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啊!”
那截由界外民組成的尾巴裂開巨大的嘴唇,外翻的血肉在蓧灰能力包裹下顯得猙獰又扭曲,那壓抑著喜悅的話語正是這張嘴說出的。
“蓧灰,讓他閉嘴。”
“好的,院長。”
宋藏放下手中的茶杯,徑直走向剛剛蘇醒的宗無覓。
由鮮紅肉質構成的天花板無聲長出更多細小的肉觸,像是柳枝一樣纖細的肉觸在龍鱗上蠕動,雙眼無神的宗無覓似乎對此毫無察覺,任由這些肉觸與身體粘連同化。
“乖孩子。”
宋藏伸手撫摸那張茫然無措的臉龐,透過嚴重挫傷的龍鱗,隱隱可見其中積淤的壞血,垂下的肉觸循著宋藏指引鑽入龍鱗下吸出那些壞血並補全宗無覓虧損的身體。
宗無覓視線緩緩移上那只在整個腥紅世界中仍然維持著黑色的手掌。
勻稱標準的指節,打磨圓潤的角質,漆黑富有光澤的毛發,還有那與肉體相觸時帶來的溫暖安寧,仿佛重新回到還未誕生的時候,在那眾生之海中沉眠。
“啊,啊……”上湧的困意淹沒他的靈魂,宗無覓的眼皮越來越沉重,紅色的瞳孔逐漸渙散,染上一層深沉的黑。
他睡著了。
“辛苦你了。”
下垂的肉觸徹底包裹住宗無覓的身體後緩緩縮回天花板,只露出他的頭和尾巴在空氣中。
蓧灰瞟了眼宗無覓下方替換出來的被汙染血肉打了一個哆嗦。
要是當時是自己被這個界外民盯上……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畢竟自己可不是擅長正面肉搏戰鬥的系別啊。
“蓧灰,你從這個界外民身上感知到了哪些信息?”
宋藏跺跺腳清理掉地面上的被汙染血肉,走向蓧灰。
“不是很多,但是已經確定了這個界外民所隸屬的勢力確實是【命運劇團】,不是【銜尾蛇】的人冒充的。
他的靈魂本質偏向混亂無序的發展,能力大概率飽含了對未來可能性的窺探和對目標過去命運的擾動,至於戰鬥手段……”
蓧灰下意識捋一捋自己的大耳朵,梳理剛剛獲取的信息,界外民的靈魂本就需要轉譯才能正常理解其中的信息,而【命運劇團】的上位混亂影響則加大了破譯的難度。
“咦……”
一把鐵灰色的剪刀突然出現在蓧灰獲取的信息中,帶著不可阻擋的死亡氣息跨越物質與靈質的界限,刺向他身旁靜靜注視的宋藏。
【界外奇物·克拉洛之裁】!!!
來自異世神靈的權能在此顯現,無數纖細的絲線從靈魂之上顯現,這些絲線顏色各異粗細不同,卻以靈魂為起點像蛛網一般向外擴散著。
這些絲線便是維系著心靈島嶼穩定的錨索投影,靈魂在生命中所建立的一切關系具現化。
這個界外民一開始的目地,就是刺殺安息與誕生庭院之主!
在這份神靈的偉力之下,哪怕是現世奇跡也會被斬斷與整個世界的聯系,繼而被排除在世界之外,與眾生的相連的命運就此斷絕。
“想法很不錯。”
宋藏對此只是輕輕鼓掌,平靜地挽起一根彩色的錨索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但是在有的感情面前,就連神明也要為之折服。
我與孩子們的羈絆,又怎麽會被一件自詡命運主宰的死物所斬斷?”
蓧灰沉默地看著自己身上稀稀拉拉延伸出去的錨索,又看看宋藏身上鋪天蓋地,已經把整個人包裹住的錨索。
心中感慨萬千,只可惜自己不是社交恐怖分子,要不然也不至於晉升後還得收著點動用能力了。
那把克拉洛之裁一頭插進宋藏身上的錨索堆後就不動了,界外民悲傷地發現他一根都剪不斷。
“唏,可以和解嗎?”
“回去把你們劇團長的頭剪下來給我就可以和解。”宋藏淡淡地說著,不過蓧灰看著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確定這是認真的。
“唏,剪不過——”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宋藏向著克拉洛之裁伸出手,界外民試圖掉頭刺向蓧灰,先轉化一個墊背的,但是由他具現化的錨索此刻卻像活蛇般將他緊緊束縛,無法掙脫。
“所有人都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包括你所信奉的命運,也包括我。
而現在,該你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唏,命運的代價又豈是我等能夠知曉的,無常的變化正是它的迷人之處。如同最精彩的戲劇,無從得知下一步的走向的驚喜!!!”界外民狂熱地訴說著,好像命運兩個字就是他的G點,整把剪刀都隨之顫抖起來。
“若是這一幕能取悅命運的雙眼那真是死也值回程票了吔!”
宋藏無視界外民的怪異尖嘯,握著克拉洛之裁慢慢張開嘴,如同深淵一般的口腔裂開,屬於此世之神的權能將界外民判定為“死亡的屍骸”一點點壓製權能的反抗,將其塞入口中。
在宋藏的判斷中,用一部分神明的權能作為孩子們的養料必然能讓他們成長得更為強大。
“謀害我校高級教職工,嘗試刺殺安息與誕生庭院之主,以及入侵本世界,”蓧灰掰著指頭算了算,想起了什麽,抬頭補了一句。
“我建議死刑,但是班恩可能還需要這件奇物的能力,他的情況……”
宋藏記得班恩,他在【昧徒約·伊犁斯特】的入侵事件中擊殺了主導的界外民,救下了他班上十四個學生,但也因此失去了與他簽訂命途血契的源獸夥伴,雙方的靈魂與肉體被迫融為一體。
如果是借用克拉洛之裁的分割聯系的權能還真有可能將他們再次分開。
想到這裡,宋藏稍稍把克拉洛之裁拿出來少許,狠狠在中間的位置咬了一口,界外民的尖嘯戛然而止, 被強行顯現的錨索像是信號不好的投影一樣閃爍了幾下,消失不見。
“用這個,把宗無覓那截尾巴剪下來吧。”宋藏把看上去快要斷掉的克拉洛之裁遞給蓧灰,整整衣服上的褶皺後準備離開,“我等會會把班恩帶過來,你收一下尾巴就好。”
“啊?我來剪?”蓧灰捏著克拉洛之裁一臉懵逼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宗無覓那半條比自己大腿還粗的尾巴。
我只是隻柔弱無力的兔子欸,你讓我去把龍尾巴給剁了?
“我……”
“我剛剛感覺這裡有股很強的惡意爆發了出來,無覓他的情況是不是惡化了?”
啟明剛從窗戶翻進來就衝著蓧灰急切的問著,要是宗無覓出事了可就沒人陪自己晨練了啊。
“啊,院長您也在啊。”注意到宋藏的背影,啟明打了個招呼,想起了某個被自己掛在樹頂的崽子。
“您家那個異特系的小崽子剛剛硬要闖進中心學院裡,說是有什麽事情要找您。
不過我感知到那股惡意後就為了他的安全,把他掛在了樹頂上由古樹保護。”
“位置的話,大概在西南方向的造物系教學樓附近。”啟明向宋藏轉告完後對宗無覓的傷情放心不少,安息與誕生庭院之主動手,那個界外民死定了。
完全沒想到宋藏只是在一旁壓陣,解決完界外奇物後就打算全交給蓧灰鍛煉能力了。
“我知道了。”宋藏略微感知片刻,轉身欲走的時候,鏡片下的瞳孔有一瞬間的停滯。
命運的擾動,降臨在了自己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