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那副石化內髒的蓧灰表情跟吃了個蘋果發現裡面有半條蟲一樣扭曲,一路蒙蔽沿途居民對於自己的感知竄進了無圭孤兒院。
“宋院長,▇▇▇干擾過的奇物出現在負責轉化界外物質的奇美拉族群體內,而且還被帶到了您要求重點關照的孩子身邊……”蓧灰站在孤兒院大門外通過能力向地下墳場中的宋藏傳遞著信息。
“而且我懷疑,有擅長替換藏匿的異界民頂替了潛淵庭內部的回收人員,不然一件與▇▇▇有關的奇物在被發的瞬間就會被拋回溝渠深處,怎麽可能混在普通界外物質裡送去奇美拉族群的分配物資裡。”
“甚至準確地被一個幼年期的奇美拉吃下,帶到了學校裡。”回想起呂斑心身上那件靈魂遺物遏製了被▇▇▇影響的奇美拉想要吃掉他的行為,蓧灰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但他卻不能說,也不敢說,▇▇▇這個由喜歡玩弄人心的思維生物建立,來自世界之外的組織,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通過一句關聯到事實但不完全正確的話語歪曲為在眾生之海中蔓延的心靈病毒。
在▇▇▇闖入這個世界之前,最初的心靈島嶼上,可是沒有錨索存在的……
被隔絕在世界另一端永不停歇的雨幕中的那個選擇了另一條道路的種族,就是為此永遠斷絕了與眾生之海的連接。
所幸誕生與安息庭院之主將自己大部分軀體升入了眾生之海,成為了世間萬物得以存續的框架,並讓後來者在眾生意志的支持下能夠在被違背宋藏定下的第一律的情況下添加其他定律。
比如無終之獸定下的第五律:靈魂所萌發的感情,將在心靈島嶼之上締結為跨越所有干擾的錨索,直至死亡將其斬斷。
在那之後▇▇▇就銷聲匿跡了,仿佛已經放棄了佔領這個世界的想法,沒想到時隔千年這個毒瘤居然再次出現了。
想到這,蓧灰就覺得自己就這麽捧著沾了▇▇▇界外奇物來找宋院長是不是有點草率,這玩意怎麽感覺有點燙手呢?
好在蓧灰並沒能胡思亂想多久,宋藏便推開了大門接過了那副石化內髒:“辛苦了蓧灰,進來談吧。”
“好的。”
踏入大門的一瞬間,孤兒院內的光景全部化為了一片生機蓬勃的原始森林,腳下茂密的綠草每一步踩下都會噴薄出大片晶瑩的靈質,蓧灰驚訝地發現這些植物居然已經具有了擁有靈魂的基礎。
靈質本質上是累積的情緒記憶凝結體,累積足夠多的情況下在該種族的群體意識海洋幫助下點燃意識就能成就一個嶄新的靈魂,這些連記憶能力都沒有的植物在這裡居然有獲得靈魂的可能性,一個剛覺醒的能力者在這裡豈不是能直接灌成明心人?
“跟上,小心迷路。”宋藏出聲打斷了蓧灰的思考,也打回了那些垂向蓧灰的藤蔓。
“哦哦。”毫無察覺的蓧灰趕忙跟上。
走在前面的宋藏似乎一點也不在乎▇▇▇重新出現的消息,只是慢慢走向這片森林的深處,蓧灰卻注意到被宋藏踏過的綠草宛如經歷了千年時光一般生長與衰亡輪轉。
簡單來說就是活了死,死了活,反反覆複疊起來的草都快有半米了。
蓧灰心說這看上去心情可不怎麽好啊。
很快,宋藏領著蓧灰來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旁邊,湖裡坐著一個正在打鼾的凌池,已經快被湖水淹沒了。
沒打算給蓧灰解釋什麽,宋藏伸出一根腕觸拎起睡得正香的凌池來了個旋風甩乾後才放下。
“清醒了嗎?”宋藏淡淡開口,把手中那副石化內髒遞給凌池,“禍心欲都快跳你臉上了還裝死可不像你的作風。”
接過石化內髒的凌池並沒有說話,只是滿臉不屑地撕下那塊宋藏親手縫上的皮毛,扔給了一旁的蓧灰。
下意識接過那塊血淋淋的皮毛後,蓧灰:啊?你們啥時候鬧矛盾了,我能不能出去等你們吵完再進來。
“蓧灰。”
“在!”
蓧灰看向宋藏,等待後續的命令。
“抱著這塊皮,去湖水裡泡一會,同時展開你的見我所為之森,全力感知待會的凌池。”
“啊?我嗎?”蓧灰感覺自己的耳朵和自己的腦子指定有一個壞了,我一個剛剛登上心靈島嶼的明心人怎麽就突然要去跟現世奇跡級別的無終之獸碰一碰了?
那種級別的心靈島嶼是我能碰瓷的嗎?
“他不是無終之獸。”似乎看出了蓧灰的想法,宋藏解釋後,伸出一條腕觸拎起大腦過載的垂耳兔扔進了湖泊裡,“誕生與安息庭院裡你不會有任何事。”
“噗通!”
不是無終之獸啊,那沒事了。
蓧灰頓時松了口氣,立刻展開見我所為之森,鋪開自己的感知籠罩在生啃石化內髒的凌池。
在凌池咬到一塊三角形的晶體的刹那,異常的黑色泉湧般從他身上每一處鮮紅的地方湧出,強烈的死亡氣息以他為中心擴散,所有接觸到這股氣息的存在都在極速的消亡著,包括那塊晶體也在此刻消亡。
蓧灰則感覺自己要死了,這確實不是無終之獸,但這是萬界流氓刨墳人亡途啊!!!
亡途以前還好,最多就是到處追著人簽死後收屍單,邀請你去異世界轉生。
但是自從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特殊性,亡途恨不得把所有人挖了扔其他世界去當鯰魚,索性直接乾起了挖墳掏眾生之海潛意識的勾當,偏偏因為他們獨有的跨世界傳送能力那叫一個滑不留手,根本抓不到人。
然後就被放棄了部分身體融入眾生之海的誕生與安息庭院之主給啃了,聽說到現在亡途的跨世界傳送路徑還在停擺呢。
凌池已經完全化為一道單薄的純黑影子,此刻的他宛如眾生之海底部的死亡概念本身,那塊奇物中蘊含的禍心欲成員在此刻徹底死亡。
“如果不是你撕掉了我三分之一的存在本質和“門”的靈魂,禍心欲早就被填進世界存續的底層耗材中了。”凌池…或者說,亡途之主的陰影走向宋藏,“誕生與安息庭院我也給你了,為什麽不肯加入我呢?我親愛的老朋友。”
“如果你能和那部分的你一樣飽含人性,我或許能考慮一下。”宋藏迎向亡途之主,生命的氣息從他身側萌發,純淨的靈質從湖泊中湧出,將亡途之主包裹,“生並非是死的對立面,它們本是永恆存在的一部分。”
“那你應該更理解我才對。”亡途之主不屑地捧起湖水,一簇新生的嫩芽從虛幻的陰影中長出,很快遍布他的全身,“死亡並非生命的終點,這件事你應該比我清楚。”
“但在生命的旅途中,死亡不可避免。”宋藏注視著亡途之主那身嫩綠的新衣重新化為死寂的深黑色,遞出一枚溫潤的戒指,“活著的時候我們已經相遇,死後的我們已經奔向不同的道路。”
“你還留著它啊……”亡途之主似乎笑了,十分懷念地說,“那麽你的道路上,還有它的位置嗎?”
“做個交易吧。”
“什麽交易?”
“我同意你的歸來,但是,亡途的規則需要修改。”宋藏伸手捏著那枚戒指,一字一頓地說,“從此以後,亡途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你我的道途就此並軌。”
“修改哪一部分?”亡途之主沉默片刻,並沒有立刻拒絕,“維系諸多世界存續的主要流程絕對不允許更改。”
“更改第一步,死去靈魂去處的決定權,增加一位決定人。”宋藏再度向前踏步,離亡途之主更近了,就差兩步就能觸及到他了,“決定人的人選,由墨守篩選。”
“墨守是誰?”亡途之主的語氣變得有些不悅,哪怕一直被明心人級別的蓧灰感知都沒有絲毫語氣變化的亡途之主第一次表露出了明顯的情緒。
對此宋藏只是伸手握住了亡途之主,把那枚戒指放在了他掌心。
“過去亡途通行萬界的鑰匙,門的靈魂,現在我的孩子。”
“哦,那沒問題了。”亡途之主點點頭,門的靈魂你的孩子,那不就是我的孩子嗎,還是自己人,“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別得寸進尺。”宋藏感覺湖裡的蓧灰已經開始吐白沫了,得快點結束才行。
“我送出去的東西,可從來沒有要回來的道理。”亡途之主一把攬住宋藏的腰,利索地為他帶上那枚戒指,“陪我跳一支舞吧,老朋友。”
“你認真的?”宋藏微微仰頭,與他對視,從那雙漆黑的眸子裡能看見的只有翻湧著的欲望,“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亡途之主大笑著,低下的虎頭注視著宋藏,仿佛要向他展露自己那深淵一般猙獰可怖的本質:“如果變了的話,那還是我嗎?”
“還是那個想要救你的我嗎?”
宋藏沉默了,像是久違地聽見了一個不錯的故事,古井無波的雙眼在此刻閉上,在大衣之下身體裂開無數誇張的傷口,傷口內一顆顆灰色的眼球無聲流下血淚,漆黑的大衣染上了一抹滾燙的鮮紅。
“所以你才會任由我奪走你重要的成果。”
這一刻,萬物凋亡。
宛如血海翻湧的轟鳴聲響起,誕生與安息庭院展露了它的另一面,世界翻轉一般的景象在喧鬧中發生,堆積如山的屍骸代替了茂密的森林,流動的湖泊化為血海。
有尖銳的陰影從血海深處浮現,帶著萬物皆亡的末日氣息奔現亡途之主,為此刻的舞蹈獻上一個不錯的舞台。
逝者的低語在耳畔響起,亡途之主微笑著引導宋藏的手臂,牽引著他踏出生澀的舞步,交換著彼此的位置。
在不詳的節拍中二人留下一連串交錯的血色足跡,轟鳴的血浪在他們身後奏響。
“看來我走以後都沒人陪你跳舞了啊,這麽不熟練。”亡途之主注視著宋藏,過去的你,可是很喜歡跳舞的。
“如果還有人像你一樣願意冒著被我吃掉的風險向我邀請,我或許會答應。”宋藏像是打趣一般說著,“可惜並沒有。”
“真的沒有嗎?”亡途之主突然靠得很近,像是要跳貼面舞一般發問。
宋藏並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在低沉的舞步中輕聲哼唱:“
他已經登上塵世的燈塔
攀上時間的階梯
向著來不及再見的家人高呼
如果我的未來是注定的死亡
那我就在現在
把我的一切獻給你。”
輕若微風的歌謠蓋過了血海的轟鳴,亡途之主低下頭凝視著宋藏:
“你還記得我的歌。”
宋藏後退一步,從腰間抽出一束帶刺的小白花,別在亡途之主的胸前:
“我還記得你和別人表白送荊棘花的神操作。”
“但是確實送對了不是嗎?”亡途之主大笑著挽起宋藏的手,“他確實有一個不羈而堅強的靈魂。”
“所以你才被甩了。”宋藏翻了個白眼推開亡途之主,雙腳快速點著地面像是在憑空懸浮一樣起舞,
“你還想跳多久?我可沒多少時間陪你鬧。”
“這麽著急去處理禍心欲?”亡途之主揮手撒下一片空白的紙牌, www.uukanshu.net 但無論是誰都會在上面看見自己最渴望的東西,“死亡是這個世界是最公平的存在,無論對誰都一視同仁。”
“所以你早就料到我會找你來對付禍心欲了嗎?”宋藏突然覺得這個死強的家夥還是變了一些的,“所以反曲陰影這麽急過來送什麽?”
“你猜~”
那個黑色的身影隨著話音一同消散,隻留下暈倒在地的凌池。
誕生與安息庭院再次翻轉,宋藏撈起泡在在湖裡快泡成蓧白的兔子,快速烘乾後喚醒沉睡的意識:“你還好嗎?”
“我沒事,我感知到亡途之主的存在正在向我們世界快速靠近,似乎是重啟了之前停擺的死亡小徑。”蓧灰一五一十地說出自己昏迷前所感知的一切,欸?我什麽時候昏迷的?
“我知道了,這次辛苦你了。”宋藏從大衣內側取出那張來自亡途之主的紙牌放到蓧灰手中,此刻那張紙牌已經被徹底塗黑,喪失了魅惑人心的能力,“這個就作為這次協助的報酬吧。”
“作為感知系的你應該能明白這東西的價值。”
蓧灰接過紙牌略微感知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宋藏:“真給我啦?這東西完全能再造一位現世奇跡級別的能力者了!”
宋藏點點頭,把還在昏迷的凌池身體上那個洞重新用皮縫上,再不縫他內髒就流出來了:“你有那個潛質,而且我還有事情要忙,你先學校看孩子們吧。”
說完就把凌池扔進湖裡泡著恢復被亡途之主消耗的靈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