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呼。”
長長的哈欠聲從數十米高的大樹樹杈上傳來,一個唇紅齒白的白衣少年正慵懶地斜靠在粗壯的樹乾上,齊腰長的秀發在腦後被綁成乾淨利落的馬尾。近些端詳他白皙的臉龐,只見一對劍眉烏黑銳利,其下明亮而澄澈的眼睛仿佛一池碧水,清澈見底,純粹而靈動。不多時,他輕輕一躍落在地上,卻未激起一粒塵埃,碎金般的夕陽灑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修長健美的身材。
“五年了,這裡的靈氣幾乎全部乾涸,看來這趟青蒼山脈之行已是刻不容緩。”柳塵望向遠方,眉頭緊皺。
“橙子,你回來了。”剛進村子,一隻溫暖的大手便摟住了柳塵的肩膀。
“阿豪,拳法練習的如何了?”
頓時,柳豪的表情便變得愁眉苦臉了起來。
“別說了,我今天練功不努力,村長爺爺當著大家的面數落了我好一陣子。”
“但凡你只要每天認真一點,早就超過我了。”
“可別打趣我了,你可是我們幾人中唯一一個五年之內達到聚靈境的,也是唯一一個能和捕獵隊一同外出的。”
突然,柳豪面向柳塵,將雙手搭在柳塵的肩上,神情嚴肅地看著他:“捕獵隊今晚就會出發,你記住,不管能不能找到靈氣流失的原因,活著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柳塵托開了他的手,一個人向著村子中央的廣場慢慢走去,“當然,你兄弟我是誰,等我的好消息吧!”
青蒼山脈深處——
“吼……。”
沉悶的嘶吼從一隻凶獸的口中發出,充滿憤怒與不甘的聲音回蕩在山林的深處。為了這一天它準備了數年,若是這一次不能渡過雷劫完成突破,那麽它不久後便會化為一捧黃土……
夜色降臨,明月初升,皎潔的月光映照著廣場旁的一座小亭。那是一個石製建築,是所有村民心中的聖地,裡面供奉著青岩村歷代先祖的牌位。
五名青壯年男子以及柳塵在廣場集合,由村長柳震雲帶著來到旁邊的石亭,對著歷代先祖認真祈禱。
“各位先祖,請保佑族人,讓孩子們順利解決問題,平安歸來。”
在村長與一些老人的祈禱下,所有青壯年都露出鄭重之色,進行禮拜。不少婦孺也都趕了過來,默默祈禱,祈求前去青蒼山脈的親人可以無恙地歸來。
山脈中太過危險,離開村子,外面將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凶獸和異種是那片天地的主宰。
就這樣,一行六人背著巨弓、帶著大劍出發了,跟隨著靈氣流失的方向走進了山川大澤間,頓時一股自然的氣息撲面而來。
“村子外面竟然如此荒涼,這就是靈氣流失的結果嗎?”柳塵望著不遠處龜裂的大地,臉上難掩失望,飛起一腳將附近的一顆石子踢入土地的裂縫中。
柳海走上前,彎腰摘下路邊的一根枯草,將其夾在手指間輕輕撚碎後又將鼻子湊上去聞了聞。“靈氣是這兩天內流失的,看來山脈中發生的變故已經到了關鍵階段,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了。”
沿著捕獵隊曾經多次走過的山路慢慢前進,柳塵沉寂已久的內心也變得慢慢躁動起來,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出現在眼前,鳥叫蟬鳴、虎嘯猿啼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耳朵,剛才在路上灰心喪氣的情緒,不知不覺間早已煙消雲散。
柳海帶領著其他四人小心翼翼地前進,他們時而在草地上匍匐,時而在灌木中隱藏,生怕引起一些凶獸的注意。而柳塵卻反其道而行,下水撈魚、上樹摘果,以前沒做過的事情,他通通都做了一遍,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村子這麽遠,外界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相當新奇。
“哎喲,什麽東西?”柳塵大呼一聲,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腳卡在了一個土坑中。
柳海嚇了一跳,飛撲過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要命了?在山脈裡還敢搞出這麽大的動靜!”
“別啊海叔,我剛剛只是不小心,不小心而已。”柳塵一臉訕笑地說道。
後面的路上大家無言,就連柳塵也斂容屏氣小心了起來,幾人在柳海的帶領下向著山脈深處徐徐前進……
黑夜逐漸擁抱住了整個青蒼山脈,茂密的森林也披上了一層詭秘的外衣。
一陣大風吹過,樹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掩蓋了數十個黑影在樹枝間穿行的聲響。
“嗯?”柳塵警惕之心頓生,“有什麽東西在我們頭頂穿過!”
“唰!”
一點寒芒映入眼簾,一支閃著冷光的箭矢疾射而來,柳塵頓時被驚出一身冷汗。他用盡全力側身閃躲,箭矢從他的肩膀擦過,頓時鮮血滲出,染紅了肩頭的一片白衣。
“好險!”柳塵回頭望去,那箭矢居然洞穿了一棵大樹的樹乾。
前方幾棵大樹的枝椏異變突起,十來團不知何時出現的妖異紅光在其上緩慢閃爍,猶如惡魔屠殺前最後的宣告。
仔細看去,那些紅光來自一團團黑影,它們身形似猿,與人類體型相當,每一隻的手上都持有自製的巨弓或長槍,粗大的關節上滿是骨刺,一隻大眼佔據了面部的一半,散發著駭人的氣息。
“是獨眼魔猿,它們可以自己製造並使用一些武器,所有人全部散開隱蔽!”
柳海率先意識到了攻擊他們的生物是什麽,只見他將背上巨弓快速取下,順勢搭弓上箭瞄向那妖異紅光,三尺寒芒暴射而出,快若閃電,殺敵於瞬間。
“嗷嗚……!”
此箭正中一隻魔猿的獨眼,那猿慘叫一聲從樹椏上跌落,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沒有了氣息。
“吼……。”
看到同伴被擊殺,其他的魔猿怒目圓睜,發出暴怒的吼叫聲,顯然是已被激怒。為首的魔猿憤怒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而後將巨弓拉滿射出兩箭,第一箭射向柳塵,第二箭射向一同前來的另一個男人。
柳塵此時正欲尋找一個掩體,忽然一道勁風撲向他的咽喉,幽幽的寒光像是來自陰曹地府,懾人心魄。
這是一支三尺長的粗大鐵箭,迅如奔雷,攻無不克。這種可怕的力量與速度,絕對能射穿三層精鐵打造的盾牌,這也就難怪為何先前能射穿那大樹的樹幹了,在深山老林中這樣一支可怕的利箭射來,防不勝防,實在是非常恐怖。
霎時,柳塵提身運氣,施展出聚靈之術,將周身的靈氣暫寄於右手中,隨後捏掌成拳用力轟在了箭身之上,硬生生讓箭頭略微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險而又險,這冰冷的鐵箭擦著他的脖子,帶起一串血花飛了過去,白皙的皮膚被箭頭劃破一塊,只差一點就一箭射穿喉嚨。
直到這時,箭杆劃破長空的尖銳的呼嘯聲才傳來,速度遠遠慢於鐵箭本身,可見其有多麽的可怕。
“鏘!”
鐵箭斜撞在山石上,鏗鏘作響,擦出了一陣耀眼的火花,最後釘入石縫中。
柳塵長呼一口氣,回頭望向那鐵箭消失的地方,臉色蒼白如紙,“還好我不久前到達了聚靈境,能夠熟練運用聚靈之術,不然剛剛那一箭定能要了我的命。”
“額……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痛哼,被第二箭瞄準的男人顯然躲閃不及,箭矢穿過了他的左肩,鮮血頓時噴湧而出,這男人便是柳豪的父親柳豪山。
“豪山叔,你怎麽樣!”柳塵焦急地大聲呼喊,“我馬上過來幫你止血。”說著,柳塵站起身來,快步衝了過去。
只見柳豪山的上半身血跡斑斑,一支鐵箭射穿了他的左護肩甲,穿透肩胛骨,透背而出,三尺長的大箭杆金屬光澤冷冽,沾染著血水,令人感到觸目驚心。
他走到近前,盯著柳豪山的傷口,思考了片刻道:“豪山叔,你忍住,等會兒會很疼。”
說罷,他猛地拔出了那支鐵箭,一股鮮血瞬間自傷口噴出。頓時,柳豪山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是正在經歷著無法言喻的痛苦。
柳塵動作迅速,再次施展聚靈之術,將靈氣灌入傷口中。很快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止住,傷口也在緩慢閉合,他又從身上掏出隨身攜帶的藥膏塗抹在了傷口處,最後將柳豪山扶到了一塊大型山石後休息,做完這一切,他才放下心來。
“霹……砰……。”
柳海橫劍於身,魔猿首領的長槍與其碰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他正與那魔猿首領鬥的難解難分。
“柳塵,還愣著幹什麽,快去救其他人!”柳海一邊揮舞大劍戰鬥,一邊急切地大喊。
柳塵向四周看去,其余三人已經被幾隻持槍的魔猿包圍,正在節節後退,而且他們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魔猿們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微笑,仿佛認為這三人已經成為它們的盤中之物。
“我可不會……讓你們如願!!!”
柳塵將靈氣匯入雙足向幾隻魔猿猛衝,將至身前他捏掌成拳,將靈氣聚入雙手,使出在村中練就的拳法,轟向一隻魔猿的下顎,那猿露出一股輕蔑之色,只是伸出一隻手來格擋。
“轟!”
拳掌接觸,魔猿的獨眼瞬間露出一抹懼色,那一拳竟有開山裂石般的力道。此時,它很想把手掌抽回,但為時已晚,隨著一陣清脆的哢吧聲,他的手骨與頭骨接連粉碎,喪失生機的軀體很快癱倒在地。
魔猿屍體握著的長槍被柳塵順勢拿來,一記橫掃伴隨著破空聲呼嘯而至,附近的兩隻魔猿還未反應過來便應聲倒地。
最後兩隻魔猿看到同伴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心中慌亂不已,準備找機會奪路而逃。只是三名捕獵隊員並不會給它們機會,不多時,所有的魔猿便被全部擊殺。
“砰。”
柳海那邊的戰鬥以魔猿首領的倒下宣告結束,但他的身體也留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可見這場勝利是多麽來之不易。
柳塵快步上前,雙手扶住柳海讓他慢慢坐下,“海叔,你怎麽樣?”
“不打緊,都是些皮外傷。”柳海拿出攜帶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藥力發揮很快,傷口已經開始慢慢痊愈。
柳海拍拍柳塵的肩,哈哈大笑,“你方才戰魔猿的情形我都看到了,當真是少年英雄。”
柳塵臉上有些發燙,“海叔謬讚了。”
柳海站起身,招呼柳豪山他們過來討論接下來的打算,“這山脈深處的凶獸真是可怕至極,我們現在還未抵達深處都差一點全軍覆沒,再往裡前進,只會更危險。你們四人現已負傷,不如就此結伴回村子。”
“嗯。”
四人明白自己已經無法繼續前進,留在這裡也只是當累贅,就此告別才是最好的選擇。
告別四人,柳塵二人準備趁著夜色悄悄前進。月光將他們的影子照在身前,可柳海的影子突然變大了起來,似乎是被什麽遮住了。
“什麽!?”
柳塵大驚失色,猛地回頭望去,當他看清來物時,一隻漆黑的大拳已然衝至柳海背後。
“海叔小心!”柳塵大喊著撲倒柳海。
“砰!”
柳海毫發無傷,但這一拳卻是結結實實砸在了柳塵胸口上。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數十米遠,猛地撞在一棵樹上,強大的衝擊力使樹乾轟然斷裂。
“咳……咳咳……”
柳塵清醒過來,喉嚨一緊,一股暖意湧上口腔,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鮮血。而後又有一股鑽心的疼痛傳遍全身,如同身上的骨頭全部碎裂。在這之後,他兩眼一閉,昏死了過去。
“橙子!”
柳海目眥欲裂,揮舞起大劍便與那來物大戰了起來。
“你這畜生竟然還活著!”
“桀桀桀,你都活著我為什麽不能活著?”
這尖銳刺耳聲音竟然是從那早已“死去”的魔猿首領口中發出。
“一生兩命,難道你是那萬中無一的魔猿異種?”
“桀桀桀,你說得沒錯,不過一個死人沒必要這麽多話吧。”
“剛剛你們人多我不好下手,但現在只剩你們兩個,那就自認倒霉吧!”
說罷,那魔猿首領的拳勢愈加猛烈,一輪輪的拳雨打在柳海的大劍上,劍身不斷的發出如鍛鐵般叮叮當當的響聲。
“此刻我舊傷未愈,斷然不是它的對手,只能先撐著等待橙子醒來。”柳海一邊橫劍格擋拳雨,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
“這裡好黑,我是死了嗎?”
柳塵沉溺在一片黑暗無邊的海洋裡,他奮力掙扎,可是卻毫無效果,不由地開始喃喃自語。
“孩子,你可沒死……”
“村長爺爺?”
“兄弟,我還等著你的好消息呢……”
“柳豪?”
“塵兒,我們在等你……”
“你們是?難道是爸爸媽媽?”
柳塵伸出手想觸碰到那兩個近在眼前的虛幻人影,可怎麽也碰不到。他站起身想去追,但那兩個人影卻越來越遠……
“不,你們等等我,不要丟下我啊……不要丟下我啊……”
虛幻人影的出現讓柳塵的精神幾近崩潰,話語間也帶著淡淡的哭腔。
“你該醒了。”一個神聖而莊嚴的聲音在柳塵耳邊響起。
“轟!”
柳塵猛地睜開雙眼,臉上的兩行淚珠正在肆意流淌,嗡嗡的耳鳴聲讓他感受到世界是如此的真實。
從魔猿手中繳獲的長槍安靜的躺在他的身側,www.uukanshu.net 他俯身輕輕將其拾起,一抹恬靜微笑出現在他帶血的嘴角。
“我可不能在這裡,止步不前!!!”
“唰。”
一個白色的身影暴射而出,動若奔雷,快如閃電,眨眼間便閃至那魔猿首領的身後。
“什麽!你竟然沒死?”
魔猿首領看到柳塵的出現被震驚的無可複加。
“死人沒必要這麽多話。”
“斬!”
柳塵喝出,持槍橫掃,一陣青芒應聲掃過魔猿首領的脖子。
“我不甘心……”
魔猿首領的屍體倒在地上,這是他此生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橙子,這個不錯,你拿著。”柳海打掃戰場時從那魔猿首領身體裡取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獸晶扔給了柳塵。
“海叔,這是什麽?”柳塵仔細端詳著這顆獸晶,卻依舊沒有看出什麽名堂。
“獨眼魔猿異種特有的獸晶,據說是它的獨眼觀察萬物後孕育出來,能看清世間所有人的真實面孔,任何易容和偽裝在它的面前都是擺設。”
“真的嗎?那我就收下了。”
魔猿危機已解,二人至此重新上路。
他們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地前進,不知不覺中便來到了山脈最深處的外圍。
此刻,一股無形的壓力突然顯現,柳塵抬起頭,只見不遠處的一片天空開始翻滾,仿佛有一隻大手在當中攪動。不多時,烏雲開始聚集,閃電般的光束穿梭其中,天地間充斥著激蕩不停的雷鳴聲。
“滾滾天雷,震懾九天,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