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倒是給我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東西?”

　　掄了二十多拳還是沒能把那件克拉洛之裁給砸下來，啟明站起身來，惱怒地啐了界外民一口。

　　“我好像……我的名字好像是宗無怠?”

　　風聲呼嘯中，有微弱的話語從綻開的血肉與骨骼包裹著克拉洛之裁中傳來，那團看不出本來樣貌的腦袋像是流淚般淌出白花花的腦漿。

　　“碰！”

　　界外民的胸口瞬間塌陷下去，本就折斷的肋骨亂七八糟的插在肉裡。

　　啟明冷冷地甩掉手上的血，用腳尖把界外民翻了個面，藏在金光下的表情陰晴不定。

　　結合這個界外民突然變化的氣質和口吻，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話，負責潛淵庭的龍族成員很可能得全部去誕生與安息庭院走一趟了。

　　“你說是就是啊?我還說我是不動明王伽具羅呢！”

　　啟明伸手抓住界外民的後頸用力提起，準備朝著已經被吸走灰霧的方向轉移，那個風暴已經近在咫尺了。

　　“我是宗無怠?還是肯帕歐恩?”

　　被提起的頭顱喃喃自語，鮮活的肉芽不斷蠕動著想修補那張爛掉的臉，但是每次快要愈合的時候就會直接像花一樣炸開，露出那把鐵灰色的克拉洛之裁在緩緩滴血。

　　沒怎麽顧及界外民的狀態，啟明拽斷那根連接血肉大樓的尾巴後就極速逃離空間風暴的波及范圍，朝著風暴來時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大喊道:

　　“蓧灰，出大事了———”

　　聲音在空間風暴的撕扯下很快消散，但啟明相信那隻兔子肯定聽到了。

　　而蓧灰也正如啟明所想般抱著墨守疾馳而來，大量遊走在空氣中的靈質在他身後匯聚成數條半透明的觸手，將他撐離地面的同時迅速向著學院深層傳遞著信息。

　　“進一步加強空間的封鎖強度，並通知【旅行家】，加快計劃的實施。”

　　源自大地深處的力量順應著風暴的汲取升騰，霧狀的白色浮出地面。

　　啟明看著遠處出現了蓧灰的身影，他身後舞動的觸手掀起了滔天巨浪，構成風暴的灰色在浪花中被稀釋，被磨碎的各種物質也在白霧的浸染下“溶解”為學院的一部分。

　　而這只是裹挾著封鎖區內靈質的一次清洗，來自構成整個中心學院的古樹自我維護機制。

　　風暴的平息讓啟明表情稍微好轉了些，但也只是一些，因為這代表自己今年的優秀員工獎勵和年末帶薪假期鐵定泡湯了。

　　“剛剛這家夥嘴裡冒出來一個叫肯帕歐恩的人名，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趕緊檢查這個肉體裡是否還存在靈魂。”啟明拎起界外民向蓧灰快步跑去，不斷炸裂的頭顱晃動著重複著一段含糊不清的話語。

　　蓧灰伸出觸手盤起看上去已經徹底放棄掙扎的界外民，操控著靈質的感知滲入這具破破爛爛的肉體，仔細檢查著每一寸富含靈質的血肉。

　　被蓧灰抱著的墨守隻覺得眼前發黑，隱約聽見某種低沉的耳語在腦中回響，就連其他地方的自己也同時受到了相同的影響。

　　“我是……誰?”

　　“我是肯帕歐恩，命運的編織者，歷史的見證人，劇團的劇作家。”

　　“我是宗無怠，潛淵庭的深潛打撈者，宗氏的第七脈，龍族的一員。”

　　“我是……”

　　“你是誰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待會你八成會被片成龍肉火鍋！”啟明惡狠狠地說著，再次伸手去扣那把克拉洛之裁的位置。

　　但是這次卻摸了個空，肉花般的腦袋歪向一邊，露出蜂窩般多孔的畸形頭骨，本該嵌在正中的克拉洛之裁卻沒了蹤影。

　　“蓧灰！”啟明出聲催促道，盡管對界外民的異常有所察覺，但是這種未來難以掌控的感覺還是讓他十分不安，“那把剪刀消失了！還沒檢查出問題嗎?”

　　蓧灰咬著嘴唇沒有回答，這具源自宗無覓的肉體的情況，變得非常……奇怪。

　　來自界外民的汙染，血肉中龍族的能力干擾，還有混亂的靈質變化，在這具肉體中攪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毛線團，根本找不到一個能理順的線頭，正常情況下就算是獸人也早涼透了！

　　某種影響下，他們不約而同的忘記了站在一旁怔愣著望向界外民的墨守，也忘記了一開始有兩個墨守在學院內部這件事。

　　“我稱之為，【命運的偶然】。”

　　連成一片的鐵光在墨守身前落下，金屬的碰撞聲喚醒了他的意識，一個手持剪刀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中。

　　緊貼在一起鐵灰色的雙腳呈現出完美的圓柱形，墨守沿著腳腕向上看去，由泛著銀白光澤的金屬薄片堆疊而成的單邊裙子蓋住了其中一條腿和三分之二的大腿。

　　露出的那節小腿給墨守一種磨砂般的質感，但某種直覺告訴墨守，那其實是鐫刻在肉體上的無數細密文字，只不過自己看不懂而已。

　　略過被腰帶束緊的胯部，宛如沙漏般的透明半身映出了墨守此刻的模樣， 內部滾動的鉛灰球體在虛無的輪廓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裂痕。

　　握著剪刀的手布滿了彩色的卵狀鱗片，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延展到半空中修剪鹿首上茂盛的樹冠。

　　“哢嚓！”

　　嫩綠的枝丫被剪斷，在下落的過程中迅速生長老化，落到地面時已經化為乾燥的粉末，仿佛經歷了漫長時間的衝刷。

　　“就像這樣，輕輕一剪。”雙眼禁閉的鹿首輕聲說著。

　　“眾生發現我們的命運可能性就此斷絕。”

　　“你是誰?”墨守下意識握緊了手，指甲帶來的刺痛讓他意識到黑皮書正在另一個自己手中，這讓他莫名安心不少。

　　“我?”那顆鹿首歪向墨守，胸腔內的鉛灰球體滾動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橙紅的火焰在樹冠上燃起。

　　“你應當知道我的名字。”

　　“我為什麽會知道你的名字?”墨守不著痕跡地後退著，自己可從來沒有見過造型如此奇特的獸人，這種程度的身體改造不像造物系的強殖裝甲，也不太像變化系的擬態械化啊……

　　“那本書。”

　　鹿首仍在慢慢修剪著被火焰籠罩的樹冠，語氣中毫無情緒波動，墨守摸不定他的想法，最要命的是自己和其他自己的聯系好像斷了！

　　“它曾屬於我。”鹿首睜開了他的眼睛，亮銀的雙瞳中隱約有紋路在生長。

　　“初次見面，生命與死亡的孩子。

　　我是命運的編織者，

　　歷史的見證人，

　　劇團的劇作家，

　　你可以稱呼我的名字。”

　　“肯帕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