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舒雅也離我而去。
這次的心痛絲毫不弱於從前,明明都已經看到了幸福的曙光,可最後還是破滅了。
我也失去了在小城待下去的動力,在這裡的每一秒都是痛苦的,會讓我想起董舒雅的離開。
我大病了一場。
父母在我病床前不斷的抹淚,我看著心疼不已。
我也在反思自己,愛情不能是生命的所有,還有親情需要去守候。
但我真的在小城待不下去了。店鋪已經有了起色,轉手出去真的很可惜,我也於心不忍。
剛好弟弟大學畢業了,我把店鋪交給了弟弟,快遞超市和便利店的經營對於他來說也不難,讓他在店裡和父母一起經營者,等父母熟悉了以後,他們老兩口可以經營,也可以招聘員工。
畢竟家裡以前也做小生意,把店鋪經營下去也不難,到時候弟弟如果有其他夢想也可以去追尋了。
爸媽忙碌了一輩子是個閑不住的人,現在在老家,蕭條得很,常住人口不多,醫院很遠。他們天天去山裡采藥,打山貨,他們年齡大了,而且經過這麽多年的封山育林,大山裡更加危機四伏,就怕出現什麽意外。給他們找個營生安置在城裡,也是個比較好的規劃。
處理完小城的事情,走出和董舒雅有過美好記憶的小小出租屋,心理還是湧出無盡苦澀。
那一晚柔情似水的她,就這樣溫柔熱烈的闖進我的生活,又如此冷酷無情的離開。
和當初的倪彩一樣。
一個人走過我和她無數次走過的路,快遞超市,丹江河畔,西城酒吧,西城中學,最後不經意間走到她家樓下。
樓下搬家公司正在忙碌著,打聽了一下,是六樓601在搬家,那是董舒雅的家。
她們真的已經把小城的房子賣掉了。
前不久他家也要把農村老家的房子賣掉,我讓舅舅出面,用我這段時間開店攢下的錢買下了那個小院。
我看不得別人因為她們急於出手而惡意壓價,也許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在店裡忙完最後一天,父母眼裡滿是心疼,他們不知道我一個人經營一家這麽大的便利店加快遞超市,這麽繁瑣這麽累。
其實他們不知道,經營這個店鋪的這段時間是我26年間最幸福最充實的日子。
可是,一切都結束了。
告別了父母,告別了這個店鋪,開著我的小麵包車,帶著行李,又獨自回到了那個我已經逃離了的都市裡,這次是為了逃離另一個城市。
時間的輪回,多麽的諷刺。
西安的房子是我和倪彩在一起的時候一起租的,兩室一廳,長時間沒忍住落滿了灰塵。
這房子住習慣了,當時一直沒舍得退掉,曾經,確實把這裡當做了家。
房子位於隴海鐵路邊上,現在陽台上可以看到兩條鐵軌分別通向城市的兩端,一條向東直達大海,一條向西通過亞歐鐵路橋,穿過沙漠草原高山森林直達多瑙河畔…
以前我和倪彩就喜歡那個凳子坐在陽台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火車,討論著火車可以駛向何方。
她說她喜歡坐車火車一路向西,去甘肅看沙漠去聽駝鈴,去新僵去昆侖山看雪蓮花,去XZ離天空最近,去可可西裡感受無人區的荒涼,去珠穆朗瑪,去大昭寺…
我說我要坐著火車一路向東,去魔都看十裡洋場,去蘇州聽吳儂軟語看園林運河,去周莊看江南煙雨,去三亞看天涯海角,去桂林漁舟唱晚……
每當這個時候我們都會爭得面紅耳赤,每次都是她佯裝生氣嘟著嘴不理我,而我總會在她面前服軟哄她開心……
歡聲笑語仿佛還回蕩在陽台,可是顏值物是人非,唯一不變的是,向東的火車還在奔馳著,向西的列車依舊疾馳著。
可我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模樣。
最終,她去了東邊的魔都,我留在了西北的長安。
我們的爭執也變得沒有了意義。
一切都如同過往雲煙。
一年之內失去了兩段感情,還都是如此的痛徹心扉。
換做誰,都需要時間去療傷,不是嗎?
那段時間我看著我的小麵包車,去過了周圍我以前去過的所有景點,除了紅河谷。
一有時間我就會開車去豐裕口,站在分水嶺上,遙望著東方,久久出神…
那一刻,我再想,在上海的倪彩她過得好嗎?幸福嗎?快樂嗎?還是半夜會做夢驚醒嗎?在米國的董舒雅,阿姨的病情好轉了嗎?陪在她身邊的是她的未婚夫嗎?她快樂嗎?
好像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她們的喜怒哀樂自然會有人傾聽,而我,又該給誰訴說。
我想到了佛祖。
秦嶺分水嶺孕育了八水繞長安之一的灃河,灃河流淌過的灃峪峽谷兩側有很多歷史悠久的寺廟。
淨業寺,觀音禪院,法華寺,玉皇廟。
在終南山腳下豐裕口旁,長安區羅漢洞村終南山古觀音禪寺內,有一顆唐太宗李世民親手種下的千年銀杏樹,這棵銀杏樹距今已有1400多年歷史,已被國家列為古樹名木保護名錄。
這次是我孤身一人來的古觀音禪寺,這裡有我和倪彩留下的同心鎖和紅絲帶。
站在千年銀杏樹下,回憶著我們曾經肩並肩現在樹下許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千年古棵樹不知聽見過多少善男信女的祈願,見證過多少癡情,又見證過多少的恩怨糾葛。
我試圖在飄飛的紅絲帶中找出我和倪彩的那條,可是目力不及,瞅不見,摸不著……
觀音禪院,秦嶺灃峪口大鼎往裡十五分鍾,迎面有一座大山,山的正中央端坐熠熠生輝的一座三面佛,三面佛莊嚴地端坐在蓮花寶座上,微微含笑,慈悲地觀望著路過210國道和前來頂禮膜拜的人。
開車轉過彎,看見大山,卻沒看見三面佛。
以前我和倪彩一起在三面佛前許下過平安康樂。
聽說三面佛被拆了,移去了其他寺廟供奉,繼續普度眾生。
沿著灃峪口一路而行,我去了每一個我們一起去過的寺廟,許下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