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
碗碟杯筷落地聲從天字甲號房傳出。
天字房位於悅來客棧最高層,甚是清淨,這一聲響引得旁的客房住客紛紛推門觀瞧。
繼而,房間又傳出桌椅板凳折損之聲,劈啪作響。
一個青衣小帽的夥計從樓梯走了上來,他方才因樓上嘈雜被掌櫃訓斥,心中甚是不快。
客人無故嘈雜,與自己何乾?
無奈,月錢要緊,若是收到客訴,自己每月微薄的二十文錢薪餉就要被扣個精光。
一路經過幾個客房,所幸天字房價格高昂,平日客房多是空盈,若非如此,今晚的客訴算是吃定了。
來到了甲號房,未待伸手敲門,一張黃花梨木圓凳就破門而出,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夥計整個人跌坐在走廊,叫苦不迭。
良久,他才從地上爬將起身,只見偌大的房門被圓凳砸了一個大洞。房內,一名容貌姣好的紫衫少女怒氣衝衝站在中央,方才的圓凳想必是她扔出來的。
夥計揉了揉胸口,跨步走入屋內,他笑臉盈盈,口中說道:“這位姑娘不知是否因為本店的小菜不合胃口啊?才生了這般火氣。”
“要不我給姑娘再換上一桌。再送上一壺上好的花雕。向姑娘陪個不是。姑娘請息怒。”夥計陪著笑臉,看著滿地狼藉,心疼萬分,這些折損估計要被掌櫃算自己頭上了。
這些年夥計也算見過一些市面,不管縣令的千金,劉家金鋪的二小姐,還有隔壁街孫員外的大小姐,哪個不是脾氣猛如烈火?
這年頭,家中有權有勢,長得又稍有姿色的千金小姐們哪個是好相與的?
更何況眼前這個紫衫少女容貌絕麗,絲毫不輸給方才提到的那幾位千金小姐。
脾氣自然是火爆,可以理解。
夥計搓著手,點頭哈腰。
“誰!讓!你!進!來!的?”紫衫女子一字一頓從口中吐出一句話。
冰冷的聲音如同臘月寒風,吹得他遍體生寒。
“啊?”
夥計還未作反應,只見紫衫少女身形微動,眼前銀光一閃,便覺天旋地轉,自己整個身子如同墜入深淵般失去了控制。
“秋白師妹,幹嘛拿我的劍殺人?”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易凌清轉頭看像蘇秋白,她面前的青衫夥計頭顱緩緩掉落地面,脖頸中鮮血直迸,染紅了蘇秋白的衣襟。
“你有意見嗎?”蘇秋白甩了甩破山劍,絲毫不顧身上的血跡,面無表情看著易凌清。
易凌清趕忙轉過頭去,佯裝熟睡。
他本在躺椅上閉目養神,耳邊聽著蘇秋白胡亂發泄著怒火,心中甚是好笑。
想不到這個世道竟然有人能從蘇秋白手中奪取法器。看別人吃癟,尤其是蘇秋白吃癟,比什麽事情都讓自己痛快。
一時間,铩羽而歸的陰鬱心情蕩然無存。
聽得身後破山劍入鞘聲響起,易凌清陷入了沉思。
兩次失利都與那條黑蛇有關,第一次雖然看不見那人面目,但他可是認得那條黑蛇。
易凌清聽過市井中有一種藥物可驅使長蛇,但那是對於普通的長蛇有效用。那條黑蛇有了道行,斷然不會輕易被藥物控制。
不知那少年用的是何種方法操控黑蛇,也絕不是普通的山野村民這麽簡單。
他心中怒氣又升了起來,加上這次,這條黑蛇已經在他手底逃了三次了。等季元師弟回來,自己斷然不會再讓......
這時,腥風驟起,一個漆黑的影子從窗台飛入,輕巧落在了房間的地板上。
蘇秋白怒目微抬,看清了來物竟然是一隻灰鴞。那鴞鳥,面圓似貓,雙目圓大,嘴喙尖而鉤,胸前的羽毛黑灰相間,乍一看如同一張人臉。
鴞鳥在房間踱步,發出哐哐響。原來是它那壯實的爪子抓著一個褐色的木盒,盒子撞擊木地板,發出響聲。
“是師傅的人面鴞。”
蘇秋白欣喜若狂,站立起來。易凌清騰地一聲從躺椅上坐直身子,往地上看去,果然如蘇秋白所說。
鴞鳥踱了數步,看見地上躺著的人頭,甚是興致勃勃,甩開爪上的木盒,直朝人頭奔去。
撲騰翅膀,鴞鳥右爪如同鋼刀插入頭顱,鐵鉤般的鳥喙直直沒入頭顱的眼眶......
蘇秋白撿起了地上的木盒,打了開來,一片血紅映入眼簾,“是赤血蟬衣。”
蘇秋白興奮叫道,雖語氣高漲,卻依然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冰。
“什麽?”易凌清這次是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師傅怎麽會將師妹的法器送了過來?
難不成這幾日發生的情況盡在他老人家眼底了?不然師傅斷然不會將師妹的法器送過來,若是被師傅知道自己連續兩次都失了手......
易凌清想到師傅的怒容,手心冒出了冷汗。
蘇秋白欣喜過後也回過味了,回過頭看一眼面如死灰的易凌清。
“師兄師姐,我拿到了戶版冊籍了。那蒼水縣衙的守衛真是像小孩子過家家。 ”
稚嫩的童聲從門外飄了進來,一個壯實的身軀跨步走入屋內。
“咦,這裡怎麽躺著個死人?”
“啊?師傅的鳥兒也在。”
季元看著屋內呆若木雞的二人,晃了晃手中厚厚的冊籍。
......
於此同時。
蒼水。
薑由已驅使虺蛇沿著水底裂縫前行,自己則與玄龜朝著另一個方向遊走。
玄龜傷勢已無大礙,也不知是它本身煉製的丹藥有效還是自己輸入的精元起了作用,反正如今已經是活動自如。
遊動半晌,薑由覺得如此收效甚少,伸手拍了拍玄龜背脊。
驅動神元連接。
玄龜轉頭遊出縫隙,往蒼水深處遊去。
兵分三路,才能提高效率。
如今玄龜神通恢復,就不用擔心會遇到什麽危險了。不如老老實實去采藥,煉藥。
又往前遊動了半刻,縫隙漸漸變得如同水中溝壑,從約四五丈深,變得十余丈深。
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即便是薑由這般神通的目力也無法直透黑暗。
可能是在這邊。
薑由手腳齊蹬,遊出縫隙,直往蒼水而上。
站得高,望得遠。
只是確認地形的話,並不需要遊進去,遠遠看一眼就行。
直至幾乎要浮出水面,薑由目力所及,那條水底溝壑筆直橫亙在眼前,似乎沒有半絲彎折。
這條縫隙到底有多長?
此時,薑由神識微動。
虺蛇難道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