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這裡了。”
陳安生站在入口處,目光探入霓虹燈交錯的地下交易所。
守在門兩側的警衛一語不發地放任通行,想來德克薩早已將他的信息發送給拍賣行的每一位人。
陳安生心裡疑惑,為何德克薩篤定他會一擲千金?
他走入地下交易所,鼻尖捕捉到辛辣的煙味和一些說不明的麝香,霓虹燈照耀下的奢糜景色如同閃電一般劈入雙目,摩肩接踵的人群在毫無遮攔地談吐,與他們一步距離的鐵籠中關押著數不清衣不蔽體的奴隸。
“君王,他果然深得你心。”
“夕,你不要亂講。”
陳安生乾咳幾聲,他怎麽會想到德克薩的篤定緣於此?
他可是正人君子!
“給我叫一聲!”
一位渾身匪氣的男子正揮舞著鐵鞭,猛烈地抽打在一位奴隸身上。
奴隸被捆綁在絞索架上,她神色平淡,隱去所有軟弱,若非眼裡的淚水和輕微的皺眉,觀眾可能還會以為她根本感受不到痛。
“老六你行不行啊,五萬金幣不能讓她喊一聲?可是要全虧的。”
喊一聲,五萬?
陳安生望向懸浮的屏幕,藍色背景白字的顯示著:尖叫賭博,五萬下注。
眼前的景色是荒野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
“你給我叫一聲啊!”
那人氣急敗壞,他放下鐵鞭,在一眾刑具中翻出一把螺旋式彎刀。
可任憑他折磨,女孩都未發出半聲慘叫,她的眼中仿佛藏著一個宇宙,哪怕再黑暗的星際也無法嚇退她。
“可惡!”
時間到底,那人只能丟下刑具,叫罵著走向另一處牢籠。
“君王,不要輕舉妄動,這片荒野藏汙納垢,你做不了任何事的。”
夕企圖改掉一貫冰冷的口吻,用一種勸慰的言語。
“我知道。”
陳安生撇開目光,他掃視一眼其他奴隸,都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如果他不夠強,也許也會一並淪為奴隸,絕望地乞求一絲光。
想象吧,困在無法掙脫的牢籠,手伸長的距離就是世界的盡頭,哪怕竭盡全力,勒紅脖頸,也不過迎來一鞭。
他無法轉身離去,視若無睹。
陳安生舉起卡片。
“拍賣師,她需要多少?”
“你要買下她?”
數對驚訝的目光投向陳安生,他買的人可是這裡最難馴服的奴隸,哪怕到手也是一匹桀驁的烈馬,所以才淪得如此下場。
“你確定要買下她嗎?”
拍賣師再三詢問,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夜暴富的機會。
最燙手的貨也需十萬金幣起售!更何況那人挨了好幾天的毒打,渾身傷痕,命不久矣。
“10萬。”
拍賣師的雙手不住地顫抖,連同音帶。
“成交。”
陳安生以十萬金幣帶走女孩,他為她披上一件外套,女孩警覺地縮著身子,她的身體像紙片一樣輕。
“看吧,沒有男人能在進去後,留住手裡的錢。”
德克薩滿意地一笑,對方挑選的還是最差勁的奴隸,他目送陳安生走出拍賣行,抱著少女消失在街角。
“張則,陳安生已經離開荒野一區了,我猜測還是去那片區域。”
他小聲地道,同時望了一眼陳安生消失的方向,確定無人。
“好,待我殺了那人,定會重重賞你!”
張則似乎勝券在握。
荒野,要熱鬧起來了。
女孩的呼吸微弱而平穩,她用一對布滿血絲的眼死死地盯著陳安生,就像一頭垂死掙扎的野獸。
在逼到絕境時,這頭野獸強迫自己睜開雙目,否則,她就可能永遠地睡去。
陳安生回到那處谷口,他小心地放下女孩。
“莎娜,給她治療一下。”
“君王你又叫我啦!”
莎娜自岩石後跳出,就好像一直躲在那兒一般。
“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莎娜看見女孩時,跳躍的動作一頓,愉快的情緒煙消雲散。
“全身骨頭斷裂,處於流血狀態,能撐到現在,簡直是一個奇跡,君王,我要給他治療了,你…”
莎娜回頭時,陳安生已然走遠。
她嘴裡念著奇怪的咒語,黑色的觸手從書裡伸出,見到這副前所未有的景象,女孩的神情終於有所變化。
“別怕。”
莎娜寬慰地撫摸女孩的額頭,雙手在她眼睛浮過的刹那,觸手嗖地扎入心臟!
女孩感到一瞬的劇痛,緊隨而來的卻是麻醉,全身的傷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斷裂的骨頭恢復如初,眼中的血絲逐漸消散。
“好了,你傷的重,幾天內只能休養生息哦。”
“好…好的。”
女孩感激地望向莎娜,眼裡的敵意銳減。
誰會害怕一個Lv. 10的迷人魔女呢?
“轟隆隆!”
女孩受到驚嚇似的跳起,這種程度的巨響仿佛一隻龐然大物在疾跑。
“沒事,君王在打獵。”
“打獵?”
君王難道指陳安生?
女孩定定地望向山谷外,一個人影粗暴地拽著一隻房子大的陸龜。
“開飯了!”
陳安生一甩,陸龜的身體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在一旁的岩石堆。
“終於開飯了。”
娜娜塔憑空出現一般,接著,更多奇怪的魔獸從地底冒出,或從一片陰影跳出。
女孩從未見過如此怪誕的景象。
“你太慢了!人族!”
娜娜塔一邊烤著陸龜,一邊扭頭大喊。
“有點事情。”
“有點事情?什麽事情有我吃飯重要?我可是高貴的魔焰火龍!快,煮熟了,到你了!”
娜娜塔手一握,用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安生擒到身前,後者無可奈何地一笑,旋即取出一桶桶的調味料。
“今天什麽味道?”
“麻辣酸龜肉。”
“勉勉強強!”
娜娜塔迫不及待地大口咀嚼,她嘴上不饒人,心底已經暗自崇拜人族獨一無二的廚藝,何況陳安生的廚藝來自7000年前。
“會說話的龍人?”
“嗯?”
娜娜塔注意到第三者,她回過神,漫不經心地瞥了少女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有點事情?”
女孩畏懼地縮到莎娜身後,汗毛直豎,眼前這位龍人給予她的壓迫感如同太陽於月亮。
“呃,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的。”
“我可什麽都沒說。”
氣氛尷尬到谷底,陳安生乾咳兩三聲,問女孩道:“一塊吃嗎?”
“沒事,去吧。”
莎娜拉著女孩走前,起初她還猶豫,可饑餓催得她不得不接受烤龜肉。
“太好吃了。”
女孩低聲地讚歎道,雖然不知眼前這夥人是好是壞,總歸比地下交易所強。
“我叫陳安生,你叫什麽?”
“吧唧吧唧。”
女孩望向陳安生好一會,口齒不清地說道:“緋克絲。”
“緋克絲?”
陳安生望向女孩的頭頂。
他只能看到名字,其余信息為一串問號。
眼前女孩隸屬的族群不存在於亡靈君王的記憶之中,這還是第一次,她會是誰?
“吃完了,上路吧。”
娜娜塔伸了一個懶腰,所有魔獸就這般消散,來去都沒有一絲痕跡。
只剩下一匹雪狼。
“上車,走吧。”
陳安生拍拍狼背。
“嗯。”
女孩點頭,仿佛不想多理一句,她坐到狼背上,雙手抓起一大撮狼毛。
很柔軟,很順滑,像絲綢。
日了狼的,每一個女人都要褥我狼毛是不?
雪狼王恨地直咬牙,但也只是咬咬牙。
這個看不透的女孩能帶來一種驚悚感,簡直和娜娜塔一樣。
做狼不易啊,君王該如何面對這等修羅場?
地平線的夕陽緩緩墜落,帶走大地的最後一束破曉。
張則立於一處高峰,雙目越過幾裡距離,釘在那一狼一人之上。
“陳安生,今日你必死無疑。”
他重重一踏,整座山峰居然開始戰栗,張則伴隨落石衝下,身影化作一陣狂風。
陳安生聽到聲響,疑惑地扭頭,遙望那片飛揚的沙浪,他終於回憶起一人。
“躲開!”
他抱起緋克絲,滾下雪狼王,在他翻身那刻,雪狼王的身軀被衝散,狂風留下一道深溝似的凹槽。
兩人徑直滾出十來步遠才停住。
緋克絲呆呆地坐在陳安生身上,雙頰紅成了西紅柿,她一聲不吭地站到一旁,低頭不語。
“君王,好樣的。”
“別說風涼話了,雪狼王,照看好她。”
陳安生再度喚出雪狼王,他視線一轉,眼中掠過致命的殺意。
Lv. 85拳師張則,幾月不見,他竟連升五級,陳安生的屬性值至多能與Lv. 70作戰,與Lv. 85戰鬥遙不可及,不過,正好試試他的能力。
“陳安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既然如此,來啊!”
陳安生手一晃,抄起一枚圓錐物刺向對方。
“不自量力!”
張則樸實無華的一拳落下,臂力仿佛千鈞,震得陳安生雙臂發麻,倒退十幾丈,野龍的指甲也險些脫手。
“沒想到你能活下來,但老夫不會再試探了,我會用盡全力!”
張則斜望一眼手背,方才的碰撞既然能擦傷他,要做到如此,對方必須擁有史詩級三階的武器!
一個三區的貧民,如何在短短幾月內獲得此等神器?
張則思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可能:李醉年。
“哈哈,那個老人絕對想不到,他器重的陳安生會斃命荒野!”
“砰!”
張則的身軀化為殘影,破風聲夾雜出拳聲,陳安生的雙目似乎能望見數百個拳頭,而他揮舞武器,也不過碰一兩下,在如同疾風驟雨的攻擊下,他的身軀像麵團一般上下翻滾。
“Lv. 85拳師握拳被動技能觸發!
握拳:雙手握拳可以成為武器,肉體的強橫度隨等級,服用的寶物增長!”
Lv. 85拳師發動技能狂轟亂炸!
狂轟亂炸:拳速提高百分之兩百, www.uukanshu.net 一定幾率進入短暫的狂化狀態。”
“Lv. 85拳師發動技能:寸勁!
寸勁:距離越近,爆發的傷害越大,來自上古時代的古武術。”
一條條浮框幾乎佔據視線,對方不想留下一絲機會,暴風般的攻擊下,他陳安生與砧板上的魚肉無異!
“哢擦!”
張則一拳擊在陳安生的後背上,他的身軀向兩側一彎,重重地沉入沙底。
“嘩!”
沙浪層層破開,巨坑的中心躺著浴血的陳安生。
緋克絲的胸脯劇烈地起伏,一股難以名狀的震撼衝擊她的肺腑。
要跑嗎?反正那人說不定另有目的,與她無親無故,非奸即盜。
可…
她心中漫上一層莫名的哀傷。
“緋克絲,你下來一下。”
四周並無人,緋克絲還是乖乖下狼。
“趕緊跑吧,我要去戰鬥了。”
說話的是雪狼?
緋克絲愣神間,雪狼王朝張則發起死亡衝鋒。
他還未靠近張則五六步距離,對方只是抬起一隻手,無形的拳風襲來,雪狼王化作一團碎亂的光。
緋克絲如夢初醒,她撿起一塊巨石,似乎要重蹈覆轍。
“停在這吧。”
一隻白色巨爪攔下她,緋克絲這下如墜迷霧,那爪子正是雪狼王的!
“沒事,看著就好。”
雪狼王心想,她可能在思索為何他不再上前。
原因明擺著:條件不允許啊。
“轟!”
一道衝天的紫色火焰照亮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