終端。根據衛星定位,他們目前位於市郊的長虹足球場內。
預設的降落位置是西南方向五公裡外的環城二號地鐵站,距離工業園僅一站距離。現在多了數公裡徒步,遇到危險的概率直線上升。
“總部,這裡是灰狼。直升機遇襲迫降,兩名飛行員犧牲……”
“……”
“好,我知道了。”
林振國向基地匯報情況,得到了進一步指示。
通訊完畢,林振國召集所有人。
劉可可雙手沾滿鮮血,眉宇間藏不住沮喪,顯然死亡帶給她不小的衝擊。其余新兵的情緒同樣略顯低迷。
“都打起精神來!你們看看自己現在像什麽樣!”
“這種狀態上了戰場要害死多少人!”
“不要讓他們兩人白白犧牲!”
“……”
林振國一邊呵斥新兵,一邊掀開幾個彈藥箱的蓋板,他可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做思想工作。
彈藥箱裡裝滿了各種預裝填的彈匣和彈鼓,槍榴彈,火箭筒彈藥等,其中一部分是特種彈藥。
還有一副便攜式單兵防空導彈,兩具可複填的火箭筒,少量各種類地雷,爆破用的雷管和炸藥等。
“接上級最新命令,任務繼續進行,上午十點前必須趕到研究隊失聯的地鐵站!”
“手榴彈沒辦法補充了,大家都省著點用。”
“每個人盡量多帶幾個彈匣,剩下的集中放在一起。”
“王大雷,待會兒你用手推車把這幾個箱子都裝上。”
“直升機已經墜毀,短時間內我們不會得到任何支援。”
“……”
林振國再三考慮,不知道研究隊遭遇的蟲群規模大小,謹慎起見決定帶上所有彈藥。
戰術折疊手推車自帶電力輔助驅動,身穿外骨骼的王大雷操縱起來不會太費勁。
士兵們整理好裝備,很快把戰術背心和背包塞得滿滿當當。
劉可可扯了幾把雜草擦掉手上的血跡,將飛行員的身份識別牌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在戰場上,醫務兵要負責整理犧牲士兵的遺容遺物,眼下她只能將兩人的遺體留在這裡。
“所有人列隊!”
士兵們面朝直升機快速站成一排。
“敬禮!”
士兵們向犧牲的飛行員行軍禮。
“出發!”
在一片黎明的昏暗中,灰狼小隊悄然離開了足球場。
而在球場旁的一棟居民樓天台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遠去的士兵們。
……
2065年6月8日,最高軍事委員會批準了黃岩市地方駐軍的反攻行動,行動代號“西南曙光”。
次日凌晨兩點,隱藏在安南省西北群山之中的幾座導彈發射井緩緩開啟,三枚“狂飆”戰術核導彈先後衝出發射井,飛向了數百公裡外的黃岩市區。
第一枚戰術核彈於開元區國家奧林匹克體育中心異蟲母巢中央爆炸,蟲群指揮系統當即癱瘓。
第二枚戰術核彈擊中了高新工業園內的傀儡人繁殖地,大量被吸腦蟲控制、淪為異蟲間諜與生殖工具的人類灰飛煙滅。
第三枚戰術核彈鑽入青山公園地下二十米,一舉摧毀了鉗甲巨獸的產卵坑道,大量鉗甲巨獸在核爆中死亡。
三枚戰術核彈重創了城區內幾股重要的異蟲力量,穩住了節節敗退的人類陣線。
遊蕩在黃岩市各地的大量異蟲失去指揮後停止了獵殺人類活動,陸續返回到各種群的巢穴中。
趁著這個時機,籌備多時的黃岩市地方駐軍215“猛虎旅”朝市區發起進攻。
最初果然如預想般順利,幾個主力營齊頭並進,付出很小的代價就推進至城市郊區,建立起火炮陣地和後勤補給中轉站。
然而形勢在攻入主城區後急轉直下,軍方嚴重低估了異蟲數量。
異蟲喜陰暗,長時間生活在黑暗的下水道和建築深處,從而避開了衛星、無人機偵查。
當身著防護服的士兵協同坦克和步戰車深入到城區街道進行掃蕩時,車載便攜雷達突然掃描到大量移動目標。
還沒等雷達操縱員發出預警,街道兩側高樓窗戶以及下水道口噴湧出數不清的異蟲,瞬間淹沒了反攻部隊。
維護領地是異蟲本能,失去指揮的蟲群同樣致命,激烈的戰鬥很快引發全城異蟲暴動。
血腥的戰鬥從天色微亮開始打響。
面對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蟲群,士兵們依托裝甲車輛和周邊建築原地構築起防禦工事。
轟隆!
坦克125毫米滑膛炮對準蟲群發射了高爆彈,爆點中心炸起一團血霧,方圓30米內的異蟲幾乎全部被彈片擊倒。
輕重兩型步戰車隨後開火,無人炮塔、遙控機槍和榴彈發射器組成密集火力網,將遺漏的異蟲狙擊在安全范圍之外。
士兵們以班組為單位,一部分進駐周邊建築防止異蟲滲透突襲,另一部分協助陣地防禦,配合自行高炮擊殺襲擾的飛行異蟲。
兩架大型察打一體無人機隨時提供蟲群動向,同時尋找異蟲巢穴的地面出口,發射空地導彈將其摧毀。
蟲群在猛烈的火力攻擊下寸步難行,街道上的蟲屍越來越多,空氣裡充斥著硝煙和異蟲血液的腥臭氣味,可異蟲的攻勢並未有所減緩。
蟲群如潮汐般一波接著一波,狙擊蟲群的火力卻出現了停頓。持續的火力輸出導致彈藥消耗過快,後勤補給開始跟不上了。
僅僅幾輛坦克停火補充彈藥,就有數十隻異蟲穿越火線,靠著臨時埋設的地雷和陣地重機槍將其堪堪阻擋下來。
這無疑是個危險的信號!前線指揮馬上呼叫炮火支援。
無人機標記出蟲群位置,各火炮小組分配到了相應的打擊坐標,瞄準完成後立即進行一輪齊射。
轟!
轟!
轟!
……
一簇簇火花從炮口噴湧而出,光芒閃亮了整個火炮陣地。
炮彈呼嘯著落入擁擠的蟲群中,爆炸瞬間釋放的能量仿佛要將周圍空間轟碎。火花四濺,灰燼飛揚,異蟲殘骸拋飛四散。
一部分區域的高樓遮擋了火炮射擊角度,迫擊炮火力小組及時填補這些空缺。
猛烈的炮火轟擊為前線士兵贏得了喘息時間,卻也因此暴露了火炮位置。源源不斷的異蟲開始襲向火炮陣地,炮兵們被迫先應付眼前的威脅。
失去了炮火支援,前線部隊再次陷入困境。當坦克再一次打光備彈,異蟲立即突破了火力網,接二連三衝進陣地中。
人類的血肉之軀在異蟲的飛鐮利齒前顯得極其脆弱。哪怕自行高炮進入陣地中平射也挽回不了局面,反而因此造成了嚴重誤傷。
士兵們不甘地怒吼,打光彈匣被迫拔出匕首與異蟲肉搏,直至拉響光榮彈同歸於盡。
連步戰車都擋不住異蟲粘液腐蝕,裝甲溶解後異蟲一擁而入,將車組成員殘忍分食。
損失慘重之下,軍方無奈下令撤退,可身陷蟲海中的部隊此時已無力突圍。
為了掩護前線部隊,後方調集了剩余的火炮和火箭發射車傾瀉了全部彈藥,對被圍困部隊的周邊地區進行犁地式反覆轟炸。
陸航部隊出動了僅剩的一架重型武裝直升機,滿掛載16枚溫壓火箭彈,打擊阻攔撤退的巨獸類異蟲。
南部軍區甚至派出了兩架殲擊轟炸機,冒險突破鐵刺飛龍封鎖的空域,向異蟲聚集區投放了兩枚重達1.5噸的重型燃燒彈。
一棟棟大樓在爆炸中倒塌,數不清的異蟲在火光中粉碎。筋疲力盡的士兵們還沒撤出多遠,炸出的缺口再次被異蟲填滿。
異蟲的數量簡直令人絕望!
最終,除了少量坦克車組憑借厚重的裝甲成功脫身外,深入城區的部隊全部陣亡。
反攻計劃宣告失敗,黃岩市地方駐軍損失了大量戰鬥人員,剩余士兵被迫退入地下堡壘。
就在軍方高層考慮動用戰略核武器徹底核平黃岩城區時,奇怪的事情出現了。
以往一個地區的異蟲母巢被摧毀後,不出半個月又會誕生新的母巢,重新組織該區域的異蟲對人類發起攻勢。
可盤踞黃岩城區的異蟲經過那一次大戰後徹底沉寂了下來,似乎一夜間喪失了侵略性,再也沒有主動尋找進攻人類聚居地。
軍方後來派出調查小隊驗證了這一現象,政府高層對此很感興趣,頻繁向黃岩市派遣研究隊。
地方部隊無力反攻,核打擊的計劃又暫且擱置,高層的注意力很快轉移至其他更慘烈的戰場上,黃岩市的人類和異蟲出現了詭異的“和平共存”局面。
數年後,當初被三枚戰術核彈汙染的環境,除了核爆中心以及部分特殊地區外,大部分城區的汙染數值已經降低至安全范圍內。
遺留在城市中的巨量財富立刻成為幸存者搶奪的目標。
最初只是遊民在城市邊緣徘徊撿漏。人們逐漸摸清異蟲的活動規律後,多股武裝勢力匯集於此,他們佔地為王,以拳頭大小決定地盤,為了資源財富爭鬥不斷。
勢力鬥爭伴隨著消亡與崛起,小勢力很難立足於廢土,往往被兼並或者消滅,大勢力也因為幸存者人數瓶頸以及異蟲威脅難以繼續擴張。
幸存者勢力在龐大的城市廢墟中如滄海一粟,除了異蟲, www.uukanshu.net 沒有誰真正主宰過這座城市。
隨著廢墟中出現了越來越多恐怖的異蟲變種,在同類爭鬥和抗擊異蟲的雙重壓力下,黃岩廢墟中的幸存者,多數時間只能躲在各種避難營地中。
目前黃岩市廢墟中躲藏著三股較大的勢力。
“鐵槍隊”,活動於上明區,總部是位於天水路上的世紀銀行。
該組織由蟲災爆發後城內幸存的武裝人員創建,成員戰鬥素養較高,組織紀律嚴明,裝備有軍隊淘汰的製式武器,警用防暴裝甲車等。
“火焰幫”,土匪團夥,暴徒聚集地,最大據點是東郊龍城監獄。
“火焰幫”人多勢眾,大部分是監獄內的囚犯,不乏心狠手辣的角色,常埋伏在廢墟各處偷襲幸存者,十分危險。
蟲災爆發後,監獄曾組織囚犯進行轉移,不料車隊在半路遭遇蟲群襲擊,獄警抗擊異蟲全部陣亡,幸存的囚犯逃回監獄躲過一劫。
“廢土光明教”,教義獨特,教徒狂熱。看似平和的群體,卻是最難纏的角色。
在其教徒眼中,順教者生,逆教者亡,無一例外。位於北平區順利路上的黃岩歌劇院是教徒們聚集禱告的場所。
據傳光明教徒掌握了能安全穿過異蟲地盤的能力,令人匪夷所思。光明教沒有固若金湯的金庫,也沒有監獄的高牆鐵牢,小小一間歌劇院就能安全藏身,的確是怪事。
還有一些小勢力,例如身著古代戰甲的“鎧甲會”,號稱懲惡揚善的“審判者”,成員均為女性的“血玫瑰”等等。
獨行冒險者更是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