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人馬到了原總兵官王樸府邸。
王小龍頓時吃了一驚。
這王家府邸真像王府規模了。
王家府邸大門為三間,左右各有一扇角門,府門外有石獅、燈柱、拴馬樁、上馬石,門的對面有影壁。走進府邸內,更是建築屋頂歇山轉角、重簷重栱、繪畫藻井、朱門紅窗。
本朝有規定,九五之數為皇帝專用,官吏平民的房屋都不準建九五開間的。梁棟、鬥拱、簷角用彩色繪飾,門窗仿柱用黑漆油飾,門上有金漆獸面錫環。這些都是皇宮、廟宇專用的,不準在官吏平民們住宅中采用。
王家府邸肯定僭越了。
大明開國時,朱太祖為了防止官員貪汙腐化,便已經規定官員要易地做官,不準娶當地女人做老婆或妾,又不許官員在現任地方買房置產。
但到了大明末年,肯定便沒有嚴格執行了。
原來那個王樸,放在大明初年,肯定被朱太祖斬了。
平日肯定已經貪汙吃空餉,又違規娶本地女子,本地置業,府邸規模僭越。妻妾數量肯定也超過了規定。
本來明末也沒有人管這些了。將軍們只要能打,皇帝還是睜隻眼閉隻眼,忍了。
畢竟又能打又不貪財好色的武將便太可怕了。
但你王樸還首個陣前逃跑弄致打敗仗,那麽便肯定不能留了。非得立個典型不可。
難怪後世評論有說那個以遼人守遼土的政策便是錯的,因為很容易引致以上的三大違反,導致軍閥集團興起。
整個遼東遼西邊軍全變成了本地軍閥,不但排斥外來客軍,還貪生怕死,虛耗國庫,加劇了大明政權滅亡。
其實大明朝自從開國開始,有些制度上的缺陷,影響了軍事和經濟,經過燕王靖難政變奪位,傳到了明中葉便已經出現嚴重問題了。
白銀大量流入國內但卻沒有出路,都堆積在官員富商皇族的地窖,禁海卻便宜了海商海盜走私致富,但社會上貧富差距極度嚴重,土地兼並,窮人和所謂賤民的生計和人格尊嚴被踐踏至地底泥般。
縱使不提歷史上大官張居正,嚴家父子之流巨貪和明末福王的巨額富可敵國財產,便看這蟲二公子的家財,便知道富人和權貴過的是如何奢侈奇淫的日子。
年年北方邊患,異族和倭寇入侵,燒殺搶掠,從北方至東南沿岸人民都深深受害。
再要加上小冰河時期帶來的旱災水災蝗災,天災加人禍下,腐敗的官僚系統和貪官們會認真救災嗎?恐怕上層高官敷衍了事,中下層小官吏大量上下其手,才是真實寫照。
更離譜的是,大明最後還欺負到了軍人頭上。文官竟然敢克扣軍餉,朝庭不發工資給守邊士兵。
為國流血汗守邊的軍戶竟然要混到賣妻兒子女求生的地步,逃戶泛濫成群。
錢都那裡去了?
自然是都是被皇族,貪官和巨富以合法和非法手段拿去了。
可是另一方面,末代崇禎帝根本看不出漢人的軍隊,除了幾個特殊朝代,平均來說,從來不是北方強悍異族的對手。
農耕民族素食為主,單個個體的基因和體力,決定了他們單對單是打不過敵人的,弱小的種族,硬拚敵人只有一個辦法,便是靠人命填,以數量去拚光敵人。
蜜蜂應付比它們巨大強得多的天敵大黃蜂,便是一窩蜂地圍上去包住大黃蜂,犧牲自己,以製造高溫憋死黃蜂。
蜜蜂就是以尾上毒刺傷害敵對動物,也是要送命的。
歷史上嶽家軍以麻扎刀大破金兵無敵鉄騎,以步對騎,硬打硬死戰,這些死士肯定已抱必死之心。所以,嶽家軍以十五萬人傷亡換取滅殺金兵幾萬人。
而金兵被打怕了。
但因為大明軍戶制度的殘破,募兵製下當兵變了拿軍餉養家的工作,遼西軍團成了貪生怕死的軍閥集團,再不敢主動出擊,只知道躲在城鎮碉堡,把從全國年年搜刮來的巨額軍費虛耗了。
縱使不知道遼東遼西軍頭們有沒有養寇自重,但歷史上記載,好幾支能打敢拚的客軍如浙軍川兵白杆兵一支支都死戰戰死了,但亦令滿洲兵傷亡慘重。
而且後來清軍從蒙古龍井關突入圍困京城,袁崇煥率騎兵從關外趕回,在京城下也是能大勝清兵的。
這證明了關寧軍是不願死拚了。
任誰富足了豐衣足食了都會惜命吧?!
所以大明不亡國,沒有天理!
而弄至這個田地的,恰恰與歷代皇帝都有極大關系。小家子氣的朱太祖、謀朝篡位,濫殺忠臣的燕王朱成祖、叫門天子朱正統、為私心不理朝政的萬歷帝,以及後來只顧搞木工技術信靠宦官的天啟帝和刻簿寡恩的崇禎帝,每個皇帝都要為此負責,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敗國也不是一個皇帝能引起的。
所以明實亡自萬歷的說法,和金老批評大明沒有一個皇帝是好的,比異族清代諸皇帝都不如這些說法,實在有客觀道理。除非明史真的全都是偽造的。
漢恩自淺胡自深。
有清一代,滿清皇帝怕漢人造反,除了壓製讀書人,對百姓是真的好多了。
據說小冰河時期是一直延續至清代的,為啥滿清政府能養活人口至四億?
裡面肯定有原因吧?
崇禎帝死要面子,不知變通,就以當一個皇帝來看,實在是比南宋高宗還差。
現在讓他當一個死守燕京的燕王,便恰當了。
而現在南方那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正統帝,雖然崇尚道家,卻是很懂得識時度勢,深諳圓滑變通之道。
可以說,現在的南方正統帝便比他強多了。
招安、封王、通婚,權力下放,實行黃老無為而治,一招一式都有法度。
竟然似乎有穩住了大明天下,實際上更像歷史上南明政權的形勢。
王小龍近日來錢太容易太快了。好像錢財都唾手可得,弄得很有點像後世某君說的〝對錢沒有興趣〞。
對於一個要修仙的人,正如唐代詩人杜甫的詩雲〝富貴於我如浮雲〞而已。
所以當錦衣衛百戶陪同他清點封存在王樸府庫的財資金銀時,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心裡浮想的,竟是後世對歷史上大明滅亡的諸般分析。
這班抄家的,說不定也順手撈了一筆。
但他根本不會理會。
都是白得的,還計較什麽?!
他好奇的,始終是那位蟲二公子的棄婦“崔貞娘”。
「那位崔氏貞娘現今安在?」
「王大人放心,下官已安排了四名婢女日夜嚴防她再有自盡行為。」
百戶點頭哈腰的。他心裡也籲了一口氣。
他們抄王樸家時,當然也順走了不少財資。但對女眷肯定不敢亂來。這些女人已經是新任王總兵的內眷了。
聞說這位新任總兵官很會做人,把殺敗韃子的軍功分潤了不少給各路人馬,很得諸邊軍將領和薊遼總督洪承疇大人喜愛。當今聖上亦十分器重,將來極有可能娶某郡主晉身郡馬,成為皇親國戚勳貴。故此絕對不能得罪。
但錦衣衛抄家順一筆已經是慣例,兄弟們都靠這個養家致富的,不拿不成。但女人可以妥善對待,畢竟人家異人不愛錢財便肯定要美女了。
果然這位王大人見面便對這位崔氏十分上心。這一下押寶果然押對了。
臨辭別時人家還順手掏了一大疊銀票,數也不數便塞進他手裡:「諸位兄弟們也辛苦了,去喝酒休息吧!」
百戶大喜,笑逐顏開地帶著手下和兵丁們撤走了。
「今晚代王府有請,要設宴招待王將軍。」百戶臨行又提點:「下官便不打擾王大人與家眷安頓休息了。」
其他諸將亦趁機告辭。
大廳上還留下了幾名軍官,有老有年青的。王小龍記得,據說是崔氏的家人。
「你們幾位還有事?」王小龍有點不悅地問。從燕京帶來的女人們都還在馬車上等著呢?
「大人,小人是守城百戶崔大正,還有犬子大郎和三郎。」那個老頭率先下跪行禮,吞吞吐吐:「小女乃是崔氏,原王總兵的正妻……」
「老人家您先起來。」王小龍忙把他拉起身:「你們關心親人,人之常情。但也可否等本官我安頓好後,明日再來?據我所知,貞娘一切安好。」
崔家人千恩萬謝才離去。
王小龍這才讓丫鬟仆婦們去把女眷接進府邸。
這王樸府邸雖大,本來便住了一大家子女人,看名單足有兩百多人,正妻崔氏及諸小妾加起來也有四十多名。竟然比蟲二公子更多。
這時早已都被喊了出來,站滿了整個大廳。
一大廳的美女鶯燕,驚惶不安地手足無措。有些已經在飲泣。當場令王小龍都不知如何是好。
首先,這廂房安排便要重新整頓了。
但現在自己接過來的女人都是妾婢,卻沒有一個正房大婦夠威望管教這些女人。
想了想,柳娘不正是原王樸妹子嗎?這麻煩事正好丟給她吧!
「柳娘,對這裡妳應該比較熟悉吧?妳去安排一下,給綠柳和媚娘她們幾位都安排一間廂房,配兩個丫鬟給她們。」
「是。」柳娘應允了。
這匹原本仍有點野性的烈馬,終於還是被他降服了。
之後,他隨便指了一個長相可人的婢女:「妳叫什麽名字?知道崔氏的廂房嗎?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