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度有問題。

　　就是這個年代的一個‘特產’。

　　比如為自己辯解。

　　態度有問題:你為什麽急著辯解?是不是做了虧心事?

　　比如不辯解但是無聲抗議。

　　態度有問題:你這是什麽態度?鬧什麽脾氣，是不是不滿！?

　　所以什麽叫態度有問題啊?

　　那就是人有問題。

　　李有文被老領導一句問話就找到了同頻。

　　立刻主動低頭認錯:“對，我，我態度有問題，我剛才太激動了，其實這，這事全是李大力老師的錯！一定要嚴肅批評！”

　　田軍滿意的點點頭。

　　這倆人虛偽的，真的是向東來都快看不下去了。

　　“這次李老師的事情引起了非常不好的風氣，食雜店暫時停業，至於職位問題，先停職留薪，觀察再說。”

　　李有文不再吱聲，田軍就直接說了處罰的結果。

　　不輕不重。

　　“這位是向先生吧?我們校內的事情，就暫時先這麽處理，你看怎麽樣?”

　　詭異，太TMD詭異了！

　　不過是人是鬼還得鬧一鬧再說。

　　“我沒問題，田校長的決定非常公正。”

　　田軍畢竟是校長。

　　處罰一個體育老師，就這點事根本不用她出面，但既然她出面了，而且確實給了處罰就不太好駁人面子。

　　所以李有文跟向東來很快默契的各退一步，送走了這位。

　　大家笑呵呵的，可在關門之後那就是眼神如刀互相砍。

　　李有文哼了一聲:“以為是高看你，結果還是小看你了。”

　　“沒有的事兒，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不知道田校長為什麽這麽做的，沒準，她美人家就是這麽大公無私呢?”

　　向東來笑呵呵的還滋溜了一口搪瓷杯:“這茶真好喝，回頭送我點唄。”

　　“不用回頭，那多見外啊，這次是我弟弟的錯，一包剛打開的茶你都拿走，咱們就算不打不相識。”

　　“那都是小事啊，謝謝你的茶葉啦。”

　　“不客氣客氣?”

　　“呃?不客氣?”

　　老狐狸跟小狐狸的對話，向東來是完勝離開的，手裡還抱著一包搶來的茶葉。

　　向東來沒喝錯的話，這個是白茶。

　　跟常見的綠茶、紅茶不同，白茶的特點是香氣淡雅，品種少產量低。

　　沒有錯，總結起來就是‘貴’。

　　向東來一點沒客氣的走了，李有文也沒失態。

　　反正日子還長。

　　當初多少身居高位的人想要弄死自己?

　　現在李有文卻依舊好好當他的教導主任。

　　隨手拿了一份文件，李有文走去田軍這位老領導的辦公室。

　　門沒關。

　　進門之後田軍正在批改文件，看到李有文來也不意外，畢竟這個狗腿子不蠢，能力還是非常不錯的。

　　“這麽大歲數了怎麽一點格局沒有?我要不去，你還要逼他打人不成?”

　　“那肯定沒有，東來就是年輕衝動，其實這事也是大力的不對，說開了，也沒有什麽，認打認罰唄。”

　　李有文半個屁股坐到椅子上。

　　手裡的文件隨手放桌上，這玩意已經用不上了。

　　“向東來有人關照，市裡來的電話，再鬧下去不光李大力收不了場，你都收不了場，沒必要的，不當老師，能做的事情還很多，你的職位沒了，才什麽都沒了。”

　　“領導說的是，不過，是向東來的關系，不是徐天龍的?”

　　“不是，對方沒提徐家，隻說了向東來，但是徐家跟向東來現在是綁定的，提跟不提的其實也沒區別。”

　　沒區別麽?

　　李有文推了一下眼鏡，笑眯眯老好人樣子，似乎很感謝領導對他的維護之情。

　　……

　　大獲全勝的向東來走出鎮安小學的聯排辦公室。

　　本來該看門的李大力早就跑了。

　　這裡就留下一個門衛大爺，外面的圍觀群眾也散開了，徐天龍蹲在門口，跟門衛大爺正隔著鐵門抽煙。

　　“大爺，幫忙開一下門，我事兒談完了。”

　　“好咧！”

　　這時候的學校大門還只是一個鐵柵欄，可以推拉。

　　理論上來說，只要不落鎖是個人就能推開。

　　但是！

　　混亂的年代有自己的法令。

　　牛縣是明令禁止任何外來人員衝擊學校的，之前出現過兩個小街溜子跟高中生談戀愛，半夜翻牆進人家學校。

　　直接就是唱了整整3年的鐵窗淚啊。

　　很難界定是爽還是不爽。

　　“不好好賣貨你蹲這裡跟人大爺聊什麽人生理想呢?”

　　走出鎮安小學，向東來也是松了口氣。

　　“小雨說要去查是誰偷的秘方，把我趕出來了，我閑著也閑著就尋思在這裡等你了。”

　　“啥?她要幹什麽?”

　　“找內奸啊。”

　　“真，真特麽的，劉小雨是起的太早，把腦子當雞蛋吃了麽?”

　　向東來對劉小雨這個弟妹還是比較客氣的，髒話一般也很克制。

　　現在忍不了了。

　　拉著徐天龍趕快回到後院，這裡劉小雨已經把內奸范圍圈定在最後3人，正準備詢問一些細節。

　　都是縣裡的老實人，肯定藏不住事。

　　真想查，怎麽可能沒蛛絲馬跡。

　　但這時候剛進店的向東來看見還沒鬧起來松了口氣，上去就拉住劉小雨:“劉經理，開店時間你不好好工作，在這裡幹什麽東西?”

　　劉小雨整個人很嚴肅:“我得找出來是誰出賣了配方，出賣了小賣鋪，我還要報警，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狗日的，還報警！?

　　本來沒亂，你是硬要攪亂。

　　咬著牙，忍著火氣向東來站出來道:“不就一個‘素雞腿’的配方麽，找個二流廚子研究兩天有什麽難的，都是一個鍋裡吃飯的兄弟姐妹，你生氣回家打你老公去，別把情緒帶到小賣鋪來。”

　　“我沒情緒，我很確定……。”

　　劉小雨還要說什麽，可向東來拉下臉，劉小雨就說不出話了。

　　鎮壓了這個新兵蛋子。

　　向東來給自己點了根煙:“劉經理也是急的，不是對你們真的有什麽懷疑，平時劉經理對你們怎麽樣你們也清楚，這就是個小誤會，大家回去自己的工作崗位吧。”

　　徐小鳳也在這幾個服務員裡面。

　　看著劉小雨氣的要哭了，她也別提多難過了，可是錢名兵說要娶她……。

　　幾個人陸陸續續的走了。

　　還有的給劉小雨說了好話。

　　這個人叫張姐，是個熱心腸的老好人，平時也是家庭婦女，是極少數不編排劉小雨閑言碎語還能聊上兩句話的大姐。

　　小賣鋪開業她也是第一批被招募的。

　　不過遺憾的是，被懷疑的三個人名單裡也有她。

　　“店長，對面搶我們的‘素雞腿’配方肯定是有奸細的，劉經理調查也沒錯，再說，不都說身正不怕影子歪麽。”

　　影子歪不歪還不一定，真的搞下去，店肯定就要歪了。

　　這年頭用人可不容易。

　　不過這位大姐頂風說話，確實看起來人不錯。

　　“王大姐說的是，不過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劉經理做錯了也要承認錯誤，我跟徐老板做錯了，一樣要認。”

　　向東來在這事上咬的很堅決。

　　打發走了幾個服務員，屋子裡剩下的就都是自己人了。

　　向東來終於喘了口氣，剛才跟李有文叫板都沒這麽緊張。

　　給自己找了個板凳，坐下的同時還把二郎腿敲到了桌子上:“說吧，不是要找間諜麽?”

　　劉小雨忍不住，眼淚一滴滴的流下來。

　　徐天龍一下子就急了，趕緊上去抱住劉小雨:“東來哥，小雨是好心，你這乾……。”

　　向東來手裡拿著煙，就瞪著徐天龍。

　　“你狗日子的哄媳婦回家哄，這裡是商店，是公司，輪不到你給誰當保護傘，不爽，要不你把我開除了，你們倆關上門自己玩！?”

　　很好，挨罵的鵪鶉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啪！”

　　向東來大力拍了一下桌子:“劉小雨，你知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劉小雨沉默，但是很堅定的搖頭:“‘素雞腿’的配方不複雜，如果時間久了是有被複刻的可能，但我也防備著，這幾天一直限量購買，還分批放調料，這麽短的時間絕對不可能有人複製出來這麽精確的配方，肯定是有人偷了我們的方子，而且我確定就是剛才那三個店員裡的一個！”

　　我草！?

　　奈何老子沒文化一句我草走天下。

　　向東來聽劉小雨這話，真是給他乾的一愣一愣的。

　　本來以為是耍小性子，結果竟然還做了防盜?

　　最近幾天向東來一直在跟徐天龍跑果園跟趙家鋪子的事情還真沒注意。

　　不過這不重要。

　　向東來看向徐天龍:“天龍，我信小雨的，間諜肯定是那三個員工，但是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

　　徐天龍這真沒想到啊，這竟然還有自己說話的余地?

　　這貨抓著大腦袋:“這，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再去揍李大力跟錢名兵一頓?”

　　向東來嘴角一陣抽搐:“理由呢?”

　　“誰是間諜不好說，但是揍這倆狗日的肯定是沒錯的。”

　　劉小雨氣呼呼的瞪著徐天龍。

　　覺得這個老公真不靠譜。

　　但這時候的向東來卻又砸了一下桌子‘PANG’的一聲！

　　“劉小雨你聽見了沒有?聽見了沒有?好好學學人家徐天龍的處理方式。”

　　“啥！?”

　　劉小雨人都傻了，這次是真的傻了。

　　這輩子都沒想過啊，還有她跟徐天龍學習的一天，而且學習什麽啊?

　　揍李大力?

　　向東來也沒給劉小雨疑惑的時間。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有故事聽?

　　徐天龍搬好了兩個小板凳，劉小雨還在哭，但也勉勉強強坐下。

　　“話說三國時期，曹操在赤壁打了敗仗回到大本營許昌城，放出話來，大軍從南門進入許昌，但是！”

　　‘啪’的一拍桌子，徐天龍跟劉小雨跟著一個激靈。

　　“這時候大軍進城的時候突然有刺客現身，一時間場面風起雲湧混亂無比，萬幸的是曹操準備了替身，安然無恙。”

　　徐天龍偷偷舉手:“東來哥，曹操是壞人，是大奸賊，你怎麽能說萬幸呢?這人不是被打死才最好麽?”

　　向東來眼神微微一咪看向徐天龍。

　　呃，徐天龍又老實了。

　　向東來繼續講故事:“曹操準備了替身，已經提前從其他城門潛伏回了許昌，但是刺客卻沒有抓到，時曹丞相有三子，大公子丕、二公子植、三公子衝，曹操問三位公子現在對待逃跑的刺客應該如何是好?”

　　徐天龍壓根沒注意問題，恨不得吃瓜子聽故事:“三位公子都是怎麽回答的?”

　　呼，這個世界如此美妙。

　　我不應該如此……算了，還是暴躁吧！

　　向東來跳起來就拎著小板凳去揍徐天龍，這貨平時也這麽勇敢麽?不知道折凳才是十八般武器之首麽！?

　　“哎喲，哎喲，為什麽打啊啊?他們到底說了什麽?哎呦！”

　　劉小雨認真的思考了幾輪，沒理會兩個加起來都不夠幼兒園大班的小朋友。

　　最後還是回答道:“正常的答案應該是關閉城門，全城搜捕，逐一排查，肯定能抓到刺客，但你剛才的意思是曹操沒有追究刺客?”

　　“賓果，你腦子總算能用了。”狠狠打了一頓徐天龍，向東來出了口氣。

　　“誰是無辜的其實都並不重要，我們怎麽處理問題才重要，我們的對手是李大力，你現在查間諜傳出去是什麽樣子?我們自己人都信不過，還是秘方就是在我們手裡丟出去的?連自己人都看不住靠不住管不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劉小雨的腦袋確實好使，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如果事情這麽被傳出去了，比配方是李大力複刻的甚至就是他偷的都更為嚴重的多！

　　因為不管是複刻還是偷都只是外部問題。

　　查找內奸，一下就變成了內部問題，且還是‘無能’的內部問題。

　　這會擊垮劉小雨的第一套領導班子體系。

　　向東來跟徐天龍為了偷懶……為了更好的促進管理，可是完全放手讓劉小雨親自招募的員工。

　　他們會是劉小雨管理下小賣鋪的第一批骨乾。

　　只要這事查，查實了，劉小雨的經理也確實就乾到頭了。

　　一下子想通了的劉小雨一拍腦袋:“我明白了，我這就去道歉，不對，不光是要道歉，我還得降職才對！”

　　“這憑啥啊?你又沒做錯什……。”

　　“你閉嘴！”

　　徐天龍被大哥跟媳婦一吼，人立刻就卑微無助的蹲在地上畫圈圈。

　　劉小雨走了。

　　這貨才低聲的嘀咕看向翹著二郎腿的向東來:“所以，東來哥，三位公子到底是怎麽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