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廝傳來消息，老爺晌午後方才趕的回來，一上午無所事事，沈墨隻得接著去找顧伯聊閑篇。

　　如許家這般大戶，即便總管、帳房、采買、管庫這些高級下人不算，下面的門子、更夫、守夜、護院亦有上百口，他們分工明確等級分明，而顧伯這種倉房的幫閑打雜就屬於下人中的最低等。

　　一個幹了幾十年的老仆如今只能看倉房，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惠氏在故意打壓。

　　“小主人也不必覺得小老兒可憐，小老兒如今一大把年紀，兒子也死的早，現在膝下只有一個小孫兒，主君不嫌我老邁，還肯收留我們爺孫，賞我們爺孫一口飯吃，死了之後也能有口薄棺材，小老兒已經很知足了。”

　　“顧伯的孫兒也在府上?”

　　一提起自家孫兒，顧伯不免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是呀，我那孫兒可懂事了，既聰明又勤快，老爺看他讀書上進，便讓他隨著少爺一起上私塾讀書，待會兒中午放了學，便讓他來拜見小主人。”

　　沈墨這邊有一搭沒一搭和顧伯閑聊打發時間，那邊一個青衣小廝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老顧頭，快去私塾看看吧，少爺，少爺把小業給綁起來了！”

　　......

　　許家作為本地大戶，家中自然也是有私塾的，即為自家子孫開書啟蒙，也為一些貧寒旁支或者親眷好友子弟提供讀書機會。許家老太爺在世時常說，只要每日清晨這郎朗的讀書聲不斷，這許家便敗落不下去。

　　不過話音猶在，許家私塾的讀書聲在今日卻是斷了，

　　由於許子恆這個混世魔王的存在，已經接連氣跑了兩任先生，而這第三任先生也因為急火攻心告了一天假，這些沒有先生約束的學生們怎麽能不無法無天。

　　待沈墨顧伯趕到私塾這邊，這裡已經一片狼藉，有字的沒字的書本扔的到處都是，上好一塊徽州墨硯也隻被當做一塊頑石墊了桌角。

　　“祖父，祖父快來救我。”

　　顧伯的七歲的孫兒顧小業正被五花大綁困在一根柱子上，一見有人來了，趕緊大聲呼叫。

　　“還敢喊救命?來人，把他嘴給我堵上。“

　　站在一邊的許子恆擼起袖子，指揮著手下幾個頑童將一根布條塞進顧小業嘴裡。

　　“哎呦，少爺，他咬我。”

　　“你個積年久慣的囚根子，屬狗的你，少爺我警告你，再不松開，就把你滿嘴牙都打掉。”

　　“少爺，萬使不得，萬使不得的呀。”老顧頭一聽這話，趕緊過來求饒。

　　顧小業嗚嗚了兩聲，終是松開了嘴，許子恆得意一笑，接過小弟手裡的布條，準備塞進顧小業的嘴裡。

　　便在這時，旁邊一隻大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鉗住了許子恆的手腕。

　　“娘希匹，誰敢在你小爺面前造次，”

　　許子恆轉頭正要罵開了去，忽覺的面前一陣風起，一個巴掌正扇在了他的臉上。

　　“是你！”許子恆捂著臉，這才看清來人。

　　“他就是剛來許家的那個私生子，”有人在旁邊小聲嘀咕道。

　　沈墨沒有理會這些家夥，他走到顧小業身邊，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

　　顧小業看了看面前的沈墨，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一把撲進顧伯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誰能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麽事?”沈墨冷眼看著面前的一眾頑童

　　眾頑童大多不知沈墨身份，又見他打了許子恆一巴掌，一下子都愣在了原地，均不敢造次。

　　“你，就是你，”沈墨指著其中的一個小胖墩，

　　“你來說說，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先生呢?”

　　那小胖墩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許子恆，囁嚅了半天才說道:

　　“今天，今天先生請假，隻讓咱們自習。”

　　“先生為什麽請假?”

　　“昨天，少爺和幾個人偷偷把先生胡子給剪了，所以先生...”

　　沈墨看了一眼許子恆，這像是他能乾出的事。

　　“那顧小業又是怎麽回事?”

　　“少爺見先生不在，就準備帶我們幾個出去耍耍，但這個顧小業卻要留在私塾裡讀書，少爺覺得顧小業是在故意跟先生賣乖，就撕了他的書本，把他給綁了起來。”

　　沈墨蹲下，撿起腳本的一張殘頁，紙張質地粗糙，上面的文字顯然也是手抄上去的，在這裡，應該只有顧小業這種家境學生才會用這樣書本。

　　許子恆終於從剛才的發蒙中恢復過來，他想著自己的身份，又想起對方的身份，一張臉不由漲的通紅，

　　“直娘賊，綠王八，你也敢打我，你不過是個在外面野生的私生子，還真把自己當成我哥了。”

　　沈墨似是沒聽到許子恆的叫罵，轉頭向顧伯說道:

　　“顧伯，你先把小業帶出去。”

　　老顧頭看著沈墨這幅模樣，不禁有些擔心。

　　“小主人，待會兒老爺就回來了，要不...”

　　沈墨面色平靜道:

　　“沒事，你先出去，對了，把門也帶上。”

　　旁邊的許子恆不由一呆， www.uukanshu.net 這家夥想幹什麽?

　　但轉念一想，他們這邊可有十幾號人，和這家夥一般大的也有好幾個，難道僅憑他一個就能對付自己這麽多人。

　　“門關上正好，兄弟們，咱們今天就讓他見識見識這許家到底該由誰說了算。”

　　許子恆摩拳擦掌，誓要報了剛才那一巴掌之仇。

　　轟隆一聲，私塾大門緊閉，沈墨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冷眼看著帶人撲過來的許子恆，

　　“誰教你的滿嘴髒話，你親爹不教訓你，那麽做我來教教怎麽尊敬長兄。”

　　咻的一拳打過去。

　　“哎呦，我的鼻子。”

　　許子恆的鼻子梅開二度。

　　私塾大門被推開一條縫，老顧頭還是擔心沈墨安危，偷眼瞧著裡面，預備著若是情況不對就趕緊去告知大娘子。

　　但事實上，顧老頭的這種擔心是多慮的，沈墨的身手顯然是超出了他一開始的預估，雖然是一對多，但沈墨腳步出奇的靈活，憑著一種奇怪的滑步，讓他的身前總是只出現一個人。

　　七八個人合圍過來，卻總能讓沈墨找到一對一的機會，左一計長拳，然後就地滾開，右一計掃堂腿，然後跳出一丈。

　　三拳兩腳下去，私塾裡面竟然倒下了一片。

　　“顧伯，私塾發生了何事?”

　　便在這時，顧老頭聽見了背後傳來了大小姐許念真的聲音。

　　顧老頭不敢繼續看了，正準備帶著孫兒過來見禮，卻只聽大門轟的一聲被打開，

　　混小子許子恆像隻小雞仔一般被沈墨給提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