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惠這一走,就是三十年。
她們回到蒼山後,花百合才發現,這三十年來,教眾們早已陸續回山。
真正還在打聽戚無憂的人,也就她夫婦二人的弟子。
花百合也聽到大家議論紛紛,說是即便找到戚無憂也沒用,對方修為太高,純粹只是送死而已。
因此大家漸漸有了情緒,不再費心費力的奔波,回到八玄教中修煉。
庸道成死了這麽多年,花百合也算冷靜下來。雖然殺夫之仇,矢志不忘。
可大家說的也沒錯,不能無故送死。於是她再去南山,向周之舟要了個承諾。
可再回八玄教,召集教眾時,僅來了二十三人。
這在花百合意料之外,也算是意料之中。
盡管八玄教還未選出新教主,可早已人心向背,不再是之前的八玄教。
庸道成死了三十年,花百合又不問教中之事,他們早已被邊緣化。
如今再要勞神費力,去找什麽戚無憂,自然不會有人願意。
三長老和五長老,當年和庸道成關系不錯。
他們來只是盡人事,要勸勸花百合,放下執念,潛心修煉。
三長老只是說了幾句勸慰的話,隨後默默的離開。五長老一句話沒有,隨著三長老也走了。
剩下修為最高的,也就執事堂堂主,以及刑堂堂主了。
執事堂堂主辛一,有念力境中階修為,他是花百合的師兄。
他心裡一直念著花百合,這麽多年從未變過,只是花百合並不知曉。
刑堂堂主付癆,也有念力境中階修為,他是庸道成的表兄。
這兩人都和花百合關系匪淺,自然不會舍棄她。
其余留下來的人,均是他們夫婦的弟子,站在她這一邊,倒也能理解。
花百合苦笑一聲,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焦鋒臉上。
而後問焦鋒:“你們怎麽還不走?”
原本這樣的教會,安山七傑修為太低,沒有資格前來與會。
只是花千惠見沒人來,才將他們拉了過來,算是撐個場面。
花百合尚未見過七人,第一次心傷庸道成的死,第二次匆匆忙忙。
不過後來花千惠,將她和焦鋒的事,同花百合說了。還說了他們認識的過程,實乃父親故意湊合。
花百合聽說焦鋒只是個氣力境,原本有些瞧不上。
可他是夫君親自選定,也算是臨終遺願。加上女兒十分認可,便也沒有多說什麽。
花百合也頗為奇怪,曾問過女兒花千惠:
“論修為,論境界,論樣貌,論做人做事。八玄教有的是青年才俊,你為何獨獨看上焦鋒?”
花百合頗有其母風范,說話乾淨利落,隻列舉了三點,便說服了母親,她回答說:
“一,焦鋒勇猛過人,有王者風范。二,做人做事,不卑不吭,進退有度。三,俠肝義膽,義薄雲天。”
“他可以為了兄弟們,寧願放棄加入幫派。這樣的人物,天下能有幾人?”
“至於修為嘛,他完全憑借自身努力,缺乏名師指導,缺乏玉珠輔助,也修到了氣力境大成。”
“敢問母親,這樣的天賦,天下有幾人能比的上?”
一番話,說的花百合啞口無言。自此不再過問,女兒和焦鋒的事。
不過真見面了,她看焦鋒自有氣度,心中也甚為滿意。
於是出言試探,問他為何還不走?
言下之意,自己已被孤立。並且要繼續尋找仇家,並且居無定所,他們跟著一起,只會吃盡苦頭。
焦鋒未及回答,全武德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稟教主夫人,我們單等夫人回山,當面別過後,就會下山離開。”
花百合看了全武德一眼,又瞧了瞧焦鋒,以為這是焦鋒的意思,不免有些失望。
正要開口呵斥,讓他們趕緊滾下山去。
焦鋒卻上前兩步,衝花百合拱手道:
“師母,我們是八玄教的人,更是師父的弟子,你讓我們又去哪裡?”
“師父大仇未報,我們也想出一份力。從今而後,全憑師母吩咐。”
花百合頗為意外,勸道:
“我聽惠兒說了,你們雖行了拜師禮,卻有名無實。此刻你們若是離開,我也不會怪罪你們。”
“再說了,我夫君膝下弟子,何止百人?可你再回頭看看,願意同甘共苦的,又有幾人?”
焦鋒又衝花百合拱手道:“師母無需多言,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以誠信為本。”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然已經拜師,我焦鋒便是八玄教的人。願隨師母一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又轉身,對全武德說:“七弟,你幾次三番,要下山另謀高就。”
“今日大哥不來阻攔你,他日咱們相見,還是好兄弟。”
接著又衝其余五人說道:“各位兄弟,人各有志,有誰想下山而去,自行闖蕩的,焦鋒在這裡拱手道別。”
“我焦鋒會留下來,並非因為千惠小姐。而是焦某認為,大丈夫說話做事,應當言出如山。”
“我拜了教主為師,就是他的弟子。對於他的血仇,作為弟子的,就應該盡一份力。”
“不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各位兄弟若想離開,也是人之常情。他日有緣再見,我們還是好兄弟。”
焦鋒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花百合頗為感動。
段言回道:“大哥,你說什麽呢?除非師母嫌棄我修為低下,不然打死我也不走。”
他這麽一說,再沒人出聲。
全武德瞟了一眼孟嘗君,見他也沒了聲音,便對焦鋒說:
“大哥,我們一向以你馬首是瞻,你既然都不走了,我們肯定不會走。”
楊之直來直去,接著道:“對呀,就算下山,還能去哪裡?再回安山麽?不還是要被人欺負麽?”
他這話有些衝全武德,全武德面色有些尷尬,也隻好默不作聲。
花百合對於安山七傑,沒太放在心上。但看在女兒面上,也不好太過讓他們難堪。
她站起來嘿嘿一笑,打破尷尬局面,說道:“既然你們願意留下來,我就代夫傳藝,不會虧待你們。”
“只是目前看來,八玄教是指望不上了。要想給你們的師父報仇,只能依靠我們自己。”
花百合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剛從定教回來,周之舟答應我,只要找到戚無憂,他就會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不過三十年來,我們踏遍了人族八荒,也不見戚無憂的蹤影。”
“周之舟說的不錯,以笑面人屠的個性,倘若還在人族,不至於如此悄麽聲息。”
“因此可以斷定,他已不在八荒之中。”
花百合看了眾人一眼,見大家認真的在聽,便接著說道:
“因此我決定了,前往無邊海,繼續打聽戚無憂。”
“無邊海廣袤無垠,我也未曾去過。據說其中有六部島嶼,每一部島嶼,堪比人族八荒。”
“這次一走,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蒼山。有願意一起走的,我歡迎大家。”
“誰要是想留在八玄教,安心修煉,我也能理解,決不為難你們。”
她一說完,衛蘭便走上前,拱手道:
“師母,我願意追隨左右,去無邊海打聽戚無憂那個老賊的下落。”
其實還留在殿內的人,均是親信弟子,他們自然聽從花百合的吩咐。
她之所以這麽問,主要就是說給安山七傑聽。
焦鋒正要上前,做個表態。全武德已先他一步,衝花百合說:
“師母,只要你老人家,不嫌棄我們修為太低。我們一定聽從師母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花百合正眼不瞧他,反而是瞟了焦鋒一眼,繼續對大夥說:
“其實修煉,也不能太過死板。常在外走動,既有利於修煉,也能增加見識。”
隨後又微微一笑,說道:
“好吧,既然你們這麽有心,我帶你們一起去無邊海,就當是歷練了。”
除安山七傑外, www.uukanshu.net眾弟子聞言,無不喜形於色。
花百合可是聖力境,有這樣的強者守護,可以去無邊海歷練,這是天大的機緣。
而安山七傑,不知其中奧妙,顯得不太興奮,這就是見識上的差距。
花百合走到兩位堂主面前,語重心長的說:
“二位師兄,你們身為堂主,有大好的前程,就沒有必要跟我們一起,荒廢光陰了吧?”
辛一一聲冷哼,明顯不悅,說道:“師妹,你這麽見外,這是不把我當師兄了?”
付癆則道:“我受教主大恩,他又是我表弟。他的事,我又豈能袖手不管?”
花百合清楚二人的脾氣,遂不在多說,領頭往外走去。
剛下到半山腰,三長老追了上來,攔在花百合前面。
將一個似石非石的鐲子,遞到花百合面前,言道:
“花娘子,這是大家夥湊的。你也別怪兄弟們不出力,實則這樣的找法,沒有多大用處,還請你見諒。”
花百合也能理解,見到石玉手鐲,更是感動不已。
她也知道裡面是什麽,於是拒絕道:“龐兄,這石玉手鐲,八玄教一共也就兩隻,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三長老板著臉說:“花娘子,這是眾長老的意思,你若是不收,還在怪我們不近人情麽?”
花娘子隻得接過石玉手鐲,連忙說:“不會,不會。”
三長老又叮囑道:“倘若找到戚無憂,千萬保持克制,回八玄教知會一聲。”
花百合哽咽無聲,連連點頭,三長老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