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當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照在寧靜祥和的胡家外院藥園時。
引李青去往講堂的仆從,如約而至。
“一天之計在於晨,李園丁,我奉胡家外院藥園總管之命,特來引你去講堂。”
四肢已化成人形的胡家外院仆從,彬彬有禮。
說話都文縐縐得,讓人心裡一麻。
李青站在房門外,衣裝得體,頷首道:“請。”
笑話。
論禮節。
身為人族,又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五好青年,豈會輸給對方。
必然是穩壓仆從一頭。
“李園丁,請。”
仆從在前帶路,走出丙區藥園。
他腳步沉穩,不疾不徐,途中始終保持謙和,讓李青懷疑他不是妖修。
或許前世是為儒生。
“胡總管調教有方,真是佩服。”李青心裡讚道。
......
一炷香後。
李青在仆從的引領下,來到胡總管的書齋,名為“胡言堂”。
“有勞。”李青施了一禮。
“請。”仆從回禮。
李青:“......”
實在是。
真累。
原本半刻就能跑到的講堂,被仆從亦步亦趨,硬生生走出一炷香。
期間他一言不發,像極了書呆子。
李青跟在仆從身後,數次想要開口,提醒他加快速度,別誤了開講時間。
但見對方沉穩如磐石,李青沒有縱容他。
只是所得答案,讓李青撇嘴。
為保形象不破,李青只是淡淡一笑,儒雅隨和地跟在仆從身後。
他早已想好。
若因仆從領路誤了時間,胡總管問起,他將責任全部推到對方身上。
怎麽說領路人是仆從,李青又不認識路,不能亂走。
但胡總管見到李青之後,並未提及延誤一事。
在簡單的寒暄後,將他帶入講堂。
此時。
胡言堂已是書聲鼎沸,到處是誦經念咒之音。
倘若李青不是修士,僅是一名普通人,在各種嗡嗡之聲下,難以堅持。
太過雜亂。
“怎麽,李園丁對我這胡言堂有看法。”
強大如胡巴,他是二階妖修,神識已出,對四周細微變化,有極強感知力。
李青那稍有變化的神情,被胡巴輕易捕捉。
胡巴在李青開講前,有意帶他穿廊過院,明顯是想考驗他。
若此關不過。
日後,李青恐有危難。
李青心思活絡,將此事想得透徹。
念頭通達,已有主意。
“果然是二階老狐狸。”
李青在進入講堂前的廊道中,站定身子,深施一禮,“胡總管說笑,小丁只是一名丙區普通園丁,對此沒有資格開口。”
“說吧,有何想法。”胡巴笑看李青。
他給出梯子,以表誠意。
但李青並不這麽認為。
他依舊按照心之所想,處理此事。
“藥園工作,開講在即,此時開口,恐怕誤了時間。”李青擔憂道。
“晨讀之學在前,藥園之事在後,二者孰輕孰重,先生我心裡有之,你可放心大膽地講。”
胡巴頷首道:“先生我洗耳恭聽。”
李青心裡“嘶”了一聲,“那小丁鬥膽,開口一說。”
“講!”
“先生為何不將誦經與咒術分開,大道修習,貴在至真至純,若混雜一片,會攪亂凝聚在胡言堂四周的書聲氣。”李青恭聲道。
“李園丁,此是你人族修士的規矩。”胡巴問道。
“正是。”李青面色嚴肅,“且是早課。”
“晚課呢。”
“晚課因濁升清降,故此注重明心靜性,隻誦經典,不施法術,以打坐為基。”
胡巴頷首,目光明亮,望向談吐遠超妖修的李青。
其雙目中蘊含著淡淡的喜愛。
李青深施一禮。
“還有何事,一並講來。”
胡巴抬手。
他並未觸碰李青。
但一道強大且充沛的力量,將施禮的李青扶正。
“小丁的確還有一事。”
李青淡淡道:“胡言堂妙哉,晨讀更是令人讚歎,但一邊的飯堂,卻是有些多余。”
“讀書喜靜,而此處所說的靜,不單指寧靜,還有任何勾起讀者欲望之物,都應被摒棄。”
“一天之計在於晨。”
“晨讀如此重要之事,為何還沒結束,飯香卻先一步飄至此處。”
“善。”胡巴和顏一笑,道:“改之。”
李青又施一禮,不再多言。
“不愧是李小友,身為人族,雖僅是煉氣二層,但比之血腥殘暴,隻知殺戮果腹的修妖,強出太多。”胡巴笑道:“胡家能有你,日後稱霸十萬大川,不成問題。”
這就改口李小友了。
也不知胡巴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稱霸十萬大川,野心勃勃。
李青:“......”
“時候不早,請李小友開堂授課。”胡巴率先走入講堂。
李青跟隨胡巴,走進桌椅齊整的講堂。
......
講堂內。
早已等候在此的十六名藥園新丁,正襟危坐。
他們畢恭畢敬。
一臉畏懼地垂著頭,不敢抬起,望向講台上的胡巴。
這就是實力。
讓這些平日裡嗜血的妖修如家鼠般膽小。
李青心向往之,但此刻他站在門內,等候胡巴完成介紹,而後交接,正式站在講台上。
胡巴的開場到哪都一樣,脫不了冗長。
簡直囉嗦至極。
但講堂中的妖修,沒有誰敢晃動身體,更沒有面露煩躁者。
而李青,本就是人族出身,禮儀方面更是到位。
當胡巴完成開場,並結束介紹,請講台下的李青正式走上前來,為下方端坐的妖修,講述胡家外院藥園園丁工作時。
負責查案的胡隊,不請自來。
“胡山,胡言堂不是執法堂,沒我允許不得入內,此事你可知曉。”
對於擅闖胡言堂者,胡家外院藥園總管胡巴,從不留顏面。
“學生當然知曉。”
胡隊額頭見汗,“但學生職責在身,不得不親來先生講堂,請李園丁到胡監管居所,匯報三日來的情況。”
“胡鬧。”胡巴惱道:“他胡書童不過是嬋兒小姐的書童,在胡家未有一官半職,現如今監管胡圖瘋魔與胡媚兒失蹤一案,就敢命令你,到先生我這裡來要人。”
“膽肥了。”
“你去告訴他,請人可以,但要親來,先生我倒要看看,他胡書童現在長著幾個腦袋。”
胡隊深知此事是個苦差事。
他沒奈何,只能默默站在門外。
“還不走,難道要讓先生我請你走。”胡巴面有怒色。
“學生不敢,學生等李園丁講完園丁工作後,請他去往胡監管居所。”胡隊恭敬道。
胡巴不再與其多言,冷哼一聲。
他轉過頭,面容和熙,道:“李小友慢講,此地有先生我在,不怕有鬧事者搗亂。”
“多謝胡總管,小丁之事讓胡總管費心了。”李青施了一禮。
但李青還未開口。
一道流光飛來,閃爍間落入胡巴手中。
“靈閃傳音。”李青心中一動。
神識掃過傳音,胡巴臉色難看,他微一琢磨,便將李青引到台下。
胡隊見此,嘴角一翹,卻又急忙收斂。
“胡書童身後,果然有強者撐腰。”李青暗道。
胡媚兒與胡書童能在胡家混得風生水起, 不只是長相,身後必有大勢力相助,且在胡家地位不低。
不然胡媚兒怎敢暗改李青畫像。
若是一名普通的胡家妖修,絕對會被胡家之法處理。
但胡媚兒安然無恙,其弟還成了胡小嬋的伴讀書童,她還是胡老祖孫女的閨中密友。
此事沒那麽簡單。
“李小友莫驚,此事複雜,你且先隨胡山走一趟,等見過胡書童後,再回胡言堂,將胡家園丁工作,講給新丁。”胡巴沉著冷靜,安排後事。
“多謝先生通融。”胡隊施禮。
“胡山,你少在先生我面前作假,這裡容不得你,快滾。”胡巴大怒。
“學生領命。”胡隊笑容溫和。
這一怒一笑被李青收入眼中,胡巴與胡隊雖是師生,但關系差到極點。
想必胡隊還是胡巴的學生時,犯過不可饒恕的大事。
不然胡巴見他,總是一臉吃妖的模樣。
“先生,學生告辭。”胡隊轉身就走,“李園丁,請吧。”
李青跟在胡隊身後,走出胡言堂。
知道今日要見胡書童,李青來胡言堂之前,就將煉製好的替身,還有各種符籙裝入胡巴送予他的儲物袋內。
他隨胡隊去往胡書童居所,心裡並不慌張。
“先生,狗屁。”胡隊在前,惡狠狠地道:“不過是一隻二階老狐狸,脖子都埋入土堆了,非要學人族,什麽禮儀,什麽規矩,什麽廉恥,都不如殺戮來的痛快。”
“身為妖族,嗜殺才是本性。”
“老狐狸成精,忘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