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緊皺著眉頭,盯著床上的饒玉。周圍圍滿了山月莊的掌事丫頭。
鶴郎中已經將紅元丹渡給了饒玉,正坐在床沿處為她擦臉。幾日不見,她又將自己整成了滿頭如霜的白發女人,她的妹妹,什麽時候才能不讓自己操心。
饒玉的左手手指輕微的動了一下,她能感受到是她的姐姐鶴郎中來了。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隨著紅元丹在她體內逐漸滲入,她的視線開始明晰起來。
周圍的丫鬟喊道:“莊主起來了!莊主起來了!”
她們的話裡包含著欣喜。饒玉想起來,但因為躺的時間太久,手腳竟然使不出力氣,隻覺得仿佛置身在雲端,漂浮著。
鶴郎中見她想要起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對著她說道:“還要不要你的身體了?躺下吧!”
饒玉拗不過她,隻得乖乖聽話。她又恢復了平躺的姿勢。
“莊主,您好生休息吧!雪夜裡你舞劍,舞著舞著就倒在雪地裡了。”離青趕緊拿來一塊溫熱的毛巾,換下鶴郎中手裡已經涼了的毛巾。
“是啊!師傅,我就說不要離開你!”石竹帶著責怪的語氣說道。
饒玉臉上毫無血色,許是底子因這些日子來的消耗虛弱下去了。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對著她們說道:“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我已知道自己的狀況。你們退下吧,我還有事要和鶴郎中說。”
眾人見這般光景,也不好再多說什麽,紛紛退出了房間。
饒玉撫摸著鶴郎的手,對著她說:“姐姐,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嗯。失去了青靈珠,你現在和凡人無異。”鶴郎中。
“是的,謝謝你為我續命。”饒玉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你我不必如此客氣!”鶴郎中用新的毛巾為她擦拭著手臂。
“不知我還能活多久?”饒玉。
“像凡人一般經歷生老病死罷?也不知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是誰奪走了你的青靈珠?”鶴郎中替她擦拭完手臂,將毛巾放在洗臉架上。她會用紅元丹一直為她續命,直到……直到她沒有紅元丹為止!
“我想起了前世的記憶!咳咳!”饒玉輕咳著,她的鼻子上流出鮮血。
鶴郎中給她遞去帕子,心疼地說:“哎……你少些激動吧。”
饒玉接過帕子,將碧血擦去。許是她虛弱的身體難以承受紅元丹的補氣。
“我遇到了前世的夫君。”
“所以,所以你把青靈珠給了他?”
“嗯。他就是前些日子和我在釣魚城大戰的魅魔!”
“啊!——”鶴郎中一臉驚訝。
“所以,你為了阻止他徹底魔化,用自己的青靈珠給他修仙?”
“哎,那也本是他的,如今歸還於他罷了。”
“送了你的,豈是他的?”鶴郎中說道。“來,我替你把把脈。”
她捏著饒玉的手,若有所思。
“如何?”
“比你昏迷的那幾日好多了。”
“你這紅元丹果然厲害!只怕要被我都用光了!”饒玉不好意思地說。
“哈哈,你有這福氣?只是你如今凡人之軀,不可再輕易使用刃魍劍了。催動劍氣,會使你的軀體受損,到時恐怕我的紅元丹也不能起死回生了!”
饒玉點了點頭,一副乖巧的模樣。此時的她,真是弱柳扶風,病嬌美人。
房間內,傳來石竹碧枝蕭的樂音。
“你如今仙力盡失,我又不能陪伴在你身側,你得把這小兄弟培養起來啊!”鶴郎中停止了捏脈。
“正有此意。”饒玉。
“我看他慧根不錯,他日若能修得仙靈,必也能造福一方。”
“姐姐好眼力!”
“哈哈,那是!”
石竹此時正在碧竹林裡吹著蕭。上次枯朽的竹林,經過離青和思玉等人的悉心澆灌,又恢復了生機。只見碧波蕩漾,竹海翻湧,綠濤搖曳,仿佛在迎接它們孕育出來的竹靈石竹。
蕭聲悠悠揚揚,曲曲折折的在林間穿梭,時而高起,似有排山倒海之勢,時而低沉,恍若寂靜暗夜。他的法力越發高深了!
蕭聲彌漫開來,整個峨眉山籠罩在天籟之中。他想通過自己的音樂,讓師傅的病情痊愈地快些!
臨安城客棧。
“爺,我們已經打聽到那黃衫女子的下落了。”小喜子湊近趙昀的耳朵說道。
“噢?說來聽聽!”趙昀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心想這小喜子果然辦事利索,回去要好好賞賜。
“她是臨安西街閻必汝閻大人家的女兒!”
“噢?”既是朝中官員的女兒,那就好辦了。
“可曾婚配?”這才是他最關心的話題。
“不曾婚配。”
“哈哈哈……甚好!”
“即可回宮!”趙昀說道。
“好嘞。”小喜子已經派人在暗道中備好馬車了,他打出一個響指,便見一車夫駕著馬車從轉角處走出來。
趙昀用扇子在小喜子的腦門上一敲,表示肯定。小喜子開心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隨著趙昀一起登上了馬車。
“駕——”馬車向著皇宮駛去。
“皇上,你趕緊換上龍袍。”小喜子從馬車裡拿出一個錦繡箱子,裡面放著金絲龍袍。
“周道!”趙昀剛才還在想著,回到宮裡先換上龍袍,再去找母后。沒想到小喜子已經準備好了。
他趕緊手忙腳亂地穿上龍袍,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穿上龍袍的他,氣宇非凡。
馬車停在了宮門口,小喜子使喚車夫離開。
“皇上,咱們現在要去哪裡?”小喜子問。
“德壽宮!”趙昀已經迫不及待地趕往太后居住的地方。
“皇上,您慢點兒,小心摔著。”小喜子緊隨在趙昀的身後,端著一顆忐忑的心。
“無妨,跟上罷!”
“拜見皇上!”宮娥們看到皇上,立即行屈膝禮。
他們走過一道道紅色的宮牆,踏過一條條灰色的宮道,來到了石匾上書寫著的“德壽宮”三個字的宮門口。小喜子喘著粗氣,趙昀卻容光煥發,一臉精神。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在宮門口,整理好龍袍,踏進門檻。
太后正在德壽宮裡和幾個嬪妃說著笑話。裡面傳來眾人的笑聲。
見皇上從門外進來,嬪妃們趕緊從座椅上下來,紛紛行屈膝禮。
“臣妾拜見皇上!”
“免禮!起身吧!”
太后坐在金絲楠木荷花座椅上,看向皇帝。緩緩地說道:“今日皇兒怎麽有空來我德壽宮呢?”
“兒臣給母后請安!”他屈膝跪下。
“起來吧!”太后端坐起來。
趙昀用眼神示意太后讓嬪妃們退下。
“你們先回去罷,等日後再來!”太后向諸妃揮了揮手。
“臣妾告退,太后萬福安康!”眾嬪妃行禮,緩緩退出德壽宮。
趙昀坐到太后的身側,貼著自己的母親。
“有何事啊?”每次皇帝獻殷勤,肯定有求於自己。
“母后,您前幾日不是說,要為宮裡添些新鮮的花朵嗎?”趙昀說道。
“是的,怎麽,你要送些到我這德壽宮?”
“我收獲了些珍貴的花種,改日叫宮人送過來。”
“嗯,算你有孝心。”太后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見趙昀還貼著自己,又道:“說吧,來找哀家什麽事?”
“母后,我想要一女子!”
“女子?”太后揚起聲調。
“是的,她是閻必汝閻大人家的女兒!”
“噢?你怎麽會想娶他的女兒?”
“我……我……”趙昀不敢說自己又出宮了,主要是害怕小喜子的屁股開花。
“你又微服私訪!”太后表示無奈。
“兒臣……”
“罷了,你要她,來找我做什麽?”
“母后——”
“好了好了!知道了!”太后知道皇帝要請她幫忙,和閻大人見上一面。
“謝母后!”趙昀拜謝完太后,就起身返回自己的寢殿了。
“來人,快馬加鞭傳喚閻必汝大人進宮。”
中書省中書令閻必汝大人跟隨著宮差正匆匆忙忙地趕往德壽宮,風塵仆仆。哎,太后找自己有什麽要緊的事,他正在吃中飯,就被宮差請來了。
他小跑著,來到德壽宮。雖是冬日,但他的額上沁滿了汗珠。真是揮汗如雨!可見他跑的有多急促。
“微臣拜見太后!”他來到太后跟前,行跪拜禮。
“閻卿平身吧!”太后見來人喘著粗氣,命宮娥給他遞來茶水。
“坐!”
閻必汝大人起身,順著太后手指的方向,坐下。
“今日請大人前來,是有一事。”
“太后請講!”
“你們家眾可有一女兒?”
“微臣家中卻有一女兒。”
“年芳幾何?”
“十八。”
“可曾婚配?”
“未曾婚配。”
“如此甚好,哀家稍後會派人到你府上,接她進宮。”
“啊——”閻必汝大人一臉詫異。真是喜從天降。
“國丈大人,覺得有何不妥?”
“回太后,未有不妥。”他從坐椅上起身下跪。
“你且回去通知府上之人,做好準備!”太后囑咐。
“謝太后,微臣告退!”他退出德壽宮,又在宮差的指引下,急急忙忙地出了宮門,登上馬車,返回府上。
閻府密地。
“媧大人,皇上看中了閻姑娘!”閻必汝站在媧地的身側。
“果真?”媧地。
“太后剛剛召見了我,說要接她進宮!”
“嗯,那就讓她進宮吧!”
“遵命!”
閻必汝退出密地。命仆人去準備綾羅綢緞。
此時的閻姬正在花園裡撲蝶。
“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一身黃裳的她,隨著蝴蝶的飄飛在花叢中奔跑著,手中拿著團扇輕輕拍打著空氣。
幾個丫鬟跟在她的身後,也追逐著。
“小姐,你看,它落在了薔薇枝頭上。”一丫鬟用手指著蝴蝶停落的方向。
“你的眼睛真尖兒!”
閻姬朝著丫鬟笑著,“哈哈哈……”
“你們快來幫忙!”
“小姐,你用團扇怎麽能撲到蝴蝶呢?”
“呀,那快拿捕蝶網來!”閻姬使喚丫鬟。一丫鬟匆匆離去。
這小姐一時興起撲蝶,還來不及準備工具。不過,花叢中的閻姬,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這時,從花徑處走來一仆人,對著還在追蝶的閻姬說道:“小姐,老爺有請!”
“啊——好吧。”她正在興頭上,被仆人打斷,未免掃興。
閻必汝找自己有什麽事呢?她疑惑著從花叢裡走出來,丫鬟們幫她整理好衣衫。
“小姐,您真是比天仙還美!”丫鬟邊打理她的衣裳邊誇讚道。
“你們回去吧,我要去爹爹那裡了。”說著,她便扭動著腰肢,朝著閻必汝的書房走去。
透色的薄紗衣襯的她膚白如雪,增添了幾分飄逸之感,仿佛一隻黃色的蝴蝶正穿過柳叢,來到書房。
“女兒拜見爹爹!”閻姬嬌嗔地行屈膝禮。
“閻姑娘不必客氣,現四下無人,我們坦誠相待。”閻必汝扶起閻姬。對於這個被皇上看中的人,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自己自然要客氣幾分。
“閻大人,您今日叫我來,有什麽事嗎?”閻姬撲閃著一雙明媚的桃花眼。
“閻姑娘,您不日就要入宮晉封,我已命人準備好梳洗用具,您移步到廂房,婢女們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啊!皇上?”
“是的。不知您是怎麽被皇上看中了?”
“許是那一日在街上遇到的人吧?”
“那我去了!”閻姬向閻必汝行禮,又饒過長廊,來到廂房中。
眾婢女向她行禮。
“小姐,您想穿哪件裙子?”丫鬟們引閻姬到衣櫃前。裡面擺放著幾十件衣裳,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麽多的裙子是為她一個人準備的。
“這件吧!”她手指著一件蘇工刺繡的大紅色襦裙,上面繡著鮮豔的鳳凰振羽紅菊,顯得雍容華貴。
婢女們將她身上的黃衫褪去,隻留下裡面的白色肚兜和裡褲。又將鳳凰振羽紅菊儒裙穿在她的身上,外面披上透色紗衣,紗衣上有點點紅菊花瓣,像置身花叢,沾染的似的。
穿完衣服,婢女們又將閻姬帶到梳妝銅鏡前。這一幕似曾相識,那正是她要離開金鳶殿的時候,漠弗殺命人為她打扮。
想到他,她的心口一緊,眼眶不自覺地發紅。
婢女們為她梳起高鬟望仙髻,在發髻正中央插上一隻鳳凰中心銜珠點翠釵,又在發髻兩側分別插上三支黃金玉葉步搖,後側配一朵大紅色雪珠紅梅。梳好發髻,婢女拿來胭脂,讓閻姬抿嘴,輕點絳唇。
真是六宮粉黛無顏色,回眸一笑百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