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鋒正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忽然就出了通道，這才清醒過來。可實際上，他尚未完全回過神。

　　老者說笑面人屠戚無憂時，焦鋒心裡有些感觸，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後來經過一番打鬥，人也完全清醒。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個笑面人屠戚無憂，竟是殺害師父的仇人。

　　不禁師母花百合，可是找了他許多年。

　　而自己之所以會在這裡出現，也是因為要去無邊海。尋找眼前的戚無憂，才不慎落入這裡。

　　只是事情的演變，頗具戲劇化，沒成想這個戚無憂，反而是救了自己。

　　一時之間，焦鋒也不知所措，隻好退到一邊，靜靜的看著戚無憂。

　　焦鋒這一退，戚無憂與老者也停下了。

　　戚無憂聽他問話的意思，似乎認識自己。便隨口說道:“怎麽，你小子認識我?”

　　焦鋒也是左右為難，雖說自己同庸道成的師徒情分，本就有名無實。

　　可俗話說得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憑著師父對他青睞有加，這個仇也不能放手不管。

　　可偏偏這個殺師仇人，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好像找他報仇不是，不找他報仇也不對。

　　正因為如此，焦鋒才沒了注意。隻得問戚無憂:

　　“三十多年前，你在安山的集市上，無緣無故殺過一個人，可還記得?”

　　戚無憂想也不想，應到:“老子生平殺人無數，誰有空一個個記著。”

　　焦鋒說:“好，那我來告訴你，我師尊庸道成，就因為說了句，你以大欺小，就被你不問情由殺害。這個仇，我報還是不報?”

　　戚無憂先是一怔，隨後哈哈大笑，說道:

　　“庸道成不是八玄教的掌教之尊麽?蒼山號稱東荒七大名山之一，想不到我居然還有這樣的手筆。”

　　隨後他又點點頭，對焦鋒說:

　　“你說的不錯，這個應該要好好記著。對了，你剛才說是哪一天，在什麽地方來著?”

　　戚無憂嬉笑著，完全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可見其平時的為人。

　　焦鋒見狀，氣往上湧。慢說那是一教之尊，即便是個普通人，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可礙於戚無憂的救命之恩，又不知該如何應對。

　　戚無憂看他不說話，反而是迎上去，面對著焦鋒，拍拍他的肩膀，鼓勵著:

　　“庸道成既然是你師父，這個仇應該要報。要不然，你豈不是枉為生為人?”

　　焦鋒此時也打定主意，往後退了三步，拉開些距離，再指著戚無憂說:

　　“戚無憂，你說得不錯，殺師之仇，不能不報，拿命來吧。”

　　焦鋒拉開架勢，果真就要動手。

　　戚無憂不緊不慢，問焦鋒:“我剛救了你，反過來你現在要殺我，這又是何道理?”

　　焦鋒答道:“雖然先師未教我一招半式，不過已經行了拜師禮，我焦鋒已是庸道成的弟子。”

　　“這殺師之仇，又豈能不報?”

　　戚無憂連連點頭:“對對，你說的對。可是我救了你，你要是殺了我，豈不是顯得不義?”

　　“可你要是不殺我，又會顯得對師父不忠。”

　　他隨後歎了口氣，接著說:“唉，像你這種不忠不義之人，真是世間少有。不如死了吧，自我了解，乾脆利落。”

　　戚無憂的話聲，像是一種魔音，焦鋒漸漸眼神迷離。

　　而後右掌慢慢抬起來，似乎要拍向自己腦門。

　　可他心智堅韌，戚無憂的魔音，對他難起作用。

　　焦鋒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即清醒。手掌握成拳，指著戚無憂說:

　　“戚無憂，廢話少說。你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拿命來吧。”

　　戚無憂也是頗為意外，驚姨一聲:

　　“吆，小子，有兩下子嘛，竟然不懼我的魔音。”

　　隨後又淡淡的說:“可是就憑你，一個小小的氣力境，就妄想殺我?”

　　“你可想過，對我出手，會有什麽後果?”

　　焦鋒怡然不懼，答道:“唯死而已！”

　　他已經打定主意，戚無憂說的沒錯，殺師之仇不報，是為不忠。對救命恩人動手，是為不義。

　　忠義終究難以兩全，他找戚無憂報仇，其實已萌死志。

　　焦鋒知道不是戚無憂對手，死在他的手下，也算死的其所。

　　殺不了戚無憂，乃是自己無能，不算對不起先師。也報答了花小姐，對自己的知遇之恩。

　　戚無憂看他神色凜然，不像是作假，戲謔的說:

　　“吆喝，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有正義感。”

　　他指著老者問:“那你可知道，他又是誰?”

　　焦鋒搖搖頭，答道:“恕焦鋒孤陋寡聞，倒不曾見過老丈。”

　　戚無憂又問:“那你總該聽過，索命魔刹，魔域之主聶天行吧?”

　　焦鋒一驚，立馬衝聶天行拱手，說道:“原來閣下是魔主聶天行，真是如雷貫耳。”

　　焦鋒雖然修為不高，又出自安山那種小地方。

　　可聶天行的大名，聞名遐邇，當真是誰人不知，那個不曉。

　　聶天行不置可否，戚無憂說道:

　　“索命魔刹殺的人，比我隻多不少。既然你這麽有正義感，來來來，將我們一起殺了吧。”

　　焦鋒聲色俱厲，回道:“我與聶前輩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

　　戚無憂顯然不耐煩了，又追問一遍:“你到底殺不殺他?”

　　焦鋒說的鏗鏘有力:“焦鋒雖然修為低微，可做人做事，頂天立地，豈能受人唆擺?”

　　“我與你有殺師之仇，咱們今日不死不休。”

　　戚無憂忽然笑意盈盈，誇道:

　　“好好好，果然是條漢子，真是可敬可歎。”

　　他臉上笑容滿面，可眼裡殺機驟盛。

　　聶天行忽然插口，對戚無憂說道:

　　“老妖怪，剛才你用禁錮之力，已經耗費了你兩百年的光陰。再妄動靈力，你還能支持多久?”

　　戚無憂聽後，面色漸漸緩和，殺意逐漸收斂。面色幾次變換後，又恢復常態。

　　剛才那一瞬，戚無憂殺機大盛，焦鋒也不寒而栗，那是真動了殺心。

　　可聶天行三言兩語，便勸止了戚無憂，焦鋒自然不明所以，遂看著聶天行，期望他能解釋一二。

　　聶天行倒也沒有遮瞞，淡淡說道:

　　“笑面人屠戚無憂，做事向來隻憑喜好，不問情由。當他笑容濃鬱之際，便是他動手殺人之時。”

　　“因此人族武者，送了他一個綽號，叫做笑面人屠。笑面人屠一出，讓人聞風喪膽，真是好不威風。”

　　聶天行最後一句話，頗有些諷刺意味，戚無憂卻渾不在意，似乎還很享受。

　　聶天行頓了下，又接著對焦鋒說:

　　“其實戚無憂會救你，並非出自好心，他完全出於自保。所以什麽救命之恩，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你若想殺他，大可隨時動手。只不過，以你的修為，怕是一百個焦鋒，也殺不了老妖怪。”

　　焦鋒沒想明白，明明戚無憂救了自己，何以聶天行說，他是出於自保?

　　焦鋒又回想了一遍，當時他跌下來，確實離戚無憂較近，但也未必能砸到他。

　　他想不透其中道理，遂拱手問聶天行:

　　“若不是戚先生出手，焦鋒早已命喪黃泉， www.uukanshu.net 不知前輩何處此言?”

　　聶天行一笑，反問焦鋒:“當時我就在他身邊，你說為什麽?”

　　焦鋒恍然大悟，戚無憂與聶天行爭鬥，他可以將戚無憂推到自己身下，兩人都必死無疑。

　　他不禁心想，索命魔刹，魔道大梟，果然是名不虛傳。

　　盡管聶天行說的不錯，焦鋒仍是言道:

　　“不管戚先生出於何心，他救我一命總是不假。這份恩情，理應報答。”

　　“焦鋒修為低下，知道不是戚先生對手。可是有恩不報，既愧對先師的知遇之恩，也愧對戚先生的救命之恩。”

　　“焦某只有將性命交代在這裡，方能無愧於天地間。”

　　隨後他話鋒一轉，又拱手對戚無憂說道:“戚先生，出手吧。”

　　焦鋒一番話，說的正義凜然。

　　戚無憂與聶天行，兩人也是心生佩服。以他們的見識，這種性格的武者，尚屬頭一次見。

　　戚無憂殺機收斂，已然意興闌珊，沒有出手的意思。

　　焦鋒卻不打算就此放過，再次拱手對戚無憂說:

　　“戚先生不動手，焦鋒可就不客氣了。”

　　他正待動手，聶天行忽然對他說:“其實你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他不殺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你們不殺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聶天行這番話，說的莫名其妙，焦鋒不禁看著他，問:“前輩這番話，什麽意思?”

　　聶天行上下打量著焦鋒，不答反問:

　　“對了，你一個小小的氣力境，誰會出手，將你拘入這天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