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水馬龍與我無關，都市喧嘩盡皆泡影，裡予踱步在金鹿區繁華的大街上，心思卻早已飄遠，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已經正式與世界的部分真實面牽扯上了因果。

　　自為“白詩月”預言起，裡予就再也避不開這時代的浪潮了。

　　在服裝店的店面宣傳玻璃上，倒影出裡予的身影來，仍是衣衫不整一身亂糟糟的模樣，他用手盡力撫平自己的髮型，劉海向右三七偏分。

　　“嗐，這張臉怎麽會還有人說像頂真啊，還有什麽像泰國男明星，怎麽想的?再怎麽說像明星也得是像個正經的大陸明星嘛。”

　　裡予對著玻璃整理著自己的衣著形象，後又將臉湊在了玻璃近前，玻璃上映射出他的右眼，微微轉向，顯露出發育失敗而死亡的重瞳……

　　“這說明什麽?我有帝王之相，只不過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王了。”

　　裡予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幾句，說實在的，什麽重瞳王相，他自己都不是很相信，他認為這些不過是後人對前者尋找特殊形象的臆想罷了。

　　更別提自己這個發育失敗的重瞳了。

　　裡予走在大街上，隻覺得這天是真天，這藍是真藍，這樓也是真樓，這車也是真車……

　　“我是不是忘記什麽了?車?啊，我自行車還沒騎呢。”

　　“顛沛流離”許久，裡予終於又想起了他“獨守孤城”的自行車，陪伴了他九年，還是頗有感情的，要是在警察局門口掉了就實在喜劇了。

　　走著唄，向著熟悉的警察局，這兩天來回各種安全保密地點使得裡予覺得走往警察局是多麽的輕松又愉快啊。

　　走路不看手機，裡予有這麽一個好習慣，不過走路東張西望總是能看到點不該看到的東西——

　　暗巷存在於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欺凌無處不在，即使是這光天化日之下。

　　巷子之中，難以察覺的角落，身形嬌小的少女“瑟瑟發抖”，三個壯漢手持各種鈍器“圍而攻之”，一看就是想行不軌之事，至少裡予是這麽想的。

　　裡予快步走了過去，躲在了巷子中視野無法察覺的視角盲角。

　　先行撥通110，打開手機錄像，靜靜等候著時機，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暴露自己——壯漢抬手了。

　　“喂！幹什麽呢你們！”見狀不對，裡予一驚，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腰間，心中又是一喜，走近了就是一嗓子，“快離開她，我已經報警了啊！”

　　高高舉起自己的手機，上面緊急電話顯示110正在通話中，裡予當然不是魯莽的傻子，保持著距離，手機亮光照向了對面。

　　三個壯漢汗衫，裸露肌膚較多，紋身張牙舞爪好不威風，少女正巧在陰影之中……

　　這一嗓子效果一般，只是讓抬手準備攻擊的壯漢停下手來，然後一臉不爽地看著他。

　　“哈，哪裡來的小朋友，看著我們都還想著英雄救美呢，你那細胳膊小腿，我讓你一隻手你打得過嗎?”

　　仔細再瞧正面，果然是一個光頭強者，肌肉蠻橫，一看就是惡霸的模樣，他說完就指著裡予哈哈大笑起來，身後的另外兩位也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這樣子不怕警察啊，那估計我這個電話也叫了人也沒什麽用吧……估計進去了也只是走個流程。”

　　見狀，裡予嘴角勾起一個微笑，到了這一刻總算是得展現自己對付普通人的實力，彰顯自己非同尋常的力量了。

　　“怎麽?光頭?見識不比頭髮長?一起上唄。”

　　裡予當然絲毫不懼，一番躍躍欲試的樣子——這倒是有點出乎對方的意外了。三個人加起來體重怕是裡予的四倍有余，這是即使有再優秀的格鬥技巧都無法跨越的重量級鴻溝。

　　三人面面相覷，愣神一兩秒，繼續大笑起來，似乎嘲笑著裡予的不自量力，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正義感爆棚的中二少年?

　　隱約間，可以看到被“圍攻”的少女也皺起了眉頭，她是出來捕獵沒錯，但是尋的大多數都是罪大惡極，惡貫滿盈之人，如果裡予不知分寸，想要救下來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就肯定會暴露身份——

　　那樣就只能一起做掉了……

　　這條暗巷只有擁有靈視或者被她允許才能看到或進入，但是裡予通過感知檢測卻不是覺悟者，這實在是有點出乎意料。

　　還是再觀察一番好了。

　　一番大笑後，三人手中揮舞著手中的球棍鐵鍬就是要給裡予一點來自社會的毒打。

　　裡予冷笑更甚，摸向了自己的後腰——

　　一個渾身漆黑帶著兩個尖角的方塊出現在了裡予手上，巷子裡光線昏暗，三人隻覺裡予手上的是一塊硬質搬磚……

　　“哈，呸，光天化日之下，連衣服都不好好穿，還紋身教壞小朋友，活該被電成這樣。”

　　沒有什麽搏鬥的過程，無非就是三人圍攻而上，裡予憑著身高落差快速地給每個人腰上都來了一下。

　　“不枉我一番口舌，把局子裡的這個高電電擊器順走了，哦，不是，名正言順地拿走了。”

　　統一安全局配備的高電電擊器，形製隱蔽，電擊能力強，一般用來對付懼電的幻物。

　　這些懼電幻物在塵界中受“人間物”影響，抗電方面其實也就比普通人強那麽一點，電擊器也只是使之麻痹——此刻用來對付體格健碩的普通人卻也是正好。

　　“唉，電三個人就用去一格電了，總共就五格……”裡予摸著自己順來的防身利器，還是心疼地嘟囔了兩句。

　　“喂，你快走吧，我報的警，不管他們是不是有什麽不能說的關系，警察還是會來的。”

　　“那你呢?”

　　少女全程只是圍觀，略微驚訝的表情不露，順勢便問道。

　　“我?我當然是要先跑掉啊。”

　　裡予略微一思索還是準備解釋一下:

　　“這裡一看就是沒有攝像頭，你怎麽想的跑到這裡來……萬一他們和警察確實是有點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沒有攝像頭說不定還得判我個故意傷人呢。

　　至於報沒報假警?手機錄了像，如果找上門先發到網上製造點輿論壓力……”

　　裡予舉起自己的手機搖晃兩下，還滔滔不絕地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多種情形下現在離開都是比較好的選擇。

　　“那我們走吧。”

　　不願多聽，走出陰影，裡予終於看清了少女的模樣。

　　身高約莫1m6，也就比裡予低一個頭，白發紅瞳……怎麽又是白發，最近染白發這麽流行了嗎?裡予心中暗暗吐槽，而且看眼睛顏色，還有可能不是華國人。

　　“我叫清歆，是華國人，本來就是，這樣子是有一些另外的原因。”

　　清歆一眼就看穿了裡予內心的想法。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把自己的心思全都寫在自己的臉上。”

　　裡予尷尬地撓了撓頭，兩個人相互對視了起來，在最初的陌生後，一股熟悉的感覺縈繞在了兩人心頭，最後卻又同時消散不見，往後也再難出現。

　　只是靜靜地互相對視著，時間緩慢地流逝。

　　“我們見過?”

　　裡予率先打破了沉默，面前的清歆好像是有面癱一樣，全程沒什麽表情，就是看著裡予，也沒其他動作，怪不好意思的。

　　再看下去就要演變成“對視看誰先笑”的比賽了——雖然裡予自認在此類競賽中從來沒輸過，但還是有些莫名的尷尬感。

　　“很明顯沒有，我在想你在看什麽。”

　　清歆轉頭就走，長達十秒的“錯覺”，她好像在裡予的背後看到了什麽，模糊不清，然後就確定了面前的人應該是有著什麽讓人產生幻覺的被動能力。

　　“跟我來。”

　　“跟你來?啥?不是我救了你嗎?怎麽是跟你走，要跟著誰走那也是跟我走啊。”

　　裡予滿頭問號，但看見清歆已經先行一步離開了巷子還是抱著好奇心緊緊地跟上，說起來裡予第一印象覺得面前的少女還是蠻可愛的，跟著走兩步也不至於被仙人跳……

　　手機錄像可還沒關呢。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走在大街上，引來了眾多路人的側目，白發少女走在前面，黑發少年緊隨其後亦步亦趨，怎麽看怎麽奇怪……

　　陽光正好，走著走著裡予就又放空了精神，看來這世界的奇異已經離他遠去，除了每個月固定的補貼之外和原來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同。

　　“你家在哪兒?”

　　“啥?啥?啥叫我家在哪兒?”

　　清歆一句話直接給裡予的大腦乾宕機了，這是什麽劇情展開?這是一個正經的奇幻故事，不是什麽離譜的種馬故事。

　　清歆急停，突然轉身，默而不言，直勾勾地盯著裡予——

　　“哈，你這是什麽眼神?”

　　裡予也陡然停住，被盯得發毛，隨即又脫口說道:“我家在……”

　　報完家庭住址又突然感覺不對勁，自己怎麽會這麽順從?完蛋，不會又遇到什麽不該遇到的東西了吧。

　　我這該死的運道啊，裡予在心中狠狠地扇了自己幾巴掌，叫你“見義勇為”， 叫你“見義勇為”，現在出事兒了吧。

　　各掃門前雪，管好自家事兒才是做人王道啊。

　　“打車，走吧。”

　　清歆冷冷地繼續說道。

　　“打車，憑什麽?就憑你也想花我的錢?”

　　裡予怒道，認知仍是受到了扭曲，沒有再反駁清歆去到自己家裡的要求，然而在自己生存的底線上還是保持了絕對的清醒。

　　稍微訝異，清歆沒想到這麽一句簡單的話會讓自己對裡予的“魅惑”能力變得不穩定，但見情況還在操縱之中，也沒有再繼續深究，只是默默記下了這麽一個關鍵。

　　“那麽——”

　　“打車是不可能打車的，走，跟我來！”

　　裡予不等清歆繼續說話便一把拽過她的手快步向前，表情堅毅，動作迅速，似乎已經完全破除了清歆之前對視時暗中施加的魅惑魔法。

　　……

　　“額……你的意思是說?讓我騎共享單車?”

　　清歆嘴角抽搐，走到警察局前全程她都不敢過於強烈地反抗——她可以清楚地感應到裡予的認知仍然受到了影響，她還不想放過順勢找一個安全的庇護所的機會——裡予雖然不是覺悟者，但一定有什麽特異的能力。

　　“是啊，不然呢?從這裡打車要足足二十多呢，騎個車也就三四元。”

　　裡予看到自己仍然被栓在遠處的自行車，大舒了一口氣，背對著清歆開鎖，瀟灑地一步跨上自己的車，順帶還指了指旁邊五顏六色的各種共享單車……

　　夕陽西下，為省錢騎車的人騎行在漸漸安靜的大街之上。