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巴掃過石台上的園丁後,便開始他冗長而枯燥的開場白。
若不是初晨,又有濃鬱靈氣充斥此地。
眾園丁清醒有加,非被這大段無用且拗口的文學性開場白,搞得昏昏欲睡。
四周不乏忍著哈欠的園丁,兩腮高高鼓起。
李青並不在此行列。
因為胡巴的目光讓李青背脊生寒。
就像被狩獵者凝視一般。
胡巴是一位有哲學思想,喜愛研究事物本質的狐妖。
根據朱老八的情報,這位胡家外院總管的確對李青有意思。
但不在吞噬,也不在采補,而是探討人、妖之別。
人族修士為何修煉快,遇雷劫少,妖族相反,但卻有悠長的壽元,且修煉越是高深,同境界下,其綜合實力遠勝人族修士,還能自愈與再生長。
這一議題困擾胡巴多時。
他甚至認為。
若是自身能夠明悟糾結於心的問題,他的境界必會突飛猛進。
正所謂念頭通達,金丹可成。
“台高雲深,不知胡老祖孫女,還有胡家高層是否都在上面。”李青暗自琢磨。
在李青的目光裡,除這位胡家外院藥園總管外,他的確未再見到其他胡家之人。
而親臨此地,一觀淨蓮收獲的胡老祖孫女,也沒在憑欄閣的看台上出現。
身在憑欄閣下方石台上的李青,收回仰視的目光,心裡盤算淨蓮收獲時,有雲霧遮擋,只要自身不跳脫,應是無恙。
當他如此想。
慷慨激昂的胡巴,身旁一位書童打扮,狐頭狐尾狐身子的妖修,文質彬彬走到憑欄閣外。
“先生,時間不早了,讓園丁開始吧。”
書童聲音清朗,緩緩道:“嬋兒小姐在後面等的有些不耐煩了,開場就到此為止。”
“此妖是誰?”
李青看向書童,疑惑道:“先生......難道他是胡老祖孫女的伴讀書童。”
胡老祖孫女名叫胡小嬋。
胡巴是胡小嬋的人文導師。
書童打扮,且如此稱呼胡巴與胡小嬋,是李青確認其身份的重要依據。
“他看我作甚?”李青心中一動,不好的預感席卷周身。
“先生,嬋兒小姐還有要事,讓園丁早早結束收獲,對你我都大有益處。”
書童悄聲道:“胡家外院藥園,丙丁二區發生如此重大之事,先生若不是嬋兒小姐的導師,必受嚴懲。”
胡巴未給書童顏面。
甚至沒有正視書童一眼。
將其晾在一旁,成了下方一眾園丁的笑話。
書童涵養頗深,但臉色仍一陣青一陣白,多彩極了。
冗長的開場白到了尾聲,但以胡巴的學識,硬是連詞成句,又多說了半刻鍾。
“先生做事,不用你教。”胡巴結束開場白後,甩出這一句。
胡巴用實際行動,證明他身為先生的身份,還有他執拗不可被控的性格。
真是天王老子來,胡巴也如此。
“此妖有個性,是個狠角色。”李青暗笑。
在胡巴結束冗長的開場白後,李青隨隊來到指定的淨蓮收獲之地。
他站在專屬的勞作之地上,望著廣袤不見盡頭的淨蓮,心裡大罵胡媚兒。
這根本不是人能在一天內勞作完的。
就算是煉體三層的人族體修,也很是勉強。
而妖族,力大又持久不衰,一階二級便可輕松完成。
收回雜亂心緒,李青掃了眼五丈外的雲霧,又抬頭看了眼白蒙蒙不透光的天。
他確信身處看台的胡小嬋與胡巴,不會發現他。
穿戴好侯孫送予他的晶翼手套,吞下朱老八給予他的巨力丹,在聽到憑欄閣發出的行動指令後,李青勞作起來。
體力充沛,速度勻和。
李青不會冒進,但也不會拖遝。
他估測一階二級舒妹的勞作速度,給自身定下基調,不急不慢收取著身下淨蓮。
將之不斷裝入胡家發放的儲物袋之中。
不多時,便有小半袋。
......
就在李青漸入佳境,深覺無恙時。
望雲樓內。
眾多胡家高層,通過數個巨大如水晶球的寶物,觀看雲夢谷中各區域園丁收獲情況。
坐在一眾胡家妖修之前,觀看淨蓮收獲的,正是胡老祖孫女胡小嬋。
一位完全化成人形,樣貌不輸胡媚兒的一階後期坤妖。
容顏國色天香,氣質世間無雙。
若是沒有恆心與定力的乾修,只需一眼,便會被胡小嬋的風采,迷得神魂顛倒。
但這位胡老祖孫女,的確是一隻年不過二八的小狐狸。
由此可見。
她在容貌與氣質上的殺傷力,超群絕倫。
十萬大川內不知有多少妖修家族,大能勢力覬覦胡小嬋的盛世美顏。
須知。
胡家大門,每日最不缺,迎來送往的就是說媒的妖修。
要不是胡老祖名頭在外,實力強橫,胡小嬋怎可能穩如泰山的活在胡家。
這位胡老祖的親孫女,眾多胡家孫子輩,老祖最疼愛的後生。
此刻。
她手拿園丁名冊,正襟危坐,一絲不苟地觀看著不斷出現在水晶球中的園丁。
胡小嬋的身後,則是李青見過一面,被胡巴無視的書童。
他面有焦急之色,彎身與胡小嬋說著什麽。
“嬋兒小姐,觀看淨蓮收獲,不過是例行公事,您已到場,表明態度,無需在此多費時間。”
書童察言觀色,悄聲道:“現如今胡家外院藥園兩大奇案未結,您若能在此上有所建樹,胡家內院再無妖修敢隨意說您是個花瓶,更無妖修否定嬋兒小姐的才華,還有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煉年限。”
胡小嬋看著水晶球,手中園丁名冊不斷翻動,她在記憶外院藥園園丁容貌。
做最基礎的工作。
至於身旁書童所言,被她直接無視。
“胡書童,你姐之事,稍後本小姐自會處理......但胡家之事,現在必須要辦。”
胡小嬋目不斜視,道:“再多嘴,就別怪本小姐縫嘴。”
“念你鞍前馬後,侍奉本小姐多日,有勞有功,而你姐之言又合我心意,成了知己,如此本小姐親臨,督促外院執法隊盡快抓到凶手,了結此案。”
“但因你姐之事,誤了我胡家淨蓮收獲之大事,你知後果。”
“書童,胡家名叫書童者,不止你一個。”
“好自為之。”
胡書童聞言,悚然一驚,噤聲不語。
藥園總管胡巴在旁。
聞言,笑著捋了捋胡須,頷首讚同間,大有這才是我教出的學生之意。
胡書童因其姐胡媚兒突然失蹤,亂了方寸。
平時他儒雅隨和,性子沉穩。
但今日在見到石台上的李青後,不知為何,心裡躁動不安,難以保持平靜。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感應。
也可能是其姐突然消失,杳無音信,原本答應他共享李青之事化為泡影,讓胡書童無法滿足而煩躁。
他急於催促胡小嬋破案。
這才有了被胡老祖孫女禁言之事。
......
“先生,此人是誰?”
胡小嬋專心看著水晶球,同時與手中園丁名冊上的畫像,做著對比。
當水晶球中出現李青勞作的身影時,她驚疑一聲。
實在是。
生活在胡家的人族,一手數來,但她卻從未見過這個人族。
不禁有此一問。
“此人名叫李青,是天華修真界,三流修真宗門,羅天宗的外門弟子,有煉氣二層實力,不過被老祖封印。”
胡巴盯著水晶球,緩緩道:“李青是老祖從十萬大川暗角拍賣會,花費三千八百塊下品靈石購來,本打算送予嬋兒小姐做伴讀書童,但不知為何,卻成我外院丙區三號藥園園丁。”
“此事頗為有趣。 ”
“嘔,果有此事,我怎不知。”胡小嬋望著水晶球中的李青,思緒波瀾起伏。
片刻後。
她想到當初胡媚兒送來,有關伴讀書童的畫像。
一切突然明晰起來。
“胡媚兒,你個騷狐狸竟敢搞小動作,欺騙本小姐。”胡小嬋暗罵。
因有胡小嬋禁令,胡書童不敢再開口。
但聽到胡巴之言,有意勾起往事,他雙目微眯,不被察覺地斜了這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胡總管一眼。
那模樣分明是此仇大爺記下,來日方長,秋後算帳。
身為二階妖修的胡巴,神識已出,豈會窺探不到胡書童的舉動。
他早看這隻狐假虎威的伴讀書童不順眼,此時其姐下落不明,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何樂而不為。
“李青。”胡小嬋望著畫面轉向其他園丁的水晶球,喃喃自語。
她想起什麽,那是胡老祖受好友邀請,探秘上古仙墓,離開胡家前對其說的話。
但心裡,卻在大罵胡媚兒卑鄙。
“假姐妹,真敵人。”
“胡媚兒,你真是嬋兒的閨中密友,枉我如此信你,誠心待你,你卻將好物獨享。”
“嘞個騷狐狸,死不足惜。”
胡小嬋暗自撮著牙花,轉頭看向身後畢恭畢敬的胡書童。
但怎麽看都不順眼。
如何看都是姐弟齊心,欺騙於她。
“難怪你會成為我的伴讀書童,好,甚好。”
她笑靨如花,胡書童望之,心中一蕩,樂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