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黑夜傾倒整個城市，張雨莉雙手抄兜，站在若柳巷漆黑的巷口，輕輕歎了口氣。王小璐剛剛打電話給她，讓自己在這裡等著她，一起去倉庫結帳。從和李夢琪約定一起查明真相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事情沒有任何進展，尋找證據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無從下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周力對她和王小璐的戒備心太重，根本不可能讓她們抓到什麽把柄。

　　即便如此，自從李夢琪執意加入以來，她和王小璐兩個人之間曾經的矛盾竟神奇地慢慢消融了。不過這也沒什麽稀奇，小女孩之間向來沒有什麽不可逾越的鴻溝。換句話說，王小璐很信任張雨莉，也心甘情願去幫助她走出困境。

　　“嗨！”王小璐在昏暗的夜色中跑向她，“今天收入怎麽樣?”

　　張雨莉撇撇嘴:“不怎麽樣！恐怕咱倆一輩子也還不上唐大爺轉走的那筆錢了。”

　　王小璐不置可否:“無所謂啦，反正周力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們呢，也就不必太認真了。”說著壓低聲音道，“只要盡快找到證據就好。”

　　哪那麽容易?雖然心裡這樣想，但怕打擊王小璐的積極性，張雨莉還是沒有說出來。她轉移了話題:“把夢琪安全送回家了?”

　　王小璐喜不自禁地點頭:“嗯，她在你家給我們煮麵條呢，趕緊轉完錢回去，我正餓著呢！”

　　走了一段路，張雨莉突然想起了什麽，問王小璐:“薇芸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王小璐思考了幾秒鍾，說:“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明天幫你問問虹潔吧。”

　　虹潔嗎?張雨莉在黑暗中揚揚眉:“不用了，還是我自己問她吧。”

　　王小璐驀地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轉頭望著她:“羅薇芸已經開始接受你了?”

　　已經走到了倉庫門口，張雨莉抬手示意王小璐別出聲，她指了指對面開著一點兒縫隙的小門，向王小璐使了個眼色，她立即明了地點頭，率先走進倉庫。

　　看到齊龍從洗手間出來，王小璐左行一步擋住門外的張雨莉，笑著迎了上去:“齊哥，我來結帳。”

　　張雨莉穿過巷道，走到她和王小璐以往從沒機會靠近的屬於周力私人房間的門口，裡面很安靜，望了望空無一人的巷子，她閃身進了門。

　　裡面的布置果然像李夢琪曾經描述的那般破敗不堪。張雨莉快速掃了一眼客廳，沒有看到什麽能夠儲存秘密的櫃子，她之前認真思考過，綁架案如果是真的，證據最有可能藏在周力曾經開的那輛車的行車記錄儀裡。當然，她也知道，既然害怕真相公布於世，周力肯定早就把錄像毀屍滅跡了，可她還是想要找一找。她看過的犯罪小說裡，“凶器”一般都不會被丟棄的，總有人會因為想要抓住把柄留存下來，她心裡懷著一絲希望。

　　張雨莉右側的電動感應門緩緩開啟，她徑直走向床頭櫃，拉開每一個抽屜看，除了一些黃色雜志和免燃藥用香煙，再無其他。她不死心，打開衣櫃，雙手上下翻找每件衣服的口袋，仍舊什麽都沒找到。

　　王小璐可以拖延的時間不多，她必須抓緊，張雨莉放棄臥室，快速走向另一個房間，這是一間書房。房間像是很久沒被打掃過，塵土氣息撲面而來。兩面書櫃裡擺滿了未啟動的電子書。張雨莉嘴邊露出譏諷的笑容。周力這個偽君子，還真想把自己偽裝成文人嗎?

　　她衝向中間的寫字桌，抽屜全部上了鎖，桌子下面的櫃子表面上看起來是木質的，實際上是一個密碼保險櫃。張雨莉拍了拍，她也不可能打開。而後她坐到那個潰爛的皮質轉椅上，將手伸進桌下探尋，依舊一無所獲。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擔心王小璐周旋不來，張雨莉隻得放棄，向外走去。回到昏暗的客廳，她稍一低頭，發現腳下不知何時粘了一朵白色的塑料茉莉，像是女孩發卡上的裝飾。避免留下蛛絲馬跡，她彎腰取下來塞進了口袋。

　　“你這死丫頭今天到底怎麽回事?”齊龍怒氣衝衝地推了王小璐一把，今天幹嘛總纏著我聊天?”

　　“怎麽了?”張雨莉走進來，假裝不知所以地問。

　　王小璐攤攤手:“想和齊哥聊兩句，被他嫌棄了。”

　　齊龍探頭看了看門外， 焦急地擺手轟她們:“行了行了，你們轉了現金就趕緊走吧，我還得回去給周力當看門狗呢。”說著他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要不是上次眼瞎誤放了一個重要人質，周力最近也不會處處為難我！”

　　張雨莉和王小璐對視了一眼，一起向外走去。

　　離開倉庫沒幾步遠，王小璐便急切地問:“齊龍說的那個什麽人質應該是夢琪吧?”

　　張雨莉點頭:“聽起來應該是的，不過聽起來，他真的沒有看清夢琪的模樣，這樣至少能保證她的安全。”

　　“那就太好了！”王小璐舒展眉頭，繼而又想起了什麽，“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了嗎?”

　　張雨莉失望地搖頭:“什麽也沒找到，不過，周力書房裡有個人臉識別保險櫃，裡面不知道裝著什麽東西。”

　　張雨莉將兩手枕在腦後，沉默地向前走。王小璐以為她在思考什麽，片刻後，她卻突然轉頭道:“你猜夢琪做的意大利面好不好吃?”

　　王小璐無奈地搖搖頭，好似相較李夢琪，張雨莉對於別的任何事都不會太在意。哪怕她們已經深陷水深火熱的危險境地。

　　可王小璐不同，從小到大，家人的過度保護和較為幼稚的心靈使她在遇到危險時只會揣揣不安，驚慌失措。所以，在遇到危機還有心事去關注其它的感覺，她沒有膽量嘗試。

　　王小璐抬頭望著前方披著夜色快速向前、恨不能一步跨到李夢琪身邊的張雨莉，暗暗扯出一抹苦笑。

　　隻憑這一點，她就輸了。

　　輸得無可奈何，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