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
「有些時候,人受了大刺激,腦子會比較混亂,會出現幻想,就是不存在的東西。」他隻好忽悠了:「貞娘已經從了我,成了我夫人。妳說的事,我也會調查注意。但妳身體要保重,否則這麽重要的事,便沒有人證了。對不?」
她點頭。
忽然她一雙大眼睛流淚了。
「但……但小姐她怎麽辦?」晴雨嗚咽:「被強人擄走,時間久了,如何找得回來?」想到可怕之處,她掙扎起身便要在床上下跪,身子一歪,差點又要暈眩。
「別想太多。」王小龍扶住她:「若妳家小姐與這位貞娘長得一模一樣,那也是一等一美女了。誰會忍心傷害她?性命安全肯定無恙的。」王小龍決定再試探一下:「妳家小姐會否有什麽好友相好……」他見晴雨眼神一亮,抬頭望著他,蒼白粉臉忽然赧紅,又驚又怕的神情,估計是猜到了。
原來王樸這個妻子貞娘與蟲二公子的事,估計瞞不過貼身的丫鬟。
「但歹人如此安排,老爺你便沒有半點擔心嗎?」事關自家小姐名聲貞節,晴雨不敢再談下去了,改口問道:「萬一有歹人要加害於老爺您,卻怎麽辦?」
這個丫鬟倒是個善良聰明的,可以大用。可別浪費放過了。
「老爺我自有分教。難怪這位貞娘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倒不像是歹人一夥的。莫非她也是被歹人擄掠來李代桃僵的?」王小龍假裝沉吟了一陣:「嗯。這事老爺心裡有數。我自己會小心提防。妳安心靜養,好好進食,恢復身子元氣,別太擔心了。」
等玉兒拿著肉粥進門,王小龍親自吃了一口,說道:「別擔心。妳看老爺我也吃了,難道還有人敢謀害我不成?來,妳也來一口。」說完一口一口喂她吃了小半碗。
饑餓太久的人不能多吃,王小龍安慰了沉默下來的晴雨後,交代玉兒好好照顧她。正要離開,柳娘又風風火火地跑來了。
「相公,你怎地還在這裡磨嘰?」柳娘不滿地說道:「王秀才家的王氏快要死了!」
天!王秀才家王氏?關我什麽事?!
經過柳娘解釋,他才知道,王秀才又是他另一位便宜嶽丈。他女兒是前王樸的另一名小妾,也是一心尋死被綁被關了好久,後來又要絕食殉夫死節。
「王秀才家女兒,因逃避兵禍才逃難到大同,為救父母小弟賣身青樓當清倌人,後來被我哥梳攏贖身為妾,十分貞烈,早就說過若大哥出事,便要為我兄長守節。聽到聖旨後,更是要殉夫,要投繯自盡,被發現救回後又絕食,但被看住沒死去,但現在已奄奄一息了。」
王小龍一聽,急了。
趕過去一看,又是被大字形綁在床上的一個瘦身美人兒,都氣若遊絲了。
原來本該豐膩的身子輕飄飄的,似乎一陣風都能吹走。
原來之前死鬼王樸,真正專寵的卻原來是這一位。
這位王氏,名字叫冰蓮,自幼受父母親熏陶,知書識禮,懂琴棋書畫,人也長得出水芙蓉般漂亮迷人,但因深受各種女訓教導洗腦,是個可算是三貞九烈的烈女。
滿腹才華的仙子般烈女被逼下海,那種淒美難以形容。
據柳娘所述,她兄長王樸那個死鬼以前是青樓常客,偶遇冰蓮,一見傾心,不顧父母家人反對,高價花了三千両銀子加上軍中勢力,硬搶到了冰蓮的出閣梳攏權,又把她贖身娶回家為妾。王氏自此對王樸死心塌地,甘願殉夫。
而王樸對她也非比尋常地專寵,平日直當她是正妻看待的。
只是一來限於良賤不相配,又有父母之命,為了王崔兩家聯合本地方軍中勢力,才娶了崔貞娘為妻。
而沒入過教坊司或當過妓女的女人,縱使之前是良家女兒或名門閨閣,但名聲貞節有損了,當了妓女后,那怕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也只能是當妾的命,要娶來當繼室都會被人垢病漫罵,尤其是有名望的士子官員。
但一般軍漢富商反而不怕人說道,願意娶這種從良女子。
所以王氏她才做了妾。但也是王家中比較高級的媵妾,地位比崔貞娘只差一點點。
崔貞娘美雖美矣,卻是王樸奉父母之命娶的,但王氏她卻才是王樸自己選擇的心愛女人。
原來那一位王樸卻是喜歡她更多一些。
所以原王樸正妻貞娘瘋癲欲自殺,王小龍心知是半真半假。而這位王氏,她卻明顯是認真想死了。
整個人沒有了生存意志。
哀莫大於心死。
但這些絕食日子下來,她整個人卻如仙女一樣,雖也是骨瘦如柴,卻滿臉聖潔,皮膚晶瑩如玉。
有一種病態的淒美。
紅樓夢裡的林黛玉那種氣質的美女活現眼前了。
這種貞節美女,王小龍那裡舍得讓她去死!
王小龍連忙一手硬抓住她纖細玉掌,馬上灌注真氣給她。
王氏悠悠醒來,卻是睜開眼便掙扎起來:「放開我!你是何人?豈不知男女授受不親?!奴乃有夫之婦!緣何冒犯?!」
「嫂……蓮妹妹,不得無禮。這位是聖上任命新的大同總兵官王大人,也是我等主子了。」柳娘連忙介紹解釋。
「主子?」王氏冷冷一笑:「我等這便轉眼被發賣了?」
王小龍乾咳一聲,大聲說道:「王氏,聽清楚了!奉聖上之命,讓爾等罪臣王樸妻妾,全發配給本大人為妾。難道妳家竟敢抗旨不遵?妳要當不忠不孝之人?妳有顧及父母家人感受嗎?」
「難道為夫守節還不對了?」王氏不忿地抗辯。
「當然不對!妳那個先夫王樸,身為大同總兵,有負聖恩,貪生怕死,陣前逃遁,害我大明十多萬大軍敗於韃子手上,燕京大同附近百萬大明子民被韃虜禍害,死者無數,家破人亡,百萬流民妻離子散……這種人妳還為他守節?」王小龍振振有詞地朗聲說道:「本大人奉闖王及大明皇上聖旨,領兵大破韃子,救民於水火。聖上有旨,讓爾等原罪臣妻妾配給本大人。難道妳還敢不遵聖旨?」
這個年代,皇權大於一切,婦女的貞節,也在皇命一個聖旨之間決定。
「是我害了樸郎!」王氏美麗清冷的臉龐滾下珠淚兩行:「冰蓮這種不祥人,克父母克夫婿,早該死在青樓。 或許還能保存貞節……」說著嗚咽哭泣起來。
果然女人是水造的。都絕食多日了,淚水還這麽多,說來便來。
「蓮妹妹,別哭了。」柳娘慌忙勸慰:「我們都不用淪落青樓了,是聖上恩旨,也要感謝主子。」
「不是進教坊司?」王氏忽然醒覺了,想到了關鍵詞。
「不是。」王小龍:「是當本大人的妾。」
「那也是有失貞節了。」王氏黯然。
「聖旨為大。」王小龍:「罪臣王樸君不配妳為他守節,否則妳這是欺君抗旨。」
「忠孝與貞節有逆,奴如何是好?」王氏喃喃地自語,目光迷離。似乎心裡在動搖著。
「當然是忠孝為先,女兒家寡婦守節,又不是必須的。」王小龍:「既然有皇命,當然是聖旨大於一切。從此侍候好本大人,才是忠君報國,讓罪臣王家和妳家父母得贖罪。而且貞娘和柳娘都從了我,我答應若妳們懷上了,生下兒子可以作為王家後裔認祖歸宗,也是妳們盡了為王家留下血脈之責任。反正本大人亦姓王,又正巧名叫王樸,千百年前關系乃一家人。此豈非天意乎?」
王小龍加把勁勸說誘惑王氏。
這種被封建忠君愚孝婦德思想洗腦毒害的女子,必須仍得用這些封建思想解救。
「真能讓孩子認王家為祖?」王氏果然死志決心動搖了,她睜著一對明亮眸子盯著眼前四十來歲的短發男人,忽然感覺這個男人也不那麽面目可憎了。
為夫傳宗接代,仍是這個年代女子天職。
七出之條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