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由心中歡暢,他慌忙起身,解下網口麻繩。
漁網失去麻繩束縛,轟然散了開來。網內的魚傾瀉而出,落入草叢,水中,半點沒有動彈,盡數死去了。
薑由撥開網中的魚屍,找那條水蛇的身影。
這可是新手的小弟,萬一掛了就麻煩了。
薑由從網中拖拽出蛇身,丟入水中。
水蛇入水,身子便可輕輕扭動,再等片刻,便能從水裡探出蛇頭,仰望著站在岸上的薑由,口中的紅色信子吞吐急速。
果然是有修為的,與那些被薑由活活嚇死的魚就是不一樣。
夜色深沉。
薑由卻能看得清楚。
水蛇雖模樣恐怖依舊,但眼神中的凶煞之氣蕩然無存,有的只是對神明般的敬仰。
摸摸。
薑由伸出右手,水蛇感應,在水中直立,將頭顱伸至薑由右手下方。
真乖。
雖然薑由怕蛇,但自己的小弟就不同了。
撫摸水蛇滑膩的鱗片,薑由這才發現蛇軀上有幾處鱗片色淺,與周邊的鱗片格格不入,顯然是新長出來的。
腹中更有一道長紋,觸目驚心。
這水蛇到底經歷了何種凶險?
難不成這水中竟然有能威迫到水蛇的存在?
薑由想到了剛才水蛇的記憶。
那尾如鬥大的怪魚,還有漫天的刀劍符咒,或許這水蛇受到的不止是其他水怪的襲擊,也有人類的。
那幾條跟它長得相像的水蛇是它的同類,只是不知道那些蛇身處何處,或許被人屠殺了,又或許落入了其余水獸腹中。
都不容易啊。
拍了拍蛇頭,水蛇沉入水中。薑由彎腰撿起一條魚,扔到水蛇身旁。
水蛇巨口微張,含住魚身,仰頭便吞了下去。
餓了就多吃點,反正死魚也值不了幾個錢了。
又連續扔了數條,水蛇如數吞下。
飯飽後,水蛇在水甕中遊走歡快,全然沒有剛才的凶殘氣勢。
薑由神識微動,在腦海中感應水蛇的存在。
水中的黑蛇受到感召,遊到岸邊。
心隨神動,水蛇在水中翻轉騰挪,鑽入蒼水,時而東遊,時而西走,與薑由心思絲毫不差。
比狗兒還要聽話。
薑由嘿嘿一樂,朝水蛇招了招手。水蛇感應,朝岸邊遊了過來。
“給你改個名字吧。”
薑由搜腸刮肚。
“大黑?不行,太土。”
“長蟲?不行,太普通。”
“旺財?不行,你又不是真的狗。”
薑由一拍腦門,脫口而出:“小灰灰。”
水蛇似乎聽懂,在水坑中鑽入鑽出,激起水花。
薑由哈哈一樂,對水蛇擺了擺手,水蛇得命,轉身潛入蒼水,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家中,薑為民在院中獨坐,像是在等兒子歸來,他看到薑由背上的一大網漁獲,驚訝萬分。
父子兩人足足花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將死魚盡數放入桶中。
薑由從中挑了幾尾鮰皇魚和幾尾紅鯛留作明日餐食,其余的都準備讓父親明早拿到白川口賣掉。
今晚的漁獲雖多,足有二百余斤。這還是薑由挑著撿的,剩余的小魚統統扔到水中了。
但死魚的價格是活魚的三分之一,算下來收成還不如昨日。
不過如今他有水蛇打下手,何愁沒有漁獲?
清理完身上的弓鰭黏液,薑由躺在床上,心思久久不能平靜。
腦海中淨是從虺蛇記憶中看到的畫面。
蒼水遼闊,何止萬裡。
水中異獸橫行,勇猛如水虺,不過他人口中之食。
一個蒼水便是如此,更何況天下之大,奇能異士恐怕多如牛毛。
南灣村不過蒼水一域,原身一介漁人,所知有限。
看來,找到那個水底神像的事情要盡快了。
不知何時,薑由睡了過去。
等再睜眼,父親已背上漁網,跨步出了房門。
薑由一個鯉魚打挺翻下了床,跟隨而上。
......
東方魚肚白。
秋風蕭瑟。
蒼水上已有不少漁船徐行。
船上漁夫或撒網,或垂釣。
幾隻鸕鶿從水中鑽出,撲騰跳上漁船,又複而跳入水中。
薑由坐在烏篷船上看著茫茫蒼水。
薑為民沉默不語,自顧自劃著船。
薑由心知父親煩悶緣由,也不便開口搭話,默默驅動神識,感知水底下跟隨遊走的水蛇。
漁船行遠。
薑為民放下漿,舉目看著水面,他走到船頭,撒下了網,便坐到一旁抽起了煙杆。
薑由潛入水中。
小灰灰早就伏在水底等候,薑由心念閃動,它如同遊龍一般在水底遊走,驅趕遊魚往漁船方位。
不一會兒,便看到黑色的蛇影追著幾尾黃鯉而來,黃鯉左閃右避,上下突圍,可哪比得過水蛇的圍追堵截,隻得乖乖一頭撞進網口。
薑由下水前與薑父說的是撿些貝類,要是長時間未上船怕是會引起父親擔憂。
薑由在水中遊走,雙目卻緊盯水底,憑著記憶尋那水底神像位置。
雖然心知這般尋找無異大海撈針,可此刻薑由卻無他法。
尋了漁船附近水域的水草叢,除了亂石爛木,一無所獲。
無果。
隻得浮上水面。
船上的薑父連忙招呼薑由上船幫忙。
薑由跳上了船,接過父親手中的漁網,二人合力才堪堪將漁網拖拽上來,差些連船都翻了。
木桶中原本裝著的是薑由昨夜打回來的死魚,此時已經被薑父撈出,仍在腳邊。
薑父喜笑顏開,好久沒有這般漁獲了,之前要網到這麽多魚,起碼要一日工夫,如今才出漁不到一個時辰。
船上的木桶都已經快要裝滿了。
吼。這小弟是真的乾活。
薑由暗自讚許,要是按照這個效率,恐怕要換條大船才行了。
去白川口。
薑父撐起木漿,劃動烏篷船,往白川口方向前行。
時日還早,薑父準備賣掉漁獲後出多幾趟漁。
漁民望天而收,明日或許便無這般運氣了。
薑父越劃越快,似使不盡的氣力,先前的陰鬱一掃而空。
薑由神識微動, www.uukanshu.net 驅使虺蛇伏於水底,與船一同前行,自己則潛入虺蛇記憶,搜尋水底神像的蹤跡。
......
白川口。
薑由收了神識,讓虺蛇伏在水底,此處水淺,萬一被人發現了虺蛇蹤跡可是會引起軒然大波。
今日尚早,停靠的販船不多。
薑家的烏篷才剛駛入川口,薑由就看到一艘販船上一人影熟悉,分明就是那日的山羊胡,便詢問父親。
薑父劃船避讓同樣靠岸的其他船隻,抬頭看了一眼,看到薑由所指的販船,說:“那是桂花樓的船,船上那人便是買辦趙大喜,桂花樓雖要貨穩定,但給的錢銀實在太低。”
薑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那山羊胡就算沒有收到貨也不見著急。
打工人就是打工人。
薑為民將船劃到裡岸,與其中一個相熟的魚販詢起魚價。談妥後,便有魚販前來挑魚。
魚價每日不同,魚販收的魚種每日也不盡相同。
東家今日收鯛魚,明日或收鰱魚;西家今日收青魚,明日或收鯉魚。種類數量全憑魚市行情,不一而足。
又換了幾個魚販,才將今早漁獲出售殆盡。
此番耽擱,又是一個時辰。
買賣繁瑣,薑父卻是十分欣喜。
結算完畢。
薑由借口要去找洛娘。
薑父心情極好,心想小孩貪玩,便由得他去。
看著父親烏篷船使出川口,薑由心神轉動,驅使水中的小灰灰尾隨跟上。
趕魚這活兒,交給小弟辦,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