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麽?
全天下城隍廟牌匾後都會有這四個字,
這是一句道家警語,意思與儒家‘慎獨’‘內省’相近,是告誡世人在做每一件事前都要思考對不對的起自己的良知。
西安都城隍廟上的牌匾轟然砸在地上,後面也是這四個字,只是字面上的金漆早已被人刮去,光禿禿的惹人難看。
隨著牌匾落下的是大門外一聲聲的慘叫,顯然,殺神一般的梁再興再次大發神威,
一人一碑,便有橫掃千軍之勢。
咣當一聲,幾近四分五裂的榆木大門被猛的踹開,魔神再世的梁再興扛著石碑,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隻留下背後石階上一堆血跡。
沈墨抬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一頭還多的大家夥,不由吞了吞口水,雖然自己利用他們擺脫了追兵,可現在的情形無異是剛脫狼巢又把自己投入虎穴。
“恩公,你可讓俺一頓好找!”
梁再興扔了肩上的石碑,單手便把沈墨拎了起來。
九月從挎包裡掏出一塊果餡椒鹽金餅,這次卻沒有繼續吃下去的興趣,想了想又給扔了回去。
“你剛才在利用我們?”九月嘟著嘴,顯然有些不滿。
沈墨看了看腦袋上梁再興那張可怖的臉,這次倒是放棄了掙扎,
“我說過,告訴你們老頭的下落,你們幫我擺脫追兵,很公平。”
九月伸出青蔥般的食指在太陽穴上攪了攪,竟然覺得沈墨的話有些道理,
“你這人到有些意思,你說的沒錯,很公平,現在我們幫你擺脫了追兵,你該告訴我老頭的下落了吧。”
“先把我放下來。”
“大個子。”
“他要跑了怎麽辦。”
“他要敢跑,你就直接砍斷他的腿。”
沈墨暗自感歎女孩長著天使一般的臉卻有著魔鬼一般的心靈。
“如果我告訴了你們老頭的下落,你們不會對他怎麽樣的是吧?畢竟他是你們的老師。”
九月乜了沈墨一眼,
“這事輪不到你來管。”
......
陝西臬司衙門大牢外,
明燈高懸,燭火晝夜不息。
作為一省最高的司法監獄,臬司大牢外的防備顯然要比一般州府要嚴密的多,
室卑入地,牆厚數仞,即便隔壁嗥呼,而悄不聞聲。
臬司衙門門前這條道,除非必要,平時百姓們寧願繞道而行,也不願見到那兩道黑黝黝的生漆大門。
傳說中只要天一黑,這條路上就升騰起一層灰霧,不知名的角落裡還能聽到零星哭聲。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視野雖還是一片模糊,但一些早起的貨郎小販已經開始抹黑擺攤。
在府前街拐角處一個早點攤位上,一對男女各自點著自己的早點。
“兩位客官,豆腐腦要鹹的還是甜的?”
“那還用說,鹹的甜的都來一碗。”
沈墨偷看了一眼女孩平坦的小腹,
“給我來碗鹹的吧,”
“怎麽?看不得女孩比你們男子吃的多?”
“只是佩服女俠的好胃口。”
“你在諷刺我?”
“沒有,我外公說過,能在任何時候都能吃下飯的人,是可以堅強活下去的。”
“你外公,魏忠賢?”
“夢裡的那個,不曾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但沒有他,我也許不會活到現在。”
沈墨心裡暗暗祈禱,希望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裡外公不要太過傷心。
軟滑細嫩的豆腐腦被杓子切開,九月一口就吞了小半碗,不想豆腐腦有些余溫未散,
但她又舍不得吐出來,燙的精致小巧的五官在臉上跳舞。
“唔,好吃。好燙,”九月吐了吐舌頭,含糊不清道:
“聽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我愛吃東西只是因為小時候餓怕過,如果不是因為遇見那個人,恐怕早已餓死在路邊,所以我就對自己說過,人活在這世上只要一個目的,那就是吃,不斷的吃,不停的吃,吃遍這世上的好東西。”
“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你的老師?”
九月手中的杓子一頓,杓口中的細白豆腐腦不由晃了晃,
“是那老頭。”
“可你現在卻想殺了他?”
九月面無表情吞下杓中的豆腐腦,沒有回答。
“你們白蓮教徒都是這樣嗎?老師想殺徒弟,反過來,徒弟也想殺老師。“
“你話真多,有這個功夫,不如想想待會兒怎麽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沈墨偏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的臬司衙門大牢大門,又看了看面前一副氣定神閑模樣的女孩,不由好奇問道:
“你們打算怎麽把老頭救出來?不用計劃一下?”
“不用,有大個子。”
“然後呢?”
“有大個子呀。“
沈墨不由吞了吞口水,
“你們不會是想讓他一個人去劫獄吧?”
“不然呢?”
九月說這話時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他就一個人?”
九月掰開一塊胡麻餅, 在羊湯裡泡軟,滿不在乎道:
“梁再興的外號叫賽佛敵,你可千萬不要低估他的戰力,還有,你高估了官府這些人的能力,這個朝廷從上到下早已經爛透了。等好了吧,梁再興很快就能從裡面殺出來。”
沈墨瞥了瞥嘴,梁再興的戰鬥力他是見過的,但對於官府,說實在的,除了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左仲愷,他接觸過最多的還是鹹寧縣衙的一些差役,至於州府及以上,尤其是這臬司衙門的兵他就很難有什麽準確的判斷。
大明朝的官僚系統究竟墮落成什麽樣子,也許可以從今夜管中窺豹。
......
“你是什麽人?”
“說你呢,站住!”
“不好,有人闖臬司衙門大牢!”
“快攔住他。”
“兄弟們不用怕,他就一個人。”
“啊!兄弟們擋住,我去搬救兵。”
梁再興的打法是簡單而直接,面對面前一圈包圍過來的長槍、鉤鐮、直刀,狼筅......他竟然完全不做閃躲。左右兩支長槍刺來,他隨手一抓,竟將長槍以及長槍後的兩個兵丁給拖了過來。
“想跑。”
梁再興抓住兩個兵丁的腦袋,用力一撞,兩人的腦袋立刻開了瓢,軟踏踏倒在地上。
“無生老母慈悲,去!”
兩個兵丁被一腳踹飛,立刻砸倒人群一大片。
這般橫掃千軍的霸道戰法哪是這些兵丁所能想見,敵寡幾眾,這些手持利刃的兵丁們反而率先是了陣腳。顱骨碎裂,腿腳崩斷,每一刻都有人慘叫著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